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奇的担心不无道理。范德林德帮和奥德里斯科帮同样都是暴力帮派,很多时候行为模式和思维方式是相近的;尤其是为了躲避追捕,他们的活动区域难免出现大范围的重叠,这就导致双方碰面的几率大幅上升。
“事实上奥德里斯科帮的人确实就在这一带,被我逮住的那家伙就藏在罗兹镇北边不远。”景佐先是警告了一句,继而又不免好奇,“你们怎么会朝着这个方向来,而且来得比我还慢?如果从瓦伦丁骚乱那天算起,我比你们晚了至少两天时间南下,结果到达的时间却比你们早了一天。”
“因为我们当中还没有人在路易斯安那州遭到通缉……哈,是的,景佐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大可以对您说实话。”达奇豪爽地解释道,“至于说走得慢那就更不奇怪了,我们队伍里还有不少女人和孩子。如果只是几个男人策马扬鞭,那我们早就看见墨西哥湾的海面了。”
第171章 安吉洛·勃朗特的悬赏(6000完成)
罗兹镇是个典型的美国南部小镇;既有当年奴隶制种植园时期白人庄园主遗留下的奢靡风华,也有种植园经济崩溃后的衰朽和迷茫。与此同时,黑人与白人之间依旧存在着清晰的界限,并不因为南北战争结束就自然得到弥合。
就比如眼下景佐入住的罗兹镇酒馆,酒馆内坐着的全是白人,黑人只能在酒馆外打理花圃和清扫院落卫生。这样一个环境里,突然出现景佐这样的东方人面孔,着实是一件稀奇事,自然引得其他酒客纷纷侧目。
只不过所有人只是看着,没有一个出言质疑;因为景佐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头上发油抹得锃亮、派头十足的意大利人,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大人物。这位大人物身边有两个保镖,站在卡座外边遮挡外人视线,而且肆无忌惮地拉开衣摆,露出里边的枪套和枪柄。
在日常环境熏陶下,美国人民对不同的持枪者有着充分的辨别能力;手里有枪的不等于遇到事情就真敢开枪,对城镇平民来说,手里枪械的主要作用不是打人,而是用来跟自己壮胆。而眼前这位大人物的保镖不一样,酒客们只需随意一瞟,就知道这两个家伙绝对是敢开枪杀人的。
正因为大家都有清晰的认知,所以景佐才能获得一段安静的用餐和谈话空间。
“你说你叫什么?”景佐问。对面的意大利人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正处于一个男人的黄金期;虽然看上去就不像走正道的货色,但是看在对方文质彬彬而且还主动请自己吃饭的份上,景佐接受了谈话的邀请。
“吉多·马特利,为勃朗特先生工作。”意大利人回答道;从他的语气听出来,似乎后面半句“为勃朗特先生工作”比前面他自己的名字更重要。
“勃朗特先生是谁?”景佐又问,手里的餐刀稳定而精准地切下牛排,相比对面意大利人的动作显得更加轻巧、娴熟。
“安吉洛·勃朗特先生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银行家,同时也是一位博爱的慈善家;他平时常住圣丹尼斯,但是在整个路易斯安那州都负有盛名,影响力并不局限于一座城市。你去过圣丹尼斯吗?”
“没有,我刚来路易斯安那不久,不过我知道那里,是新奥尔良上游的一座城市;离罗兹镇很近,搭火车只用一个小时不到,马车也只需要半天。”
“没错,圣丹尼斯是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颗明珠,虽然暂时还比不上新奥尔良,但城市一直兴旺发展,正迎头赶上。从城市的河港下水,沿着兰纳黑谢河能够进入密西西比河,然后一路把船开到新奥尔良,甚至直接出海,进入墨西哥湾。”
景佐懒得听这种废话式的寒暄,于是直入正题:“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勃朗特先生的意思?”
“正是如此。”吉多·马特利似乎较劲一般暗自用力,可手里的餐刀始终做不到如景佐那般随心所欲,于是干脆放下刀叉,嘟囔着“这份牛排煎得太糟糕了。”
景佐完全不受影响,餐刀沿着牛排纹理轻轻一划,又是一块肉被叉子叉起;切割的时候他还在问:“勃朗特先生是怎么知道我的,来找我做什么?”
“最近几天,景佐先生你连续往警局送了三个奥德里斯科帮的通缉犯,因此,勃朗特先生也听说了你的大名。”
“看来勃朗特先生在警务系统里消息灵通啊!罗兹镇警局发生的事,他在圣丹尼斯都能知道?”
“你也说过,罗兹镇离圣丹尼斯并不远;而且,针对奥德里斯科帮成员的一部分悬赏金本就出自圣丹尼斯市议会,而勃朗特先生在圣丹尼斯拥有广泛的影响力。”马特利端着酒杯,神色颇为自得。
“那么,勃朗特先生来找我做什么呢?”景佐又问。
马特利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你最近一直在追捕奥德里斯科帮的人?”
