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杀的人,其实我也会杀——而且,如果是我动手的话,大概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吧。
杰唯一犯下的、真正不可挽回的错事,不是杀人,而是没有回来,没有尝试和任何人沟通,就直接选择了叛逃这条路。”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在那时被丢下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追上去才行。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仍是我的挚友——这是‘现在进行时’。”
即便夏油杰手上沾着上百非术师的鲜血,五条悟内心深处依然希冀着挚友能回到自己身边。
他愿意扛下所有的责难与非议,甚至愿意为此打破规则与常理。
或许,五条悟真正痛恨的从来不是“挚友对咒术界理念的背叛”,而是“挚友在决意叛逃前未曾对他透露半分心迹,将他独自留在原地”这件事本身。
如果是杰的话……
如果是杰用那双他曾无比信赖的眼睛看着他,有条有理地将那条染血道路的理由与逻辑一一铺陈在他面前的话……
或许,五条悟真的会抛开一切,与挚友并肩踏上那条路,一同“清理”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毕竟,他成为“最强”,维系着咒术界那脆弱的平衡与世界表面的和平。
其最内核的驱动力,从来无关“延续咒术”的使命,亦非出于“保护何人”的慈悲。
他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我。
“最强”理应随心所欲,世界该因他的意志而有趣!
因力量而彻底自由,故而可以肆意妄为、尽情潇洒!
“太棒了!”
狄奥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随即抬起手,做了一个如同古典魔术师向观众展示“空无一物的礼帽”般的优雅手势。
他宣告道:“我的环节到此已经结束。剩下的因果与最终的答案……就让夏油杰本人亲自来说吧。”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狄奥全心沉浸在对「概念赋予」的深度钻研与系统梳理之中。
通过大量实践与反复推演,他逐渐剥离了这项术式表层的光怪陆离,触及了其深层运作的若干基石性规则。
首先,是契合度法则。概念与承载物之间存在隐性的契合度。
例如,赋予一柄钢剑“锋利”的概念,远比赋予一块海绵条同样的概念来得轻松且高效。
让一方石碑承载“坚固”,比让一片花瓣承担更为稳定持久。
越是符合物质常理的搭配,维持术式的咒力消耗越低,展现的效果也愈发强韧与持久。
其次,是叠加与冲突原则。同一对象可以叠加多重概念,但这些概念之间并非孤立,会产生复杂的交互。
相容互补的概念(如“坚韧”叠加“弹性”)可能彼此催化,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相互冲突或排斥的概念,则会导致效果相互削弱,甚至引发术式结构不稳,最终崩溃。
最后,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一条,传说度加成。
当所赋予的概念本身拥有较高的文化传说度或广为人知的象征意义时,术式发动的咒力消耗会显著降低。
这本质上是借助了诅咒的根源之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力量。
例如,让一把普通武器获得“后发先至”这一抽象而耗费巨大的概念,其咒力成本,是直接将其冠名为传说武器「逆光剑」并赋予相应意象概念的两倍。
而它们最终达成的效果却近乎相同。
所以,此刻狄奥的头上正戴着一顶与传奇角色“红色彗星”同款的独角头盔。
暗红色的流线型装甲严密贴合着他的头部轮廓,锐利如骑士长枪般的独角向上笔直延伸,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并非孤立的装饰。
狄奥的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版型挺括的红黑色军装大衣,下身是与之相配的黑色束腰长裤与带有战术绑带的同色长靴。
亮红色的、如同披风又似肩甲的组件自他背后优雅地延伸而出,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起伏。
这一身行头,与那顶独角头盔完美融合,使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既像一件来自未来科幻战场的人形兵器,又像一个从热血机战漫画中直接步入现实的王牌机师。
这样一来,他可以直接为自己赋予“红色有角三倍速”这一在二次元文化圈内具备极高认知度和象征意义的概念组。
与此同时,借助这身装扮带来的“机甲”、“精巧”、“高速”、“破坏力”等关联印象,他可以更轻松、更节省咒力地为自己赋予与之相关的概念,提供了强大的隐性认知锚点。
在开启咒力强化后,狄奥原本便能将奔跑速度提升至一点七马赫。此刻,概念加身——
轰!!!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滚雷般的音爆云在他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真空走廊。
五倍音速带来的激波已足以让他短暂踏空而行!
狄奥整个人登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间跨越了整个校区的距离,如同陨星般砸落在校门口的环形空地上!
