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黑沐死」的蟑螂军团。
令人窒息的褐色潮水以完全违反常理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入侵者的位置疯狂蔓延。
与之呼应,另一个方向上,同样令人作呕的涌动声响起。
灰褐色的皮毛汇成洪流,密密麻麻的尾巴拖曳出污秽的轨迹。
「蚀鼠公」早已无声无息地绕至入侵者后方。
庞大的鼠群如同溃堤的污水倾泻而出,与前方涌来的蟑螂集群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包围网。
“哦?是夏油老师的特级咒灵呢!”虎杖悠仁身体微微前倾,跃跃欲试。
然而,不等他打出飞翔斩击,四座流淌着炽热熔岩、喷涌着硫磺浓烟与滚烫咒力的火山口,如同地狱之门洞开,骤然从柏油路面破土而出。
岩浆四散流溢,灼热的气浪翻滚,瞬间形成了一道燃烧着的高温壁垒,将虎杖悠仁一行人牢牢保护在内,同时将汹涌扑来的虫鼠诅咒军团隔绝在外。
壶宝头顶的火山口喷出浓烟,声音充满了对敌人的极端蔑视:“别搞错了,你们这些只配在阴沟里蠕动的爬虫!
别说做虎杖大人的对手,你们连站在他面前,玷污他视线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快滚开!”
最近几天,虎杖悠仁拉着“虎杖势力”全员进行了堪称地狱般的轮番“切磋”。
那令人绝望的力量,那对战斗近乎本能的掌控,早已彻底折服了漏瑚。
此刻在它心中,这位少年早已不再是去年那个需要它们小心翼翼保护的脆弱“容器”,而是让它发自灵魂深处感到敬畏、甘愿俯首称臣的……真正的“魔王”!
没错,曾经高傲的壶宝如今已成为虎杖悠仁最为狂热、最为坚定的拥护者之一!
半人类半咒灵,血肉与诅咒的完美交融!
这才是咒力进化的终极形态,这才是诅咒真正的出路!
它的忠诚,如同它喷发的熔岩一般炽热而毋庸置疑。
下一瞬,四座迷你火山同时爆发。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炽白的熔岩火柱从火山口喷薄而出,形成交错的火力。
每一道火柱的落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恰到好处地封死了“黑色地毯”与“灰色洪流”所有可能的推进路径。
在足以在瞬间升华钢铁的高温中,蟑螂与老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叫,便在炽白色的炼狱中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
前一刻还铺天盖地的“活海”,这一刻已在咆哮的火海中沦为了空气中呛人焦臭的残渣,徒留地面一片焦黑的狼藉。
然而,就在那焦尸堆积的中心,残骸相互挤压、粘合,凝聚成一个约一人半高的异形轮廓——正是特级咒灵「黑沐死」的核心本体。
它那有着多对复眼的头部微微歪斜,下颚的甲壳猛地咧开一道横贯面部的裂缝,形成一个酷似人类笑容的恐怖弧度,发出扭曲怪异的声响:
“为什么……人类……和咒灵……会……聚在一起?”
它的智力如同其源头一般低下,完全无法解析眼前这违背常理的组合。
但这困惑丝毫未能消减它那受「咒灵操术」驱使的杀意。
“不管了……我喜欢……铁的味道!!!”
