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们陈腐的老脑筋去揣度年轻人的想法。他们朝气蓬勃,富有想象力;尤其是景佐先生,更拥有实现自己想法的行动力。”达奇打着哈哈插话进来,“年轻人就应该去冒险,去挑战;去南太平洋当个农场主,是我们这种老头子才要考虑的。”
“但是以我们年轻时候的经历来看,许多冒险和挑战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何西阿表示不敢苟同。
“为什么,你想想看我们当初打得那么多漂亮仗,难道一点也不怀念?”
“当然会怀念,但并不值得留恋。属于我们的时代过去了,属于冒险和挑战的年代彻底过去了。”
“可年轻人并不会这么想。”
局面看上去似乎演变成两个老伙计之间习以为常的争辩,热烈但并不激烈,而且持续时间不长就结束了。
达奇转头看向景佐,想了想,将手中的书本递了过来:“你坚持不分一份银行的收获,那么我就将这本书送给你吧!艾夫林·米勒曾给了我许多启迪,希望他也能对你有所帮助——如果你将来也有感到迷茫的时候。”
第190章 向达奇推荐马克思?(下)
看着达奇递过来的书,景佐没有拒绝;但是,他虽然接过了书,却显得对达奇的话不以为然。
“事实上,我读过一点这个人的书;在雪山上的时候,我和约翰聊过天,就是他在农场里养伤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把你当做导师,而你又把艾夫林·米勒视作灯塔,一个人生的引路人。后来下了雪山,偶尔在咖啡店里摆着这个人的作品。”
“如何?”达奇看出了景佐的态度,“看上去你对他并不认同?”
“怎么说呢……”景佐耸耸肩,“在我看来,艾夫林·米勒是一个陷入迷茫的求道者;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表象,一些正在发生的、在他看来不太好的现象——工业生产与自然环境的矛盾,人类社会秩序的崩解和重构等等。问题是,他并不知道这些现象发生的根源是什么,更不用说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他迷茫了。所以,我不相信一个自身也陷入迷茫的人如何能给予我正确的指引。他寻求解决问题的方向,和我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也是相悖的。”
达奇这个人可能是受过一定的哲学教育,导致他平常对哲学思辨问题总带有莫名且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热情,听到景佐对艾夫林·米勒的评价,他骨子里那种热情立刻被激发出来。
“您的批评很不客气,类似的话我只听小兰尼说起过,但是他也不像你这么尖锐;所以,您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又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吗……”景佐沉吟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达奇有点懵圈的话,“我所接受的教育,最大的一个前提是:这个世界是物质的。”
“这……和你对艾夫林·米勒的批评有关系吗?”
“这就是我无法认同艾夫林·米勒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呐,范德林德先生。”景佐笑了起来,“米勒先生看到了美国社会出现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现实的,物质存在的;可他既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又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他从物质世界退缩了,转而投入精神世界去寻求答案。自由啊、独立啊、野性啊……他所书写的这些名词读起来很好听,精神层面的抗争意识似乎也能触动一些心灵,但是对解决具体问题而言……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药不对症。”
“你把这些人类最宝贵的精神财富称之为‘毫无用处’?”达奇显然有点生气了;在他看来,景佐对艾夫林·米勒的否定,同时也是对他达奇·范德林德的否定。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我一直以来所受到的教育都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物质的。精神财富自然是宝贵的,但不能单纯指望精神力量去解决问题——那是宗教骗子最喜欢干的事。”
人们通常说哲学家最害怕面对现实问题,真正的哲学家尚且如此,达奇这种充其量只能算半吊子、二把刀的水平自然更不例外。他现在就觉得自己也被归列为“宗教骗子”的行列,因为他平时也喜欢在帮派成员面前强调“精神”的作用。
于是乎,达奇接下来的质问不免恢复了他咄咄逼人的习惯,明显多了许多攻击性。
“除了告诉你这个世界是现实的,你所接受的教育还告诉了你什么呢?他们是不是还让你顺从、屈服于这个社会的现实呢?”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应该顺从还是抗争,而是教给了我一个思维方式,让我自己去分析,然后做出抗争或顺从的决定。”景佐心平气和,光从情绪表现上,似乎就分出了他与达奇之间的胜负,“我把学到的内容……或者说我能记住的内容总结成了三个关键点:利益、矛盾、内外因。”
“我只听懂了第一个词,利益。你就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我觉得你的话比艾夫林·米勒的文字更难以理解。”达奇又懵了,因为听不懂,导致他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为之消解。
这个要求可让景佐犯难了。
