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67节

  勃朗特并没有完全失去奥德里斯科帮的行踪,恰恰相反,他们双方正在进行付钱赎信的“交易流程”;只不过,两边一个是坐地虎,一个是过江龙,谁都信不过谁。科尔姆迟迟没有给出交付赎金的时间地点,勃朗特也确实打着趁交易时一锅端的想法。

  至于到处找赏金猎人发布悬赏的做法,现在看来纯粹是为了给科尔姆制造压力,试图逼迫其尽快现身。不出意外的话,等圣丹尼斯警局把科尔姆连人带信一锅端,那二百美元的活动经费就是景佐在这起委托中唯一能获得的收入。

  “你是赏金猎人,不是奥德里斯科帮的?”从景佐的自言自语中推断出他的身份后,兰伯特既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原本盘算着“将来拖延警察行动时间,行动中故意放科尔姆一马,以此换取今晚活命”的计划无从实施;喜的是赏金猎人并没有理由杀掉自己,活命的机会大大增加。

  “怎么感觉你很吃惊的样子?”景佐故意调侃,“赏金猎人来找你,很奇怪么?”

  谁来找我都不奇怪,能无声无息把我绑到郊外来才他妈的最奇怪——这是兰伯特警长的内心独白,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打听消息,按马特利的说法,你们只会给我带来消息才对。”

  “马特利的说法?按他的说法,我还有机会赚两次五千美元呢!”景佐冷笑,“现在看来,其中一笔五千美元他根本就没打算付。”

  听到这满怀恶意的冷笑声,警长先生噤若寒蝉。夏天的沼泽地里蚊虫成群,此刻正围着他脖子打转,可怜他却双手被绑,而且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可能造成误会的动作,只能不停地扭动脖子来减少叮咬。

  幸好,景佐并没有打算在旁人身上出气,而是扔下一把刀子在兰伯特脚边,挥了挥手说:“行了,谢谢你的合作,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就这么走?”兰伯特看着脚下熟悉的刀子,认出那是自己平时随身携带的裁信刀,却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呢?一千码的距离,再慢一刻钟也能走完,你还想要我的马不成?”景佐眼睛一瞪,兰伯特就矮了半截;警长先生赶忙蹲下身来,一边忙不迭地道谢,一边奋力割开脚上的绳子。只恨裁信刀专业不对口,割纸容易,割麻绳却极不趁手。

  到最后,兰伯特甚至顾不上解放同样被绑的双手,只待双脚一恢复行动能力,转头就跑。直到跑出他认为的安全距离,认为即便对方开枪也未必能打中自己的时候,才壮着胆子回头看去,却发现对方早就骑着马走上相反的方向;因为距离拉远,即便有月光映照,人和马的背影依然变得模糊不清。

  对警长先生来说,这个夜晚的离奇遭遇就在一种既庆幸又愤怒的心情下结束了。当然了,他是不可能主动去找勃朗特或者马特利,将这次遭遇全盘告知的;兰伯特可不敢对勃朗特说我已经把你的计划全部泄露给了一个不知姓名的赏金猎人,毕竟圣丹尼斯只有一个安吉洛·勃朗特,却有不止一个适合当警长的人。

  相较于兰伯特警长的不甘、愤怒,景佐对今晚的收获颇为满意;知道了勃朗特和科尔姆之间的猫腻,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也就清晰了。

  至于警长先生的疑惑——为什么景佐收了钱、接了委托却不去干活,反而直奔圣丹尼斯找到他的头上——那是属于“神明”的秘密,对人类根本说不清楚。

  命运之海中,勃朗特、马特利、科尔姆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互相之间的拉扯频率甚至超过了科尔姆和达奇这对宿敌之间。这要是还看不出问题,那景佐就愧对他十倍于常人的思维能力了。

  “窥探命运果然是专属于神明的伟力。”景佐在感慨之余开始了行动。在命运之海能看到的诸多参与者当中,既有可能知道内幕消息,又不容易打草惊蛇,同时还能轻松定位坐标的,基本只有兰伯特这位警务系统的最高长官;其人位置不高不低,与勃朗特的关系不远不近。

