他的出现没有伴随声响,更像是从背景的阴影里“渗”出来的,好似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光线刚刚决定将他的存在显露给旁观者。
事实上,他所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连阴影的色彩都比别处更加浑浊,仿佛底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假想的阴影世界与现实的交界地。
此人的面容是足以称得上俊美的男性青年样貌,肤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非人苍白。
那双红瞳尤其引人注目,色泽浓郁剔透,仿佛淬炼过的红宝石。
他身上穿着一套设计奇特的服饰,巧妙而大胆地融合了西式圣职者的庄严肃穆与日式传统的雅致风流。
具体而言,此人外披一件宽大的纯黑长袍,内衬是沉郁的酒红色里衣。
领口处层叠着精致的白色拉夫领,繁复而挺括,设计上仅在喉下留有一道时髦的水滴形开口,与颈间佩戴的一枚款式古典的金色十字架挂饰相得益彰。
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以鲜红丝带固定,并被高耸的拉夫领优雅地衬托着,发丝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下身是便于行动的深褐色灯笼裤,足踏白袜与黑色运动鞋。
因风格过于倾奇,整体观感竟有几分兼具古典戏剧感与时尚冲击力的奇异之美。
“有四个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或许具备拉拢的价值。我认为至少有接触的必要。”
虎杖香织简洁地解释道,目光已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你可真是‘饥不择食’。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野性难驯,思维模式与‘人’迥异,可不会像我这样‘好打交道’。”“男人”针锋相对地呛了几句。
“四郎,连‘时尚小垃圾’也要诅咒吗?”香织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合作者,“和你相比,它们四个完全是刚睁眼看世界、连路都走不稳的‘新生儿’吧?”
被称作“四郎”的“咒灵”语气平淡地回应道:“那种事情无所谓吧。不叫上里梅一起吗?”
“因为宿傩手指的缘故,里梅最近……对我儿子悠仁很有‘兴趣’。”香织的语句在此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短暂犹豫了某个过于生动的形容该不该说出口,但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为那位昔日的诅咒之王副手挽尊。
“她基本像个全天候蹲守的痴女一样盯着悠仁,寸步不离。所以她八成不会来的,我们先去看看吧。”
“啊——痴女?认真的吗?里梅他被塞进女性的身躯里竟然会雌堕?”
四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介于嫌弃和觉得有趣之间的表情。
“话说,既然你儿子以后注定要走上咒术师的道路,甚至可能成为两面宿傩的容器。
这种命运轨迹下,真的还有必要按部就班地上国中吗?”
“多事,要你管。”
香织的回答干脆利落,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
“根据情报评估,那些咒灵的实力,最多也就相当于八九根宿傩手指的程度。
人去得太多,反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叫人看轻。
而且,总监部的五个特级现在全都聚在京都呢,不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了。
总不能……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不够?”
“当然不可能。”四郎的回答简洁而自信。
“这么自信……看来今年播出的那部动画,确实让你吸收到了不少‘养分’呢。
四郎,你在东京应该也预先布置了不少处于‘待机’状态的傀儡,可以随时调动吧?”虎杖香织状似随意地问道。
四郎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自身能力细节的试探。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虎杖香织先前所望的、遥远的东京方向:“东京?坐标报给我,我‘看’一眼。”
“东京练马区,光が丘三丁目,旧城改造区边缘,坐标是……”香织报出一串精确的数字。
“好嘞……”
东京,练马区,某栋不起眼的出租公寓内。
一个在壁橱内处于休眠待机状态的四郎倏然睁开了眼睛,发动广域咒力感知。
然而,根本不需要刻意检索。
一个散发着浓郁森林气息、如同自然精灵具现化般的特级咒力反应就明晃晃地停留在孔时雨附近。
这是在监视么?
稍微……有点想提醒他一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性的判断压下。
提醒他反倒可能害死他。
他现在,本就是双方默许放在共同视野内的“鱼饵”。
那四个特级咒灵,应该也在等我们……或者等任何对此感兴趣的存在,去咬这个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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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环境破限”事件,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将本该继续漫长休眠的他提前唤醒。
紧接着,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一部现象级动画在今年播出,近千万人针对某个“反派角色”所产生的强烈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极大地促进了他的进化进程。
咒力,作为从灵魂中流出的情绪之力,本身就蕴含着化想象为现实的恐怖潜力。
而要将这份潜力转化为切实的力量,“具体的想象”不可或缺。
普通人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往往流于空泛。
害怕“地震”,却难以真正想象地壳在自己脚下断裂的瞬间。
恐惧“火山”,却无法具体描绘熔岩吞噬家园的细节。
这种模糊的恐惧,产生的诅咒也相对稀薄、散漫。更不必说,负面情绪也是有时效性的。
但这一次不同。
近千万人的意识共同向他生前的名字和经历注入了过量的负面情绪。
这股庞大而定向的“具体的想象”,那虚构的“死去成为■灵而又受肉成为人类”的经历,让他得以构筑出更强大的自我形态。
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由人类术师经历“死后增强的诅咒”而成的特级咒灵,他等待“界限突破”的契机已经太久。
失去肉体之后,灵魂被囚禁在纯粹的咒力块中,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无差别地冲刷。
他的心智、记忆乃至“自我”的轮廓,磨损与畸变的速度,远比了髡庋S邢驶钊馍淼摹吧摺币斓枚唷�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效仿传说中的吸血鬼,将自己投入周期性的主动休眠之中,通过放弃思考缓解负面情绪的侵蚀。
四郎能清晰地感觉到,时代的齿轮正在加速。
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其规模与深度,将远远超出普通“特级”所能衡量与应对的范畴。
在这股加速激荡的因果涡流中,无论人类抑或咒灵,双方的总体战力都在以一种近乎病态的速度疯狂攀升,每一秒都在超越上一秒的极限。
到底谁能借着时代的惊涛骇浪,真正登临顶点?