“你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认识我的吗?”景佐笑着反问,“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接下来是打算庇护他们而阻止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对奥德里斯科帮做点什么?”
“勃朗特先生可不会庇护那些暴徒。事实上,奥德里斯科帮最近刚刚和勃朗特先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
景佐了然:“这么说是第二种;你们想让我去解决那个‘小小的冲突’?”
马特利点着头,动作粗鲁,当然客气点也可以称之为洒脱不羁;“勃朗特先生的生意网络遍布路易斯安那南部的城市和乡村,最近有一批货物连同相关的文件在发往巴吞鲁日途中遭到了抢劫;据幸存者指认,实施抢劫的嫌犯来自奥德里斯科帮。”马特里说话时特地放下了酒杯,似乎是表示自己不在说正事时喝酒。
“巴吞鲁日,路易斯安那的首府?”景佐停下刀叉略作沉吟,“那不是在密西西比河东岸吗?没想到奥德里斯科帮的势力已经扩展得这么远了?”
“不,并没有过河。”马特利忙解释道,“运送货物的路线是经兰纳黑谢河进入密西西比河,然后溯流而上,在靠近巴吞鲁日的河港登岸。但是货船还没有进入密西西比河,就在兰纳黑谢河上被劫了。奥德里斯科帮的人打死了护卫,货船的船长和几个水手跳水逃生;随后船被劫持到岸边,丢失了所有值钱的货物。”
“抢走货物肯定得销赃,这不是很明显的一条线索吗?既然勃朗特先生在警务系统有广泛的影响力,怎么不督促警方从这方面展开调查?”景佐没有轻易接茬,而是提出新的疑问。
“我们查过了,圣丹尼斯附近的几个黑市都已经被警方扫荡过一遍,但一无所获;所以,我们才寄希望于赏金猎人。”
“你们想让我做到哪一步?是想让我逮捕抢劫犯,还是找回丢失的货物和文件,又或者是二者兼具?”景佐重新动起刀叉对付盘中的牛排,“不同的要求,价格也不同。”
“首先,找到涉事的劫匪是必须的,没有这一步,别的什么也做不成;至于找到人之后是逮捕或者就地击毙,你可以自行考量。不过勃朗特先生最关心的是随船丢失的那批文件,尤其是其中一份有他亲笔签名的商业信件,必须完整无缺地找回来;至于丢失的货物反而是次要的,有固然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马特利开头时语气随意,但说到文件时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很显然,找回那份文件才是最重要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任务。
“为了避免我认错,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信件?”
“一些预期的合作伙伴,以及打击竞争对手的策略,内容无关紧要。”马特利递过来一张白纸,上面是一份花体式签名,签名旁还有一个用蓝色印泥印下的徽章,“这是勃朗特先生的签名以及他个人专用的徽章,看到这个就不会认错。”
“与此同时,这次任务的酬劳是五千美元。这是两百美元的定金,作为你的调查经费。”马特利递过来一个信封,用手压在桌面上,“我要提醒你,这是一份对所有赏金猎人开放的悬赏,每个知道消息的人都可以加入其中,勃朗特先生也不在乎完成任务的人是谁。”
“也就是说,如果我失败了,或者落后于别人,就只能拿到这两百美元?”