  命运之海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却无法准确定位每个人的位置;但是警察局大楼和警长办公室的位置是确定的,跑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景佐拿着勃朗特“赞助”的两百美元在圣丹尼斯过起了天天住酒店、下馆子的美好生活。看似每天无所事事,实则活动轨迹都围着警局为中心,更多时候蹲在剧院楼顶盯着警长办公室。

  兰伯特果然不负所望,完全将那天晚上的遭遇隐瞒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对家人解释当时一脚水、一脚泥且满身恶臭的情况。警长先生每天正常上班,每个晚上还坚持加班到接近午夜,活脱脱一位尽忠职守、废寝忘食的良心公务员。

  在景佐和兰伯特“友好”交流后的第三天,耐心等来了回报。警长先生接到了他等候多时的电话,不到三分钟,圣丹尼斯警局大楼里就涌出超过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或独自骑马、或登上马车,朝城外疾驰而去。

  “看来科尔姆也没傻到家,没选在城里跟勃朗特交易。”景佐自言自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在城外,那就好办多了。圣丹尼斯处于密西西比河流域下游,多条水量充沛的河流在此处交汇,形成了大片湿地;城市的郊外,东面和南面是兰纳黑谢河,而另外两面,不论向北还是向西,都是茫茫荡荡的沼泽地。复杂的地形地貌不但方便科尔姆躲藏逃跑,也方便有心人浑水摸鱼,算是利人利己、各得其所。

  景佐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跟在警察们身后,并没有过分靠近,就像一只安安静静的黄雀。

第175章 死活不论

  让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顶着大太阳,钻进夏秋之交的南方沼泽地深处,其中滋味一言难尽。圣丹尼斯的警察们明面上不敢拒绝命令,私底下不免怨声载道;尤其接到潜藏待命的要求时,不满的声音就几乎翻到了明面上。

  警长兰伯特对底下人的抱怨声心知肚明,可他也是有苦难言,只能装作不知道。遍地的蛇虫,还有水下时不时传来的诡异响动,都让他回想起前几天那个记忆深刻的晚上。

  兰伯特如今只盼着行动能取得成功,否则安吉洛·勃朗特翻起旧账来,不定就把什么事情翻了出来。

  可惜,世上很多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反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兰伯特这边正在心里向上帝祈祷时,沼泽地深处却突然响起了枪声,让警长先生心里惊叫不好。

  警察们都是提前埋伏,如今还没到马特利说的交易时间,这个时候响枪,要么导致警方的布置暴露,要么就是已经暴露。

  第一声枪响只是开始,很快枪声就变得密集起来,情况正往兰伯特预想的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潜藏、保密,立刻从藏身处跳了出来,用力吹着警哨,命令所有人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赶去。只可惜警官们的行动还是慢了一点,兰伯特赶到枪战发生地点时,只看到了几匹马绝尘而去的背影;地上横着的几具尸体,既有警员的蓝色警服,也有传闻中奥德里斯科帮最喜欢的黑灰色长风衣。

  很快就有更多的坏消息传回来,外围骑着马负责截断道路的警员们不但没能拦住逃跑的奥帮分子,自身或是被枪击,或是马匹受惊被掀下地来,反倒因为各种原因伤了好几个。

  据回来的警员们说,平时只在城里巡逻的警用马到了郊外沼泽地里变得异常紧张,近处枪声一响,更容易受惊。不过这时候的警长先生哪里还有心情听这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对勃朗特先生解释,才不至于莫名其妙淹死在自家浴缸里,或失足溺死在沼泽地里。

  正在这时,远远地又是好几声枪响传来,让警长先生心底陡然萌生新的希望;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跳上一匹马,快马加鞭往枪声响起处赶去,后边一群人簇拥着跟上,只留下步行的警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是赏金猎人?还是勃朗特手下的意大利人?法克,管他是谁,哪怕是过路的迪克西红脖子,甚至黑鬼也行,只要能拦住奥德里斯科,哪怕能拖住一会儿也好。”警长先生心里一会儿叫骂,一会儿祈祷,心乱如麻。

