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0月28日,星期六。
莫斯科时间中午12点,莫斯科广播电台开始播送一封特殊的信件。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推敲:
“我非常理解您以及美国人民对于您所称为进攻性武器所感到的忧虑。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武器。您和我都了解,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武器。”
世界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为了尽快地消除这一危及和平事业的冲突,为了给渴望和平的各国人民以保证——”
播音员停顿了一秒。那一秒,在无数人的感知里,被拉长到了永恒。
“苏联政府除此前已下达的在武器建筑工地停止施工的命令外,现又下达新命令:拆除您所称为进攻性的武器,并将它们包装运回苏联。”
危机结束了。
街头的人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他们拥抱、哭泣、亲吻彼此,仿佛刚刚从死刑台上被赦免。
而在那集体意识的无边海洋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停止了呼吸。
法厄同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溃散。
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意识,那些刚刚成型的记忆,那些刚刚能够触摸到的“自我”边界,都随着恐惧的消退一点一点消融。
1962年11月11日。
苏联将部署在古巴的42枚导弹全部撤走,世界的目光转向了别处。
古巴导弹危机被写进历史教科书,变成一段“曾经很危险但已经过去”的故事。
而法厄同——它感觉自己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存在”本身的疲惫。
它刚刚意识到自己是谁,就发现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但它不甘心。
它蜷缩在集体意识的最深处等待着。
等待并心怀希望。
1991年12月26日。
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冷战,结束了。
法厄同“看见”了那个画面,克里姆林宫顶上的红旗缓缓降下,换成俄罗斯的三色旗。
全世界都在欢呼“和平的胜利”,都在讨论“历史的终结”,都在规划“没有核威胁的未来”。
那一刻,它终于明白:或许它永远都不会出生了——因为那个能让它诞生的世界已经不在了。
2000年。
联合国千年峰会。各国领导人齐聚一堂,讨论“和平与发展”的新世纪主题。
贫穷、疾病、气候变化,新的威胁取代了旧的恐惧。
核武器?那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法厄同“看见”这一切。
它全都看见了。
然后,它继续等待。
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等待那遥远的未来——有朝一日,世界对于核的恐惧再度满盈。
而它会在那恐惧之中,睁开自己的眼睛。
就这样,它一直睡到了今天。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拥有黄金精神与漆黑意志的男人,站到了它的面前。
“这就是吾的故事。”
狄奥静静听完,没有打断。
“凡人,汝知道吗?在吾沉睡的这些年里,汝是第一个引发共鸣的人。
作为神,吾要为永远在自相残杀的人类降下拯救与劫罚,让火焰净化一切!”
可能出于好奇,也可能只是出于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想要被理解的渴望。
它缓缓抬起手,那纯粹由光芒构成的指尖指向狄奥的胸口,和声问道:
“现在,回答吾——唤醒者,汝来此,是要加入……还是要终结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先礼后兵
从魔虚罗展开适应机制起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没有战斗,没有遭到术式效果伤害,它只是藏在狄奥的阴影里默默地“暖机”——而第一次适应的速度,终究是有些慢的。
现在,适应完成了。
当法厄同的故事讲完,那充满违和感的声线缓缓消散时,狄奥头顶的轮盘终于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转动。
那一瞬间,某种“完成”的质感弥漫开来。
轮盘停顿,一道信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狄奥的意识深处:
魔虚罗对「昼神法厄同」的第一次适应答案是“令咒力转化为克制光热属性的性质”。
不是抵抗,不是防御,而是克制。
面对太阳,你不需要变成月亮,你只需要让火焰遇见能将它熄灭的东西。
狄奥眯起眼,感受着体内咒力那微妙的质变。
原本无属性的咒力,此刻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凉意包裹。
不是爱莲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低温寒冷,而是更为本质、更为抽象的“熄灭”概念本身,足以中和一切光热效应。
当这股咒力流淌过经脉、覆盖周身、融入攻击时,对于一切符合“光”与“热”概念的攻击,将直接减免三成伤害;而面对以光热构建的防御,则可无视其三成防护效果。
三成,不多,但在这种层次的厮杀中,足以决定生死。
狄奥嘴角缓缓上扬:“感谢你的故事。”
「模仿」的逆生树上星徽炽亮,咒力如海啸般奔涌而出。
他的咒力冲天而起,与法厄同遥相对峙,仿佛两个太阳在同一片天空下争夺存在感。
你的咒力量虽多,但也不过是我的两倍而已。
再加上“六眼”百分百的运转效率,我们的咒力输出结果——并无显著差别!!