“正是如此。”马特利点了点头,“找回文件之后,或者有了文件可靠消息但需要更多人手帮忙的话,可以去圣丹尼斯警局找兰伯特警长;只要告诉他事关勃朗特先生被抢劫的文件,警长就会尽力提供帮助。”
“五千美元……”景佐瞟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嘴角带着莫名笑意,“奥德里斯科帮老大科尔姆的悬赏金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是另一笔账;如果你有能力把科尔姆也抓回来,自然可以再拿一笔,它和勃朗特先生的额外悬赏并不冲突。”
“那就替我感谢勃朗特先生,这个悬赏我接了。”
“等你找回文件之后,再感谢不迟。”马特利放下酒杯站起身,“我保证,等看到五千美元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感谢会比现在更真挚。”
第172章 达奇身上的五条命运线(后半夜还有)
马特利先行离开,景佐却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餐才走,临走时还顺手拎走了没喝完的葡萄酒。
走出酒馆的大门,景佐一整条大街远远看到路上一辆囚车驶过;车里空荡荡的,在前面驾车的是小警察阿奇伯德,阿奇伯德身边坐着改姓“卡拉汉”的亚瑟,而囚车后跟着两名骑马的“警官”,分别是达奇和比尔。
如今距离景佐和达奇在警局门口的会面已经过去两天;看来达奇用假冒的身份和当地警局相处融洽,如今三个范德林德帮的老牌通缉犯也能胸前佩戴警徽,而且大模大样跟着真警察出任务去了。
景佐的视线落在那几位范德林德帮成员身上,更多的是落在达奇和亚瑟身上,比尔只能算个背景板,或者参照物。渐渐地,景佐的视角发生了变化,眼前的人与物,乃至整个天地空间都蒙上了一层瑰丽的幻光。
幻光从原有的人与物身上剥离,迅速失去了固有的形状,化作一团“流水”,互相交融,幻化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影之海。不同的光和影代表着不同的人与物,看似水又不是水,看似互相融合,实则又各自独立。
代表着达奇和亚瑟的两道光在光影之海中异常醒目。他们就像大海中两团细小而坚韧的涡流,独立旋转着,又互相呼应、牵扯。光影之海的海面下有无数潜流,有的奔涌而过不复回头,有的却盘旋回荡,与达奇、亚瑟的两股涡流渐行渐近。
景佐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什么,这片光影之海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海”;从降临这个故事世界的那一天……确切地说是从他与高帽男见面的那一刻起,这片命运之海就在他眼前逐渐浮现,而且随着他见到的故事角色越多,这片光影之海的各种细节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广大。
这也是为什么景佐越发关注故事主角与配角的命运变化,而高帽男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这一变化的根本原因。
真实视角下逐渐远去的达奇和亚瑟是整片命运之海中最强的两股涡流;还有一股“极具潜力”的涡流也在范德林德帮,只不过尚未完全成型,如今更多是伴随着达奇与亚瑟的命运漩涡被动地加速或减速旋转,可以称之为随波逐流——这股涡流属于约翰·马斯顿。
在这片光影之海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股旋涡;随着各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行动,造成旋涡的不同变化,而旋涡旋转时带起的潜流则互相影响,互相拉扯,形成了一个随机无序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变幻无常;看似无序,实则都是自身选择造成的后果,一种难以察觉的隐性连锁反应。
从雪山开始,景佐就看到一股又一股潜流涌向范德林德帮众人身边;一部分是固有的,另一部分却是在达奇旋涡搅动下被拉扯过来的。换句话说,这些潜流就是影响达奇和范德林德帮成员命运的潜在力量,只不过有的是很久以前的过去就形成的,有的是随着范德林德帮新近的各种行动而新出现的。
对范德林德帮影响最大、最明显的一股潜流来自平克顿侦探为首的“执法力量”,景佐在黑水镇时就注意到了,那位米尔顿探员,包括他身边的罗斯探员,都是这股潜流的重要推动力。这股潜流不断试图接近达奇·范德林德,同时它所产生的推力又推动着达奇不断向相反方向远离。追捕与逃亡的轨迹,就这样清晰地反映在命运之海上。
另一股潜流也是早早形成的,来自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和他的帮派手下。如果说一开始景佐还没有发现,等雪山矿场的突袭战之后他就看到了。这股力量与达奇的纠葛比平克顿侦探更深、更近、影响也更大;始终若即若离,偶尔靠近,从不远离。
第三股潜流形成的时间很短,景佐也是在“瓦伦丁大屠杀”之后才知晓了潜流的来源,来自利维提克斯·康沃尔,那个势力、财力都极为雄厚的资本家;他同时还注意到,康沃尔和平克顿侦探的两股涡流正有靠拢、合力的趋势。两股旋涡搅起的潜流不仅没有互相抗衡、抵消,反而在水下逐渐合流,逐渐壮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扬起一股滔天巨浪,朝范德林德帮当头拍下。