  可惜的是,即便兰伯特把座下马儿累得只差口吐白沫,也没能赶上新一轮枪战;现场依旧只有尸体和失去主人的马匹——全都属于奥德里斯科帮成员。尸体中并未找到科尔姆·奥德里斯科的身影。糟糕的烂泥路面上混杂着新鲜的车辙、马蹄印、乃至人的脚印,根本分辨不出该往哪个方向去追。到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已中断。

  “法克鱿!见鬼!见鬼!”警长先生惊怒交加,掏出枪来却茫然不知所指,恼羞成怒之余竟一枪崩掉了仍在现场徘徊的奥帮成员坐骑;这也是整个行动中警方最“重量级”的收获。

  相对于兰伯特的无能狂怒,景佐却是满载“丰收”的喜悦;匈牙利混种马踢踢踏踏,待跑到偏僻处,马屁股上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科尔姆终于醒了过来。

  “你是谁?”这是正常人面对相似处境时的共同反应,只不过科尔姆·奥德里斯科的语气相较普通平民少了几分恐慌,多了几分凶狠,“你知道我是谁吗?”

  “废话,我绑的就是你。”景佐懒得搭理,这会儿正在拆看一封信件;这封信是从科尔姆身上搜出来的,信封上有安吉洛·勃朗特的花体签名和印章,和先前马特利给他看的样品一模一样。

  “啊哈,一封‘教父’写给路易斯安那州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信件,还附带一份丰厚的礼单,以及讨论如何打击竞争对手的‘商业计划书’;怪不得值五千美元赎金呢!”景佐在马背上笑出声来,又转身看向横在马屁股上的科尔姆,“可你就没想过,安吉洛·勃朗特根本就不会允许看过这封信的外人活着吗,奥德里斯科先生?与其五千美元买一封信,不如直接买你的人头。”

  “我他妈怕他?”科尔姆的回答颇有一点虎死不倒威的架势,“你他妈到底是谁,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该知道奥德里斯科帮有仇必报,就不怕我的兄弟回头来找你吗?”

  “借用你一句话,我他妈会怕你?”景佐反手一掀,将科尔姆从马屁股上直直掀到地上;平上平下的摔落,手脚又被捆着不能作自我保护,这一下摔得奥德里斯科先生失去了先前叫嚣的气势。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几乎每一个州对你发布的悬赏令,都特别注明了‘死活不论’的字样;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带着一具尸体去领赏,并不影响我拿到赏金。”景佐跳下马鞍,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头顶的阳光,让科尔姆脸上完全被阴影所笼罩,“所以,你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态度了吗?”

  “你敢杀我?”科尔姆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话语,“你想今后永远被奥德里斯科帮追杀吗?”

  “就别说大话了,等你死了,奥德里斯科帮就该改名了;你那几个心腹副手分别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觉得哪一个适合用来作帮派的新名字?”景佐掏出手枪,悠闲地检查弹仓,换下刚才追击时打掉的空弹壳,“退一步来说……甚至再退一步来说,即便你的兄弟们没有作鸟兽散,即便他们还惦记着给你报仇,那也是我跟他们的事,与你何干?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在找死……”科尔姆的脸色陡然一变,显然是被景佐说中了心思,拆穿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再见,奥德里斯科先生,见到上帝记得忏悔。”景佐将弹仓复位,枪口指向科尔姆的脑门。

  “你敢……”

  “砰!”

第176章 奥德里斯科的人情世故

  不管先前表现得多么硬气,当死亡真真切切来临的时候,科尔姆卑劣、怯懦的底色就彻底暴露出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本能地选择了躲闪,在枪声响起时将整个身体弓成煮熟的大虾,以至于半张脸都埋进了泥浆里,就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然后奥德里斯科先生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死,只是额头的皮肤有一股滚烫的焦臭味。

  随着枪声响起的是景佐毫不留情的嘲笑:“你看看,你看看,刚才多危险啊!本来是冲着耳朵边打的,结果你一乱动,子弹贴着脑壳飞过去,倒差点给你开了瓢。”

  死里逃生的科尔姆只觉得后背湿漉漉地,也分不清哪些是地面污水,哪些是冷汗。只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脸再撑硬汉的架子了。