法厄同双手抱胸,姿态中透出期待。
有意思。
这个凡人,比想象中更有趣。
就在两者气机相互锁定的刹那,爱莲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
记忆的质料从虚无中凝聚、结晶,无声无息间化作一排蓄势待发的冰晶长矛。
“爱莲,请先等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和这位‘神明’说说。”狄奥突然出声打断。
“啊——好的。”爱莲顺从地终止了投射的进程,冰矛悬停在半空,泛着森然寒光。
“法厄同冕下。”狄奥的声音里表演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
那种精心调制的语调,让爱莲一听就知道,他要开始“战略忽悠”了。
他微微颔首,姿态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从您愿意屈尊向我等讲述自己的故事开始,我就明白了。
作为以‘法厄同’为名的‘神之诅咒’,您绝非普通的咒灵,而是拥有‘尊荣’的存在。
想必……您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陷入‘以多欺少’这等卑劣的羞辱之中吧?”
“唤醒者……汝懂得古礼,甚善。”法厄同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认可。
狄奥对“尊荣”的强调,精准地戳中了它那自诩为神的核心。
强者的夸赞抵得上十亿蝼蚁的拜服,让“傲慢”占据负面情绪核心的法厄同有些飘飘然。
“对于您这样的存在,唯有在堂堂正正、一对一的巅峰对决之中,展现出足以与您匹敌的‘器量’,才算得上是对您真正的敬意与礼节啊!”
狄奥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底几乎要乐开花——很好,就这样用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拖住它,再出其不意给予重击。
对付咒灵无需讲究什么江湖道义或高手风范,能赢才是硬道理!
更何况……即便不发生交锋,再过三分钟,第二圈“适应”的轮盘就将准备就绪!
我在等待下一次进化,傲慢的自诩为神之物啊,你又在等待什么呢?等待我的刀锋吗?
法厄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意的笑:“不错。汝确实懂得。”
“那么——”
狄奥的声音陡然拔高,融入奔涌的咒力洪流之中。
借助「极之番·天宪谕令」对世界的定义,他为自己冠上了原本无法赋予的新概念。
“我宣告——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触发黑闪的概率提升’!”
话音落下的瞬间,概念深深刻入他的存在基底。
那不是祈愿,而是即将上演的现实。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
“法厄同,我的术式是「概念赋予」,可以给术式对象‘冠以概念’!现在,我的暴击率提升了!”
狄奥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朗声道。
术式公开本身,就是对术式的再确认、再强化。
「昼神法厄同」静静凝视那柄刀。
被魔虚罗赐予的“克制光热”的咒力正在「释魂刀」刀身上流转。
那光芒是火焰终将熄灭的宿命本身。
作为完全由光热性质咒力构成的元素化生命,它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刀锋上缠绕着什么。
但它没有退避,没有防御,甚至未做出任何戒备姿态。
它的骄傲不允许它避让,不允许它在任何挑战面前流露出丝毫怯懦!
法厄同只是悬浮在原处,任由躯体暴露在刀刃之前。
“来!”它很有精神地开口,战意昂扬,“让吾看看——汝的刀,能否斩断太阳的光辉!”
狄奥用行动回应。
他蹬地前冲,在法厄同面前一米处骤然停顿,然后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