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不该由地球承受的光热系伟力面前，即便在十千米开外，空气也已经被余波加热至上万度的高温，整个维也纳周边的所有生灵全都被这残酷的热浪蒸杀。
术式熔断之后，“咒力输出翻倍”与“热抗性”自动消解，极之番所赋予的“六眼”也已经终止，再加上此前战斗中多次束缚的大幅消耗，此刻的狄奥甚至连维持满功率的咒力强化覆盖周身都难以做到。
在与毁灭的赛跑中，魔虚罗教导的咒力性质变化为他抢下了仅存的生命空间，勉强保住了一线生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日升（5/5）
2018年6月5日深夜，六十公里外，与维也纳隔多瑙河相望的布拉迪斯拉发。
尚未沉入梦乡的人们困惑地抬起头，天边出现了异常的光辉，既非日出——方向谬误，亦非极光——季节与纬度皆不相符。
那光太过霸道，太过“太阳”，却出现在绝不可能的位置。
终于，有人颤抖着指向西方天空，声音因恐惧与认知的颠覆而扭曲：
“太……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刚刚被忧忧用术式紧急传送到奥地利的五条悟一行人，正目睹这违背常理的天象，一时皆失语无声。
在六眼的咒力视觉中，那是一颗燃烧着幽蓝色诅咒火焰的“伪日”——一个由人类恐惧孕育，却以神话中太阳神之子的名讳与姿态施行灭绝的诅咒实体，所呈现出的新星爆发！
七秒。
那道光芒持续了七秒。
对于人类而言，七秒很短。
但对于一个“太阳”而言，七秒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照耀。
“啧，日落吗？希望没有来迟……”五条悟拿起手机迅速拍下一组照片发给歌姬，收敛了惯常的散漫，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前的景象，已远超寻常咒灵灾害的范畴。
夏油杰望向那毁灭性的光之柱，低声祈福，话语中带着复杂的情愫：“愿你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淘气的花瓣乘着远方的风，轻轻栖落于窗台。
作为超自然暴力机关的人才培育机构，东京咒术科学技术大学的暑假制度与寻常大学略有不同，实行着独特的错峰放假安排。
尽管暑假要到本周末才正式开启，但大部分学生都已提前离校。
整个校园因此安静了许多，只余下少数因各种缘由仍滞留于此的身影。
虎杖悠仁便是其中之一。
他与母亲虎杖香织一同住在学校分配的三室一厅教师宿舍内，因此并未随其他学生离开。
悠仁此刻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背对着清晨斜照进来的阳光，手里翻着《异兽魔都》的漫画。
纸张被光线映得微透，画页上张狂的线条与爆裂的打斗，正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
西侧的窗户突然闪过一阵异常强烈的光芒，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随之一滞。
悠仁下意识捂住胸口，漫画册从膝间滑落。
紧接着，咒力不受控制地涌现。
并非以往调动时的流动感，而是如同地下泉眼陡然喷发，从四肢百骸、从意识深处不受控地向外奔涌。
它在涌现的同时持续膨胀、壮大，仿佛某种沉睡的开关被突兀地扳动，力量的洪流正沿着无形的通道轰然冲闸。
空气微微震颤，窗帘无风自动。
悠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却又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攀升、挣脱束缚。
“妈妈——？！”他起身跑到母亲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虎杖香织一手拿着手机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悠仁，我刚才在和四郎打电话，怎么了吗，这么激动？”
“为什么……刚刚我什么都没有做，咒力却凭空上涨了一大截？”虎杖悠仁仰起脸，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嗯？啊——！？”
虎杖香织左手握着的手机，在儿子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捏得嘎吱作响。
她仔细打量着悠仁周身那不受控制奔涌的咒力，瞳孔微微收缩。
就好比田径项目多年来无人能破的世界纪录突然被不断更新那样。
自从某位花样滑冰选手出现之日起，其他选手跳跃时的旋转圈数便开始不断增加那样。
「昼神法厄同」的诞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均衡！
而狄奥紧随其后的濒死体验同样突破了他所代表的人类上限！
结合方才那道异常的强光，以及天草四郎“实况直播”中那如同天灾降临般的骇人场面，虎杖香织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难道说——人类与咒灵的力量上限就在刚才被同时打破了？！
非术师、术师、咒灵，这一切都是可能性，是人类这种咒力形体的可能性。
她心中曾对「咒胎九相图」抱有过期待。
可他们终究太过弱小，与理想中那能够实现自我超越循环的半人类半咒灵相比，有着如同一级术师与普通非术师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过，人类的可能性肯定不止如此。
没想到无心插柳生下的这个孩子居然真的实现了理想情况？！
我所创造出来的东西，竟然可以不受限于我自身的可能性！
奇迹是追寻不来的，但我终究得到了不受我掌控的混沌，还有在混沌之中绽放漆黑光芒之物！