“不是我不想为你解释,范德林德先生,而是我做不到。”景佐两手一摊,“这是一个立足于现实的、庞大且深邃的哲学思辨体系,不是我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如果你一定想弄明白,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卡尔·马克思,一个德国人。我所接受的哲学教育,根源就来自于他;事先声明,想读懂他的著作很不容易,幸好,当你开始农场庄园生活的时候,应该有足够的闲暇时间。”
“你的意思是,这位卡尔·马克思就是教别人如何解决现实问题的人?”达奇的学识积累非常符合他银行大盗、匪帮首领的身份,根本没听过卡尔·马克思。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设计者”根本不敢将这部分内容引入这个世界——这是景佐心里的猜测。
“能不能解决问题,我不敢保证;但是他比艾夫林·米勒强的地方,就在于他以惊人的洞察力发现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他向世人解释了一个真相:人类究竟是如何从几万年前拿着石头、木棒互殴的原始形态,发展成如今这个资本横行的社会。想要解决问题,首先要知道问题的根源从哪里来;在这一点上,艾夫林·米勒的表现就像个无知的孩童。”
发生在景佐和达奇之间的辩论只有何西阿、兰尼等寥寥两三个听众,并没有引起更多关注;对达奇本人有多大影响也并不确定,因为两天后当景佐下船与众人告别时,达奇已经恢复了常态,似乎完全忘记了先前人生导师遭到彻底否定时的气急败坏。
“你可真有想象力,居然向达奇·范德林德这种人推荐卡尔·马克思?”高帽男秉承着神出鬼没的一贯习性,每每开口说话时才让人惊觉他的到来,“你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本没有这个人的吗?”
“我来了,他就有了。不仅仅是我的举动能深化这个世界的现实存在,我的存在本身就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变化。我系统学习过这个理论,这个世界的大背景也贴合我所认知的世界观和时间线;所以当我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就有了那个人,有了那个理论。”
景佐看向高帽男,言笑晏晏;
“别这么惊讶,你做的这么明显,这个世界的变化也这么明显,我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那才奇怪吧?”
“当然,我并不否认。”高帽男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景佐问,“我又一次和这些故事主线角色分开了,修改现实的力度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滑。你准备怎么把他们推回来?又或者……怎么把我重新推过去?”
第191章 Peace or War?(上)
高帽男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回答景佐的问题,脸上带着沉默且意味深长的笑意,也让景佐确定整件事还没完。他们双方眼下的关系十分微妙,先前达成的交易协议依旧得以维持;高帽男依然需要景佐去修改、巩固这一方世界,而景佐也并没有放弃自己灵魂碎片的打算。
某些方面双方可谓心照不宣;他们各自都向对方隐瞒了一些真相,同时又都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并且各自都在寻找破局的机会和方法。不过在最终摊牌之前,又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似乎有那么点“斗而不破”的味道在里边。
当高帽男默不作声地离开,景佐则调头往南,时隔两三日,再一次回到了圣丹尼斯。甫一进入城区,他就发现这座城市如今笼罩在一片奇怪的低气压之下。
平时总穿着深色休闲西装,与大多数市民格格不入的那些意大利人最近总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意大利语窃窃私语,偷眼看着每一个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人,曾经的肆无忌惮的已然不复存在。
街头巡逻的警员们一个个仿佛都成了受惊的兔子,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们过激的反应,曾经的趾高气昂、暴力执法进一步演变成了滥用职权。
地上与地下世界两套“执法机构”集体出现异常,首先遭殃的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最近两天被收拾得生不如死,全都识趣地做了缩头乌龟;再然后,这种不安感又逐渐扩散到普通民众当中。
不需要任何调查,景佐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股低气压的源头显然就是圣丹尼斯的地下皇帝、不久前刚刚从“绑匪”手中安然脱身的意大利“教父”——安吉洛·勃朗特。
这位偶尔喜欢戴一顶中国瓜皮帽的意大利人正在别墅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都砸向眼前卑躬屈膝的兰伯特警长。
“北边的牧场丢了几匹马,兰纳黑谢河对岸的码头丢了一艘船,有人抢劫了给城里运水果和粮食的货运马车……三天,整整三天,你只会拿这些鸡毛蒜皮来糊弄我!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吗?你也想学那个荷兰人来糊弄我吗,警长先生?三天时间,你不但抓不到达奇·范德林德,甚至都说不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东边、北边、西边,还是顺着密西西比河去了新奥尔良?给我一个答案,不然我就要给你一个答案了!”
