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你自行退出——如此,我便不致取你性命。”
魔术师的意识被愤怒轻易支配,霎时间盖过了疼痛。
家族赌上一切的荣耀,被这理应是他奴隶的英灵如垃圾般抛弃。紧接着,尊严又被这小贼侮辱。
这两个家伙,自说自话就想夺走自己的全部!
忍,强忍,再强忍,可是他怎忍得住了。
“呱!我要杀了你口牙!”
魔术师左手的魔力失控,凝聚成漆黑的光球,裹挟诅咒与灼热撕裂空间,直扑少女面门。
“——”少女边开口边于自身体内组织魔术结构。
无声的咏唱过后,庞大的魔力在少女身前涌出,一只高达自己身高两倍的火焰巨颚凭空显现,将那魔术师和诅咒洪流一口吞噬。
当火焰散去,只余下一小片焦痕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热气。
“让您见识难堪的场面了。”少女处之泰然地垂首。
金色的王对她驱使灵脉的魔术投去一瞥:“我不在的期间,是你们支配这块土地吗?”
“并非支配,而是共存……若走出雪原市,我们一族不过是普通人。”少女的答复透出寂寥。
“杂种不过是杂种,是否会魔术称不上有所差别。”
少女没驳斥半句他那对自己以外的一切均平等视之的傲慢言论,她的右手已经转印原本在魔术师右手上的令咒。
英灵确认着魔力洪流由魔术师转而来自少女,不改威风八面的态度,同时仍旧一脸百无聊赖地重新问道:
“你是明知傲慢也要仰仗王之光辉的魔术师吗?”
“是——我叫缇妮·契尔克。”少女强而有力地颔首鞠躬。
她起身迈向洞窟外,同时沉静地编织言词:“这个雪原市是我们部族千年以来一直坚守的土地,却被政府与魔术师联手,在不满七十年间彻底蹂躏。
所以我并非想追寻圣杯,而是想驱逐挑选这块土地举行虚伪圣杯战争、打算亵渎一切的魔术师。我等夙愿仅此而已。”
“无聊。”英雄王漠然回应,“不论谁趁势崛起,所有土地终将归入我的庭院。
杂种在庭院引发纷争,原本应该置之不理即可——若来者是打算掠夺我财宝之徒,就另当别论了。
圣杯若是真品,就对想掠夺我财宝的不肖之辈予以惩罚;若是赝品,就直接诛杀举行这场仪式之徒即可。”
月光下,数十上百名黑衣男女一见到那道金色的身影便齐齐跪拜于洞窟外的岩地上。
他们是部族的幸存者,为对抗米国政府而集结于此。
而缇妮则作为总代表参战,跪伏在队伍最前方。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目光掠过那些伏低的身影,仿佛忆起生前受“万民景仰”的景象。
但以弓兵职阶显现的他终究并非贤王,只觉得无聊。
那些跪拜的身影对他而言,和风里的沙粒没有太多区别。
“这终究是虚假的台座,即使有我以外的狐群狗党被引诱进这场战争也没什么,那种人物不论制裁多少都无法排遣郁闷。”
空气微微扭曲,接着一罐小瓶直接落入英灵手中。
“既是儿戏,只要以儿戏的程度轻松应付足矣,根本无需我认真。在值得我认真应付的敌人出现前,我就稍微改变外观吧。”
他如此嘀咕着,正准备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与其称为偶然,不如说像是某种命运在起作用,才能有如此精准的时机。
大地鸣响。
一道震撼天地的咆哮自西部森林传来。
那是以咆哮而言过分美丽的音色,简直犹如巨大天使,或是大地直接唱起摇篮曲般的音色。
对方恐怕也是某位无比强悍的从者。
王握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初次浮现出强烈的情感——惊讶、焦躁、困惑,以及感动。
“这声音……难道说……是你吗?”
在下个瞬间,弓兵脸上重新浮现出身为王者的傲慢威压,前一刻百无聊赖的神色简直像在骗人。
他的脸上满溢欢喜与英气,并一个劲儿地放声发出响彻云霄的高亢笑声。
“哈——竟有此妙事!这般偶然的重逢,也应该视作我身为王的证明来歌颂才是!”
英雄之王畅言不像他风格的言论,同时彷佛想掏空肺部般变得多话:
“能了结在那广场的决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假如那家伙作为狂战士显现,或者……
不,还是别说了,也免得要逐一特准杂种洗耳恭听。
杂种小姑娘!高兴吧,看来这场战斗似乎值得我拿出真本事!”