「黑沐死」尖叫着挥动那把“位于生死夹缝中”的骇人钝刀,竟不是斩向刚刚出手的漏瑚,而是悍然扑向了队伍中的天草四郎。
与此同时,刀背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猛地喷射,数枚不断搏动的虫卵呼啸着飞向目标。
这些虫卵蕴含着与生俱来的恶意,一旦接触血肉便会瞬间孵化,贪婪啃噬宿主的生命直至枯竭。
然而,卵群甚至未能飞出十米之遥。
漏瑚烦躁地“啧”了一声,仿佛驱赶恼人的蚊蝇。
它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施术动作,前方的空气便骤然扭曲,一道烈焰屏障凭空燃起。
虫卵撞入火墙后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在瞬间被彻底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焰还未完全消散,漏瑚的身影已如炮弹般射出。
空气被它高速突进的身躯挤压,发出刺耳的音爆。
「黑沐死」那只持刀的甲壳手臂刚刚挥至落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焰束流从漏瑚的指尖激射而出,从前者身体的中段斜切而过。
蟑螂咒灵被焰流划过的切口处呈现出焦炭般的漆黑,边缘甚至还在闪烁着暗红的火星。
“同胞,”漏瑚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为被操控的灵魂念诵悼词,“我无法解除你受到的支配……只能赐予你最后的解脱。”
它抬手一挥,一股灼热的气浪卷过。
被火焰束流腰斩、分成上下两半的残躯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瞬间腾起熊熊烈焰!
对壶宝抱有绝对信任的花御和陀艮没有回头看这凄厉的景象,径直迈开步伐,继续前进。
而虎杖母子却同时察觉到了异样,仍停在原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地火与害虫·其二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异变再生。
拥有“打不死的小强”这一人类认知的象征,蟑螂咒灵的生命力远超想象。
「黑沐死」那理应化为灰烬的残躯在烈焰舔舐下疯狂膨胀,焦黑的甲壳在高温中不断裂开,竟如同永不枯竭的污秽喷泉,喷涌出无穷无尽油光发亮的蟑螂。
这些新生的虫豸悍不畏死地爬过同类焦臭的尸体,六足踏着滚烫的灰烬,细长的触须在灼热的气浪中疯狂摆动。
一只叠着一只,一层压着一层,它们竟然在漏瑚引以为傲的火焰中硬生生铺出一条由活体构成的河流,反过来将火焰一点点扑灭!
不仅如此,蟑螂的河流并不局限于纵向推进,很快便如同决堤的褐色洪水横向铺展开来。
它们翻滚着、涌动着,发出如同暴雨砸在铁皮棚顶般的密集声响,横亘在一行入侵者面前,硬生生拦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漏瑚眉头微皱,掌心再次流溢出危险的火光。
就在这蓄势待发的瞬间,蟑螂群构成的、密不透风的“铁幕”,突然裂开了数十道口子。
这黑褐色的洪流中钻出了一群体型怪异的飞虫。
它们的躯干不过拳头大小,腹部却拖曳着一个比自己身体还要大上数倍的半透明囊体。
这些飞虫并未傻傻地正面冲向漏瑚的火焰,而是展现出令人惊异的机动性,以“之”字形轨迹从两侧高速包抄,狡猾地迂回着朝壶宝逼近。
“雕虫小技!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漏瑚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甚至不屑于转头去看这些小东西。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双掌,掌心对准飞虫袭来的方向。
两道火焰束流从掌心迸发,精准地横扫过那些飞虫最密集的飞行路径。
紧接着,它双手靠拢,两道火焰束流螺旋着汇聚,向前方蟑螂的浪潮狠狠轰去,意图一举轰开通道,为同伴扫清障碍!
按照常理,这些脆弱的飞虫会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连同它们那恶心的囊体一起化为飞灰。
然而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火焰束流刚刚触碰到那些半透明囊体的瞬间,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密集响起。
囊体内包裹的大量不可燃强酸液体在火焰中蒸腾,变成了白茫茫的酸雾,如同活物的吐息般向漏瑚席卷而来。
这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酸性毒液,其腐蚀性强到连空气本身都在嘶嘶作响。
刺鼻的腥臭味在酸雾尚未触及漏瑚皮肤之前就已蛮横地钻入它的鼻腔,带来一阵灼烧感。
壶宝指挥尚未消解的四个火山口再度喷出炽白火柱,试图用高温冲击波驱散酸雾,同时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速闪避,试图脱离酸雾的核心影响区。
在穿越酸雾的时候,漏瑚的皮肤被腐蚀得冒出丝丝白烟,传来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的剧痛。
它那只独眼被酸雾刺激得不得不紧紧眯起,视野瞬间模糊。
就是现在!