嘻嘻……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呀。
再次指令练马区的四郎进入休眠待机状态以回收咒力和算力,仙台的四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有流光一闪而过。
“……我已经‘看见’了,它们竟敢堂而皇之地聚集在东京,还真是灯下黑。
从‘质’与‘量’上判断,它们确实不强,还不如石流龙那个‘大炮’,更遑论鹿紫云一。”
“我怎么不记得你和那位‘雷神’照过面?”香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好奇地询问。
四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翻阅尘封的记忆画卷:“你知道的,四百年前,‘我’曾被幕府大军围杀。
而那位‘雷神’……在类似的绝境里,生生杀穿了重围。
到了晚年,实力已不复巅峰的他,清理军队中的高手依旧轻松得像割草。
那时的他甚至没有使用术式,显然未尽全力!
可是,面对被鹿紫云一那样清理过一遍、精锐皆损的军队,‘我’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最终仍不免兵败身死……
我曾听闻,有很多武将向他发起挑战,拼尽全力,燃烧一切。
那些人未必都诅咒着他,或许只是想被他亲手‘肯定’,想通过他来确认自己在这世间究竟算什么。
而他的回应,便是将这些人一个不剩地亲手屠杀。”
四郎没有让追忆持续太久,总结般地说道:“这种强者的孤独与慈爱是我至今未能体会的东西……
他是一座令我念念不忘的高峰。
差距,就是如此明显。
罢了,是时候该出发了,免得夜长梦多,让它们提前转移了。”
说罢,他脚边的影子无声地泛起涟漪。
紧接着,一个与他身高、样貌、衣着都完全一致的个体,悄无声息地从影中“钻”了出来。
第三个四郎手中持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他手腕一抖,将其朝天扬起。
幕布在空中展开的瞬间,如同魔术师大变活人的戏法,布料覆盖之处,空间被无声地折叠、替换,三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点对点空间转移产生的引力畸变尚未完全平息,三者已出现在目标区域附近。
就在传送完成的刹那,阴影中探出了一双手将第三个四郎拉回“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那双手再次探出,递出一柄收于朴素黑鞘中的太刀。
第一个四郎左手精准地握住刀镡下方,将其拾起,悬于腰侧。
就在右手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他突然轻咦一声,目光如电,快速扫过远方咒力爆发的源头。
“居然敢主动出击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还真是有趣呢!”几乎在同一时刻,虎杖香织也感知到了那骤然爆发、毫不掩饰的灼热咒力,嘴角勾起一抹看到好戏的笑容。
五百米外,郊区公寓楼附近的三岔路口。
「漏瑚」——那位头顶火山口、脾气显然比它的起源更暴躁的特级咒灵已然现身。
它没有选择隐匿或观察,而是以最张扬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咒之巅,傲世间,有我壶宝便有天!
第六十七章 婚礼与葬仪·其三
入场后,新人面朝神龛,在神职人员的示意下就坐。
依照古礼,新郎应坐中央靠右,新娘靠左,双方家族分坐其侧。
然而,夏油杰与菅田真奈美皆已无直系亲人在世。
于是,由羁绊构成的“家族”自然而然地填补了空位。
狄奥带着原属夏油一派的米格尔、拉鲁、利久、菜菜子与美美子,端坐于代表“新娘家族”的左侧席位。
五条悟领着夜蛾正道、硝子、建人、笃也、冥冥等高专相关的师友,坐到了代表“新郎家族”的右侧席位。
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狗卷棘、禅院姐妹和熊猫等人,则安静地坐在更后方的席位观礼。
第一个进行的是修祓仪式。
在友情客串巫女的庵歌姬肃穆示意下,全体宾客依序起立,向着神前鞠躬。
神职人员以庄重的古调奏上祓词,手持洁白的祓串“大麻”,以悠缓的动作拂过空中,为所有在场者祛除无形的尘垢与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