纵然是作为“暴君”的人格镜面被从英灵座降下的分身,吉尔伽美什依然保留着与恩奇都往日种种的记忆。
【我要是你,就会为你的城市和人民而喜悦。】
【说得对。我喜悦!喜悦!我要让我的乌鲁克成为天下最好的城市!让乌鲁克人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霸道任性狂躁、对庭院里杂种毫无兴趣的冷漠姿态终于融化了一些,从里面渗出了几分对凡人的善意。
弓兵即使兴高采烈,依然不减半点身为王的威严,边轻笑边凝视咆哮的震源,再向跪于一旁的少女搭话:“抬起头,缇妮。”
突然被叫到名字而非“杂种”称谓的缇妮,在惊讶的同时依照对方所言抬起了头。
接着,前一刻还在王手里的小瓶子被丢到她的手上。
“这是返老还童的秘药。虽然以你的年纪来说无需使用,不过这药对如今的我已经没必要了,你就心怀感激地受领吧。”
“啊……?遵、遵命!”少女因吃惊瞪大双眼。
吉尔伽美什仅略微瞥她一眼,随后以充满威严的音调赐下御旨:
“既然你要当我的臣下,我就先命你办一件事。
既然你是幼童,就有点幼童的样子。
既然你还不懂何为万物真理,那就只要让目中闪耀我身为王的威光即可。”
或许这番话掺杂着讽刺,但确实是十分强有力的言辞。
原本为一族舍弃感情的缇妮,因为英灵的话受到些许震撼。
双方只是初识,她自然无法使眼中闪耀光辉,因此仅充满歉意地垂首:“是,我尽力而为。”
如此这般,一位从者便跃然投身战事。
待那金色的王驾着飞舟赶赴沙漠之后,狄奥才紧跟着踏入这座山中。
他将潜行技能层层堆叠在身,如同穿上数重无形的衣袍。
即便如此,狄奥仍觉不够保险。
倘若那个被戏称为“蘑菇野爹”的从者在此留下了什么监视手段、情报结界,或是某件他叫不上名字的宝具,那么他仍有提前暴露的风险。
的确,原著中这位傲慢自大的王曾被伊什塔尔女神偷走了钥匙。
但狄奥不能假定眼下发生的一切会如书页般按部就班地翻过。
蝴蝶效应,或者说观测者效应,必然已在这条轨迹上掀起某种程度的偏折。
对于拥有无限平行世界的型月宇宙而言,唯独这个世界存在着狄奥这个降临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本身便是一个新的特异点,哪天突然冒出一打藤丸立香都不奇怪。
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他再度开启「世界」。
幸好,即便是英雄王也没有“时间对策”的宝具。
在停止的时间里,狄奥在半空中飘着钻进山洞,用「苍」拾起钥匙便迅速离开。
在飞回雪原市的路上,他耐着性子没有以「概念赋予」去加持那把「王之财宝」的钥匙,只是随机挑选沿途的一些事物赋予了意义不明的概念,权当在全图插上传送坐标。
直觉告诉狄奥,即便在停止的时间里尝试开门也会让“金闪闪”警觉起来,直接用「全知全能之星」搭配乖离剑速通。
届时真品战争无法顺利开启,能攫取的收益将锐减大半。
但这也同时证明,受到概念影响的钥匙确实可以打开或关闭自成一界的巴比伦宝库!
胜利的方程式已经写就,只要能取得弗拉特的友谊,这场圣杯战争将再无悬念。
第三章 根源皇子弗拉特
夕阳慷慨地泼洒在雪原市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在这片看似宁静的都市绿洲中,某个兴高采烈的青年正满心欢喜地凝视着自己右手手背上浮现的鲜红花纹——令咒,圣杯选中的证明。
弗拉特·厄斯克德司,作为埃尔梅罗教室最早的学生之一,这个名字在时钟塔的走廊里常常伴随着埃尔梅罗二世无奈的叹息和胃痛的呻吟。
这位生于地中海魔术师名门厄斯克德司家的长男,其魔术回路的天赋与控制力曾令整个家族引以为傲,被誉为神童。
然而,期待的光芒很快被其“少根筋”到与魔术师身份格格不入的性格所掩盖。
他像一颗无法预测轨迹的弹珠,让众多导师头疼不已,最终被“只有你能教”的理由推给了埃尔梅罗二世。
若要形容弗拉特,“魔术技术与才华深不见底,身为魔术师的某些更重要的部分却仿佛取而代之地遗落在某处”可谓再贴切不过。
就像现在,即便人已经站在了雪原市的土地上,他对圣杯战争的了解仍仅限于粗略的“七人七骑争夺杯子”的程度。
细节?那些大概和毕业考试一样被他华丽地忽略了。
“哇哦……真的出现了!”
弗拉特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好一阵那三划蕴含庞大魔力的印记,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直攥在手里的布包。
布包内躺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小刀,黑红相间的刀身虽未开锋,其光泽却给人非比寻常的高级感,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其实这柄做旧处理过的小刀只是一件来自「大英帝国夜战」游戏的赠品。
但在弗拉特看来,这正是埃尔梅罗二世出于担忧和“别死得太难看”的底线关怀交给他的圣遗物,一件与“开膛手杰克”传说相关的强力触媒。
“教授果然还是疼我的!虽然嘴上说着‘别去’、‘危险’,结果还是准备了这么帅气的道具!”
弗拉特完全误解了老师沉重的心情,兴高采烈地将小刀取出,仿佛握住的不是凶器,而是通往奇妙冒险的门票。
他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看看小刀,一会儿看看令咒,嘴里还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魔术理论碎片,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理解的快乐中。
大约三十分钟后,公园里发生了一件足以让其他御主知晓后惊掉下巴、甚至昏厥过去的“壮举”。
若他的老师在场,恐怕会先给他三记足以让胃翻江倒海的膝撞,再揉着太阳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承认这确实是魔术意义上的“伟业”。
没有任何召唤阵,没有吟唱任何咒文,甚至没有刻意引导魔力。
弗拉特仅仅是在“把玩”这柄小刀触媒,并下意识地“顺应”了公园地脉的魔力流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从者的召唤!
这不知该称为奇迹、偶然,还是他深不见底天赋本能的展现。
即便路人毫无察觉,这对于一场需要隐秘进行的圣杯战争而言依然是极大的嘲讽和屈辱。
“我问你,你是召唤我的御主吗?”
这时,一个声音直接清晰地在弗拉特脑海中响起。
它带着一种奇特的“无属性”感,既非男非女,也非老非幼,缺乏任何能标识身份的具体特征,仿佛在跟一个“概念的声音”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