蟑螂咒灵从翻腾的酸雾帷幕中暴射而出。
它的复眼中映出漏瑚被迫采取守势的姿态,那张横贯面部裂开的嘴再次发出尖锐的咆哮:“人类……和咒灵……搞不懂——!!!”
「烂生刀」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丑陋的弧线,钝刀带着「黑沐死」全部的咒力与杀意狠狠地砍在了漏瑚的身上。
钝厚的刀锋竟凭借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在壶宝的躯体上砍出了一道巨大豁口。
漏瑚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刀刃嵌入躯体的瞬间,数枚虫卵顺着造成的伤口“注射”进了漏瑚的体内。
因为是零距离的接触注入,虫卵的孵化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漏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恶心的异物在进入自己躯壳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扭动,贪婪地向它伤口深处钻去。
它下意识地调动咒力,试图用体内的高温瞬间消杀这些寄生虫。
咒灵的躯体远比人类强韧。理论上,这种程度的寄生,只要用高温从内部灼烧,半秒钟就能清理干净。
然而,它再次低估了黑沐死的虫卵,它们从注入体内到长至成体,连半秒都不用!
漏瑚只感到肩胛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膨胀感,虫卵就在它的右肩内部“炸”开了。
壶宝的右臂连同肩膀的关节,在一瞬间被炸得脱离了躯干。
那只正在发生“消失反应”、边缘开始汽化的断臂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落入了仍在不断蠕动的褐色潮汐之中,瞬间就被那无所不噬的贪婪洪流吞没、分解。
漏瑚呆滞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它,特级咒灵漏瑚,大地诅咒的化身……竟然,被一只……蟑螂算计了?还被炸掉了一条手臂?!
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终极侮辱的暴怒在它胸腔内疯狂翻涌。
更让它心头一沉的是——无论是发动极之番还是展开决定性的领域,都需要双手。
失去一臂,竟让它瞬间陷入了一种束手束脚的窘境,一时之间找不到能瞬间反制对方的手段!
而就在它这短暂的失神瞬间,蟑螂咒灵已然拖着那把沾满它“血液”的「烂生刀」重整架势。
刀背上蜂窝状的孔洞再次蠕动鼓起,显然已经完成了虫卵的“再装填”。
「黑沐死」被蟑螂的浪潮簇拥着又是一刀劈来,要将这断臂的对手彻底消灭!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粗壮的树根从漏瑚与「黑沐死」之间的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地挡在了劈砍轨迹上。
「烂生刀」厚重的刀锋深深嵌入了坚韧致密的木质之中,足足嵌入了一米多深,却也就此卡住,任凭「黑沐死」如何咆哮发力,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花御从弥漫的硝烟与尚未散尽的酸雾中走出,伸手一捞,将失去一只手臂的壶宝带离了黑沐死的攻击范围。
目睹了漏瑚被炸断手臂、花御紧急救场的全过程,天草四郎挠了挠头,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一句:“壶宝,怎么每次出场都要劳烦花御给你兜底救场啊……”
“死老头子你说什么?!”漏瑚头顶的火山口“轰”地喷出一道夹杂着火星的怒焰。
断臂再生的屈辱加上被当面揭短,让壶宝瞬间暴跳如雷!
“我刚才一时大意了,没有闪!”
第一百五十七章 地火与害虫·其三
“还是让我来吧。”
虎杖悠仁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他双手依旧随意地插在兜里,口中吐出咒词: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解」。”
空气被切开了,数千道不可见斩击构成的风暴在同一瞬间爆发。
它们从上下左右前后、从三维空间的每一个可能角度,编织出一张精密的死亡之网,将「黑沐死」的身躯完全笼罩,切碎成飘散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