真不愧是两面宿傩兄弟转世的后代！
她仿佛能看见那无形的循环正在儿子体内建立。
人类太强了便加强咒灵，咒灵太强了便反馈人类，根本是两头通吃的永动机！
一旦启动，悠仁的强度便会如脱缰野马般朝着世界极限一路狂奔，进而推动整个世界向上擢升！
“悠仁……”香织的声音很轻，她终于决定摊牌，“公公——虎杖倭助他，应该和你说过……我有问题。”
“我没兴趣知道。”悠仁立刻摇头，语气执拗，“只要妈妈不要再离开就好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妈妈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打破眼下平静的日常。
“……”香织失神了一瞬，额头上那道缝合线隐隐作痛，“对不起，悠仁。我还是必须要说。”
“……”悠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一扑，紧紧抱住了妈妈。
香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翻过童话故事的书页：
“在故事里，只要向神许愿，木头也可以变成真正的小男孩，「从此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很多童话都喜欢这样结尾……但你想过吗？在那之后，故事的主角又会经历什么呢？”
“那种事情，无所谓。”悠仁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悠仁，听我说，是这样的，妈妈有一个绝妙的主意。”香织的语气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母子谈心
“妈妈，是什么呀？”虎杖悠仁顺从地问了下去。
“妈妈先问你一个问题——经过这半年的生活，你觉得狄奥大人的理想，怎么样？”
“很好啊！”悠仁脱口而出，“毫不夸张地说，狄奥先生改变了整个咒术界。”
“的确，”虎杖香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现在咒术师们的资源极大丰富，不用再做违法的勾当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也有时间和精力去追求自我实现。
再加上他建立的那套合理的任务分配机制……诅咒害人的事件大幅减少，因故身亡的术师也大幅减少。
他真的、真的很了不起啊。”
香织虽然没有参加那场全体术师大会，却在事后反复看过录像。
她看了很多遍呢。
成为新的自己吧。
成为世界的基石吧。
然后，把这份自我革新的喜悦洒向众生！
其实很多人都不好也不坏，生活没有什么长远的目标，更不必说理想、抱负，就像没有大脑的怪兽，在因果交织的网中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但在狄奥出现并威压众生之后，那些曾经浑浑噩噩的术师，不论好坏，居然都渐渐有了几分英雄模样。
他们最开始并非都抱着救世的理想，只是怀着微末的愿望。
想要被看见、被需要、不再孤独、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有能力保护一两个人。
但这些微光，在集体的火焰中会逐渐交融、膨胀，最终升腾为常人难以直视的炽热信念。
于是愿望也跟着膨胀，成为常人难以承受的救世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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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漫长岁月的侵蚀而逐渐沦为执念的集合体，其人生轨迹正展现了从理想主义者异化为恶役诅咒师的堕落过程。
或许最开始，她只是想实现全人类的救济；到最后，却只剩下及时行乐、享受乐趣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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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杂念，香织再度开口：
“悠仁，就像你刚才感觉到的‘进化’——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人类都会迈向更高的阶段。
要想实现‘咒力最优化’，类似于天元的结界将是不可或缺的。
但目前铺设了全国性结界的国家只有日本。
如此一来，能够实现‘咒力最优化’并成为术师的，几乎仅限于这个国家的人。
咒力这种能源将几乎被日本独占，世界各国绝不会坐视不理。
未来将会引发怎样的冲突与不幸……应该不难想象吧？”
她说出的这番话，几乎就是九十九由基当年观点的翻版。
“更进一步——如果咒术师的数量是现在的一百倍，还要维持现在的待遇，对非术师的压迫会到什么地步呢？
如果是一万倍呢？会不会变成……十亿人对剩下六十亿人的霸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悠仁沉默着认真消化这个庞大到几乎难以估量的问题。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近乎“以拖待变”的天真答案：
“妈妈……那种事情，大概是我这一代人，在四十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不用担心那么多啦。”
香织轻轻笑了。
“妈妈以前的名字叫了鳌缺，救济之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