“等……”五条悟还想说些什么。
原地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乳白色空气激波。
狄奥落地的瞬间,冲击力已被他精妙控制、有所收敛,但余波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
高专一方实力未达一级门槛的术师与学生,顿时感到一股强猛的推背风压袭来,衣袂猎猎作响,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或抬手遮挡。
第二十三章 浪子回头
在狄奥脚踩着音爆云悍然落地的几秒钟后,五条悟与家入硝子的身影如同空间自身被无形之手折叠、又骤然展开,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现在现场。
这是五条悟利用术式将两点间的距离定义为“负无穷”从而产生近乎无限的瞬时牵引力,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瞬移”。
“哟,好久不见啊,悟、硝子。”
夏油眯起眼,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他朝着两人的方向自然地举起了右手,打招呼之余,也是在示意“我就在这里”。
“嗨~”硝子很和善地抬手回应,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呜哇——开什么玩笑,糟透了!”
五条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嘴巴张到最大,甚至能看见后槽牙。
“这不是我的妄想终于失控变出的幻觉吧?!”
“没礼貌哦,悟。”夏油杰终于把手从乙骨忧太的肩膀上拿开,语气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抱怨,“许久未见,开口就讲这些。”
狄奥的声音冷静地插入这充满十年空白与复杂情绪的对话:“五条悟,现在就是我说的情形了。你总不会出尔反尔吧?”
“五条老师认识的人?看起来有些旧恩怨,是来打架的吗?”
禅院真希生硬地问道,手中长刀稳稳握持,没有丝毫放下戒备的意思,目光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反复扫视。
“如果可以的话,不会打架啦。”夏油和善地摆摆手,语气真诚,“悟,我这次回来,是要好好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然后再和你、和你们道歉,好好和好。”
若是不久前的他,恐怕早已对禅院真希这样几乎没有咒力的“弱者”恶语相向。
现在的话,无所谓了。
他和狄奥先生将会拯救这个世界,这些能力有限的人,尽管跟在他们身后欢呼喝彩便是!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目光依次扫过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然后朝着这三位师友郑重地鞠了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我错了。”
“?”五条悟确实愣住了。
他花了几秒钟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词汇,全身猛地一震。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演哪一出……杰,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蔑视非术师的我,否定这一点的我,都是同时存在的‘我’。
术师的生涯就像一场终点模糊的马拉松。
十年前,我在一个岔路口走向了错误的方向,并且固执地走了太久。”夏油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说道。
然后他直起身,再次深深鞠躬。
“夜蛾老师,悟,硝子……
这么多年,让你们担心,辛苦了。
杀光所有非术师是不现实的妄想,我决定……
还是走回那条最古老、也最直接的路——以身入局,镇压咒灵一世。”
夏油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或熟悉或陌生、或警惕或复杂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与坚定:
“世人昨日看错我夏油杰,今日又看错了,或许明日还会看错,可是我仍然是我。
我从来不怕别人看错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奢求谁都理解。”
“哈哈,还是应了我当初那句话啊——意义不明。”
硝子不知何时已叼着烟走到了更近处,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一丝感慨。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觉得没人会理解自己,像青春期没结束一样在闹别扭。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把这‘别扭’坚持了十年。”
“我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情景,比如举办丰盛的宴会,或是富有创意的欢迎仪式,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但感觉都有些见外,说不定占用太长时间反而会让你觉得麻烦。
可当我真的站在你面前才明白,一切都无所谓了,繁文缛节就该抛到一边!”五条悟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上却绽开一个略显浮夸的笑容,上前一步,狠狠给了夏油杰一个拥抱,声音闷在夏油杰的肩膀处,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鼻音:
“……我期待这一天,真的期待很久了……欢迎回来,杰!”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墨镜后的目光无比复杂。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浑厚而缓慢,带着沉重的自责:“点醒走入歧途的学生,引领他们回到正路,才是教育的根本……在这一点上,我做得……很失败。”
“夏油先生回来的话,总监部那群老东西,怕不是要说一箩筐的怪话,头发都要气掉几根吧?”
日下部笃也咧了咧嘴,语气带着几分熟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说实话。”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从人群后方稳步走出,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务实。
“他们暗地里处置、或者因妥协而间接导致死亡的非术师,数量恐怕不比夏油前辈明面上杀的要少。
我觉得只有前辈被通缉,挺没道理的。”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伸出手,与夏油杰干脆地击了一掌,“欢迎回来,前辈。”
“哈哈,谢谢你的力挺,七海。”夏油笑道,“听说你之前有段时间不做咒术师了,跑去当了普通的上班族,没想到又回来了啊。”
“因为任何工作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久违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相比之下,我还是继续做咒术师这份‘狗屎’工作吧。这样……或许,能多拯救一些人。”
“七海桑,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哦?”冥冥优雅地拨了拨头发,眼中闪过诡异的光,“理论上,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如实汇报上去呢。”
“大姐,你不会这么扫兴吧?”五条悟咧嘴一笑,斜睨过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