  当景佐开枪的那一刻,奥德里斯科帮老大心头涌起的,除了惊恐就是懊悔。何必死要面子呢?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呢?如果能活着被交到警察手里,后面还有法庭审判的流程;哪怕关在监狱里的时候没机会,最后还有劫法场这一招啊!要是死在这片沼泽地里,那不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科尔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变得无比清醒,立刻就判断出眼下最好的应对方式——该服软时就服软。

  “听着,我可以给你五千美元,这个数目和我的赏金一样,而你却不必冒着被奥德里斯科帮追杀的风险;这个交易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如果从现在开始你能闭上嘴,那对你会有莫大的好处。”景佐压根不接对方的茬。对景佐来说,科尔姆是一定要死的,这个决定与他窥探命运的试验无关,更与达奇无关;他只是觉得一件事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善始善终,要么不做,要么做彻。

  不杀掉科尔姆,不彻底打散、打垮奥德里斯科帮,万一将来有一天他们想起在安巴里诺雪山的失败,跑去找阿德勒夫妇报仇怎么办?

  景佐对朋友一向仗义,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朋友消除未来的安全隐患,义不容辞。不过,杀人之前还可以尽量废物利用一把。

  “话说回来,你的藏身地在哪儿?带我去。”

  “为什么?”科尔姆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道景佐的打算,喜的是藏身地还有他的手下留守,说不定能借此觅得脱身机会。

  “我要说打算去搜刮你们的黑钱行不行?”景佐似笑非笑,嘴里说着大实话,“你们这帮家伙平时破破烂烂、邋里邋遢,其实都挺有钱的;我逮过你们好几个同伙,少的五、六十,多的上百,从来没空过手。怎么样,愿不愿意拿黑钱换取一个进监狱等待审判的日子?就当拿钱买几天命了。”

  科尔姆当然愿意;哪怕因为景佐“厚颜无耻”的黑吃黑言论气个半死,他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逃生机会。至于说暴露了藏身地会给手下人带来危险,科尔姆又怎么会在乎?奥德里斯科帮一多半的手下他都叫不出名字,甚至许多人从加入这个帮派到退出、被捕或死亡,他都压根儿没见过。

  在科尔姆理所当然的认知里,即便手下人死光了,但只要科尔姆·奥德里斯科还在,世界上也还有好吃懒做、喜欢不劳而获的人渣,那么他就能随时随地拉起一个新的奥德里斯科帮。

  于是乎,一个“厚颜无耻”,一个心怀鬼胎,“双向奔赴”的结果就是奥德里斯科帮在圣丹尼斯周边的藏身地被景佐彻底扫荡了一遍;甚至在其中一个藏身地还找到了勃朗特被劫走的大部分货物。

  “你瞧,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就叫双赢。有人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我愿意和你分享其中的智慧。”景佐得了便宜卖乖,一边口头教育科尔姆,一边把人送往圣丹尼斯的警察局。

  距离沼泽地里警察无功而返已经过去了两天,估计兰伯特警长这会儿已经急得要跳楼;这时候把人送去,才叫雪中送炭,或许能让警长先生付赏金的时候更痛快一点。

  在圣丹尼斯这种工业城市里,马背上绑一个人的景象并不多见,很快就引来许多人指指点点。眼看景佐也不阻止,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就有闲汉壮着胆子来问:“先生,马背上这是什么人,通缉犯吗?”

  “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听说过吗?赏金已经出到五千美元了。”景佐一点也不担心出意外,大剌剌地报出了名字,“不但警局有五千美元,勃朗特先生还额外出五千美元,这是吉多·马特利亲口告诉我的,你知道吗?”