名义和实质上都指挥着数以百计警员、肩负打击罪恶重任的警长先生,在圣丹尼斯最大的犯罪头子面前被吓得浑身哆嗦,头都抬不起来,更不用说回嘴了。
尤其让警长先生难堪的,是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场,而且在场这些意大利人他还都认识;以吉多·马特利为首,勃朗特手下分管各个街区的头头脑脑都来了。唯一能让兰伯特警长心里感到好受的一点,是这帮意大利人也挨骂了,勃朗特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
当勃朗特喘着粗气,而其他人噤若寒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这个空档里突然出现:“请不要过于苛责警长先生,如果他有本事抓到达奇·范德林德,又何至于给你当狗呢?”
这个生意出现得极其突兀,以至于在声音刚响起来时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让对方慢条斯理说完了整句话。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勃朗特在内——心里萌生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他妈谁啊,敢在这个时候插话?而后,他们就猛然发现这个声音不属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且是来自人群的身后。
所有人齐齐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阳光,从打开的窗户透进来;窗户旁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因为背光的缘故让人一时看不清相貌。
不过,在场一部分人或许是记忆太过深刻的缘故,只是看到人影的轮廓,就能让他们回忆起某些胆战心惊的经历——比如兰伯特警长,比如吉多·马特利,又比如安吉洛·勃朗特。
“SHIT!”
“赏金猎人!”
“是他,快来人!”
三个恢复了记忆的人同时叫出声来。
“善意提醒一下,各位最好都别动。”景佐靠着窗户,扬了扬自己的右手,手中牛仔左轮的镀层折射着阳光,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可惜,这个善意的提醒不但没能阻止意大利人的冒险,反而让他们因为发现对手有枪而做出本能的反击举动。于是,枪响了。
一连四枪,四个意大利街区头目被打掉了刚刚掏出的武器;武器的种类各式各样,有老式的左轮,也有新潮的半自动手枪,还有景佐前世非常熟悉的镜面匣子。
没掏枪的恰恰是认出了景佐的那三个人。勃朗特在家里的时候不带枪,马特利是清楚地知道掏枪也没用,至于兰伯特警长……他根本没资格带着枪走进勃朗特的庄园。
“他只有两发子弹了,不用……呃!”安吉洛·勃朗特的话停在了半截,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支比牛仔左轮更大、更长、更漂亮、堪称艺术品的左轮枪。
“抱歉,我一般习惯带两支枪。”景佐扬了扬手里的“艺术品”。
“勃朗特先生,出什么事了吗?”紧闭的房门外传来紧张的询问声——是意大利语,不过景佐能听懂。
门里一群人僵在原地,面对枪口一声不吭。
“勃朗特先生?”得不到回应,门外的声音陡然一变。
“为什么不回答?赶紧的,不然他们该冲进来了;那样一来,事情可就没法善了了。”景佐朝勃朗特抬了抬下巴。
当门外传来第三次、也是最严肃的一次询问声时,勃朗特暴怒地吼道:“能有什么事,有个傻逼枪走火了!你们都给我滚远点!”
门外的说话声霎时沉寂,只剩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很好,我就当没听出你在故意骂我。”景佐非常大度地表示。
地下皇帝怎么可能接受来自无业游民的“好意”?勃朗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还敢来这里?”
“为什么不敢?如果我想杀人,比如说勃朗特先生你,你们当中谁有能力阻止我吗?”景佐满不在乎地反问,而对面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回答;刚才那迅若雷霆的四枪已经打消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击企图。
那四枪快到什么程度?快到门外的人毫不怀疑那只是一声走火的枪响。偏偏这四枪不但够快,而且够准,除了击落对手的武器,没有一枪伤到人,现场没见到一滴血。
勃朗特干脆略过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强撑着“教父”的威严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我刚刚听说圣丹尼斯市政府以警察局的名义发布了对我的悬赏令,而勃朗特先生在其中提供了悬赏金的大部分?”景佐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前,在场的意大利人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给他让出了道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只想维护自己正当权利的赏金猎人,我可不想背着悬赏令过日子,这对我将来的职业规划很不利。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来找我?”勃朗特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再来绑架威胁我一次?”
“不,我只是给你送来一次选择的机会;当你做出选择之后,咱们双方——尤其是你——就要承担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景佐与勃朗特面对面,高大的体型在办公桌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目前可提供的选项有两个:Peace or War,你会选择哪一个?”