  勃朗特的名字好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开始因为“奥德里斯科”和“五千美元”而蠢蠢欲动的混混们瞬间就退缩了。只是退又退得不利索,不远不近跟在匈牙利混种马的屁股后头,眼巴巴看着“五千美元”被送进警局大门,一群人扼腕叹息。

  进门之前,景佐眼角余光就已经看到有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急匆匆从警局门前离开。想来不用多久,那位勃朗特先生就会得到科尔姆成功被捕的“好消息”。

  见到景佐的时候,兰伯特眼睛瞪得就像见了鬼;而在认出科尔姆的身份之后,他又高兴得像是得到了上帝的福音。

  “赏金怎么支付?”景佐把人丢进牢笼后立刻开口询问,显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五千美元不比三、五十,肯定不能像其他被悬赏的小角色那样一确认身份就立马拿到现钱。

  “我这里有银行支票;州政府把赏金预存在州立银行里;警局可以开支票,那是专门的账户,每个警长手里都有一张授权书……”

  兰伯特的心思全都在确认科尔姆身份上,回答问题时语无伦次;结果景佐下一句话就把他的注意力全部拉了回来。

  “我可以保证人是真的,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信也是真的。”

  “信……对,勃朗特先生的信……你通知他了吗?”

  景佐哑然失笑:“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吉多·马特利说的,抓到人或者找到信,就来找你;难道不是你去通知勃朗特先生?”

  “噢,对,是我,我现在……”没等兰伯特理清头绪,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

第177章 赖账是不道德的

  一座城市警务系统的最高长官,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景佐过去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面,现在只能感叹艺术来源于生活。

  放下电话,兰伯特对景佐说道:“勃朗特先生已经知道你抓获了科尔姆;吉多·马特利很快就会来接你,他让你去警局门口等他。”

  “噢,知道了。”景佐随口应了一声,屁股就跟黏在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兰伯特瞪着眼睛催促,“马特利马上就要到了,你还在这儿等什么?”

  “等我的支票;科尔姆·奥德里斯科的悬赏金,五千美元。”景佐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有什么毛病……”兰伯特刚想发火,但是某个夜晚的深刻记忆立刻开始提醒他不要大声说话,“勃朗特先生正亲自等你。”

  “不管谁在等我,都不如那五千美元重要;你签一份授权书又不会花太长时间。”景佐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

  “你还担心警察局和市政府赖账吗?”兰伯特恼羞成怒。

  “那可难说。我一向秉承钱款问题当面说清,否则等回过头,鬼知道这钱会发到谁手里。”景佐油盐不进,这时候干脆翘起了二郎腿。

  “这他妈活见鬼!”兰伯特想发火又不敢,只能骂骂咧咧去打开保险柜,东翻西找很费了点功夫才从文件堆里找出授权书,龙飞凤舞地签名盖章,又迫不及待地丢给景佐。偏偏景佐还慢条斯理地反复检查,直到听见身后有人推门进来,才将授权书收好。

  进来的是吉多·马特利,作为黑帮教父最信任的手下,他进警长办公室的门比回自己家还轻松。

  “还没好?”意大利人神色平和,语气中透着一种咄咄逼人的“礼貌”。

  “已经结束了,一切交接手续都办完了。”兰伯特忙不迭地撇清。

  景佐装作意外的模样看向门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原来是马特利先生,你来的正好,这是我从科尔姆身上搜出来的,应该就是你想要的……”

  “等一等,这件事咱们换个地方谈,勃朗特先生正在等你。这封信你可以亲自交给他。”马特利并没有接过信封,只是在信封的签名和印章上扫了一眼,就又一次“礼貌”地催促。

  “那就走吧。谢谢你的支票,兰伯特先生,希望今后还能继续合作。”景佐起身,还不忘跟警长先生道别;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听到办公室里传来极小声的嘟囔“鬼才想跟你继续合作”。

  因为科尔姆被捕而围拢在警局门口打听八卦的人依然不少,人群里还能看到几个脖子上挂相机的报社记者;那些曾对价值五千美元的通缉犯蠢蠢欲动的街头混混们杂在人群当中,寻找“赚钱”的机会。

  只不过,这些三教九流当中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吉多·马特利,甚至所有人都有意无意远离马特利停在路边的马车。

  “我们去哪儿?”景佐登上马车后问。

  “去港口。”马特利答道,“勃朗特先生正在游轮上招待客人,游轮正停泊在河中心,我会派船送你过去。你或许听说过那条游轮?”

  “你说的是那艘号称整个路易斯安那……甚至是整个南部最大、最奢华的赌船,水上的欢乐宫殿?”

  “对,就是它;勃朗特先生会在游轮上见你。”

  “那正好,可以开开眼界。”景佐随口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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