第192章 Peace or War?(下)
安吉洛·勃朗特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咬断。将“威胁”说成“选择”,还要承担选择的后果……这种手段意大利人平时也常用,使用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市政府机构、议会、执法部门、街头摊贩、小市民等一切不愿意与意大利人“合作”的人。
现在,同样的办法被用在意大利人的“教父”身上了。
“这是我的城市,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你只不过是趁我不注意偶然闯进我的办公室,就以为能赢得这场战争?”
“实际上,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我是和达奇·范德林德一起来的。”景佐打断了勃朗特的陈词滥调,提醒对方同样的话当天晚上已经在沼泽湖面上听过一次了;随着双方距离的极度接近,一颗颗光点从勃朗特和马特利身上升腾而起,如萤火虫归巢般飞向景佐。
这些有名有姓的“故事NPC”活着更有用,否则景佐哪来这么大的耐心?
看着在场意大利人脸上不服不忿的表情,景佐冷笑:“也好……有人曾说,一个国家或一支军队,只有在确信会遭遇失败的情况下才会坚定拒绝战争。你们现在就缺少一个清晰、准确的自我认知,不过,这种认知可不是免费的;用达奇·范德林德的话说,如果必须这么干的话,今天就要死很多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明显属于挑衅的问题,而且很显然的,也没有人明确反对这个“提议”。
“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景佐将那支“艺术品”插回腋下的枪套,同时慢条斯理地给牛仔左轮换弹。
当空弹壳一颗颗从弹仓里退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意大利人里边就有人蠢蠢欲动了。他们互相使着眼色,轻轻而细微地挪动脚步,选择更有利的站位。
传统牛仔左轮可不像后来侧弹弹仓的左轮那么方便,换弹时只能一颗一颗来,而景佐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如果换做知根知底的人——比如夜之城那些伙伴或曾经的敌人——在这儿,一定会立刻猜到景佐“钓鱼执法”的打算,问题是这些意大利人并不知道。
当景佐开始装第一颗子弹时,两个意大利人猛地向他扑来,而另外两人则弯腰朝脚边的枪械伸手。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宛如魔术师表演般飞速变幻的一双手。
牛仔左轮的弹仓在景佐手中飞速转动了一又三分之一圈。前面三分之二圈,他完成了装弹,后面三分之二圈则完成了开火。
两个扑向景佐的意大利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仰,从眉心血洞中飚射出来的鲜血飞上了天花板,在众人头顶留下一串腥红的印迹;另外两个弯腰拾枪的意大利人还没有碰到武器,就维持着身体下倾的动作就地一仆,再也没能起身,太阳穴上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地毯。
“配合默契,行动果断,你的部下表现出了过人的素质,勃朗特先生;你挑人的时候确实有眼光。”
景佐再一次开始换弹,不过这一次就没人敢做傻事了。
门外又一次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勃朗特先生,里边确实没事吗?”
这回不需要勃朗特开口,景佐拎着枪打开了门。门外的保镖们突然见到一个陌生人不由齐齐一愣,再往里看,见到倒地的几个头目时自然大感紧张,可再一看脸色铁青却安然无恙的勃朗特等人,一时都犯起了迷糊。
这是……勃朗特先生处决手下?
没有人会想到这是有人无声无息闯进整个庄园最核心的办公室里,当着勃朗特的面枪杀了他的得力手下;当初范德林德帮夜袭庄园的时候,那也是硬打进来的。
就这样,景佐大摇大摆从保镖们当中穿过,一路走向后院;直到他站在后院临水栈桥顶端——也是当初那场夜袭的起点——并喊出“我可要开始了”的时候,庄园里的保镖们才接到了准确的命令,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霎时间,枪声响做一片;在场有从当初范德林德帮夜袭中幸存下来的枪手,恍惚间以为天又黑了。不同的是人数,当初夜袭的时候范德林德帮来了五个人,而今天只有景佐一个人;相同的是结果,景佐杀穿庭院走进别墅后门所花费的时间,与夜袭时相比几无二致。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枪手倒下,景佐没有掏出腋下的“艺术品”,甚至也懒得给牛仔左轮换弹,而是随手捡起死掉意大利人的枪,抬起枪口就打。卡宾枪、霰弹、镜面匣子,在他手里没有任何区别,打谁都是一枪。
血腥味从庭院一直弥漫到别墅大厅,而后顺着走廊一路延伸到办公室。
当景佐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距离他离开办公室仅仅过去不到两分钟;一半时间去,一半时间回,几乎分毫不差。
当他进门的时候,兰伯特警长还提着电话听筒大喊“让你们来就来,哪儿那么多问题?所有能动的警员都拿上枪来勃朗特庄园,马上,现在!”
然后,警长先生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鸡,突然断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