第四股潜流是从范德林德帮来到罗兹镇之后出现的,而且源头众多;景佐只能感应到其中一个源头是小镇警长利·格雷,更多的源头暂时还不可知,但猜想过去,左右不出罗兹镇周边的几个大势力。
现在,第五股潜流也出现了,就在景佐和马特利的商谈结束之后。这股潜流比先前的四股都更隐蔽,更遥远,暂时并未直接影响到范德林德;但是巨大的旋涡停在远处,不断旋转带动周围的一切进入旋涡中心并撕得粉碎。一旦达奇也被旋涡潜流带动一头撞上去,两个同样蕴含巨大能量的旋涡碰撞,必然撞出惊天巨浪。
五股潜流,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就像缠绕在达奇·范德林德身上的五根绳索,牵动着他的命运变化。而达奇本人与范德林德帮众多成员的羁绊,又决定了他一旦被牵动,就会附带影响到超过二十个人的命运变化。
对于景佐来说,虽然还不知道范德林德帮故事的全貌,但是通过命运之海的窥探,他完全可以借此判断出故事的基本走向。
换句话说,高帽男对景佐的信息封锁虽然仍在继续,但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既然要做试验,那不妨多做一点,机会难得啊!”景佐迈步“走进”命运之海,脚下蹚过一层层如水的幻光,环顾四周“该阻断那一股潜流呢?平克顿、科尔姆都是老对手,康沃尔也曾大张旗鼓,罗兹镇这边的潜流和达奇互相影响,达奇还是主动,这几个突然断掉了都容易被察觉;看来只剩一个选择了……”
景佐的视线落在遥远的角落,那个巨大的、几乎不加掩饰的、不断吞噬周边一切的巨大旋涡——安吉洛·勃朗特和他手下的势力。
“现在还只是能看到,能观察,接下来就让我试试,能不能影响、甚至斩断这条命运线。”景佐的心里难掩激动。
十倍常人的速度和力量算什么?借用合适的工具,是个人都做得到。混沌魔力妙用无穷又怎么样,终究也只能作用于物质现实,最多影响人与动物的心智。它们终究只是某种技术手段,不涉及更高层面的概念。
观察并操弄命运的变化,才是真正的神明手段。不能跳出物质层面进而直接影响形而上的“命运”,再强大的力量也只能任人摆布。
这个拥有超自然力量却又不够强大的荒野大镖客世界,正是景佐尝试操控命运的绝佳机会。仅就这件事来说,他也算是对高帽男坦诚相告了。
第173章 沼泽地、短吻鳄和枪声
在景佐的视角下,圣丹尼斯是游戏内最独特的一座城市;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当玩家对游戏地图里其他地区的原型众说纷纭之际,唯独对这座建立在沼泽区里的城市原型取得了一致共识。造成的结果就是这座城市及其周边地域的空间缝隙数量最少,堪称屈指可数。
景佐此刻就站在圣丹尼斯哈勒赫剧院的楼顶天台,刚刚将天外的时空裂缝数了一遍,而后才低下头,将视线投向与剧院一街之隔的圣丹尼斯警察局大楼。
虽然时间已经入夜,但仍有不少警察在楼里楼外进进出出,做出一副忙碌模样。临街的警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透过玻璃,景佐能看到一个背对窗户坐在办公桌前的背影;办公桌上篆刻着“警长”、“兰伯特”的铜制铭牌在十倍视力下清晰可见。
看的更清楚的是办公桌对面与警长相向而坐的意大利男人,西装笔挺,文质彬彬,发型一丝不乱,正是先前与景佐在罗兹酒馆会面的吉多·马特利。
没过太久,马特利在警长礼貌周到地陪送下起身离开,警长本人则守着办公室里的电话一直坐到接近午夜,离开的时候还专门安排副警长继续守在电话机前。
“警长?”景佐嗤之以鼻,“不知道的,还以为勃朗特是市长呢!”
眼看着警长先生坐上马车回家,景佐在高低不平的楼顶上健步如飞,不疾不徐地跟着马车移动。今天晚上,警长先生注定回不到家里;半个小时后,从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走进家门,这位圣丹尼斯警务系统的最高长官就被人拎着脖子丢到了郊外的沼泽地里。
不远处的短吻鳄被警长先生的惨叫声惊动,朝这边发出低沉的闷吼;冷血动物的眼睛在月亮映照下反射出橘红色的光芒,倒映在沼泽地的浅水中,好似暗夜里的两盏冥灯。
兰伯特警长虽然被蒙住了双眼而看不见短吻鳄的眼睛,但是对那独特的闷吼声,以及沼泽地里腐臭而又潮湿的空气却再熟悉不过。知道自己处境不妙的警长先生立刻奋力挣扎起来。
“在解开你嘴里的布条之前,我必须声明一点,我手里的左轮手枪已经扳开撞锤,只要手指稍稍一碰,子弹就会射穿你的脑袋。所以,我希望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大喊大叫只会白白送命。”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景佐还特意将枪口往警长的后脑勺上顶了顶。果然,左轮手枪枪口的熟悉形状和质感让兰伯特先生迅速恢复了平静——如果手不那么抖就好了。
“你……你是谁,你知道……”刚刚恢复了视力和说话的能力,兰伯特甚至顾不上观察周围环境,就对景佐发出质问;只不过他的质问声严格遵循了景佐“不得大喊大叫”的要求,光用耳朵听就能听出满满“色厉内荏”的味道。
“我知道你是警察,是圣丹尼斯警局的警长,你衣服都没换,所以不用担心我认错人、绑错人,我找的就是你。”景佐懒得跟这种听命办事的小角色废话,“我听说安吉洛·勃朗特丢了一批货物和一封信,现在正急着想找回来;他给你的命令是什么,怎么交代你的?”
“你既然知道是勃朗特先生……”眼见得自己警长的名头吓不住面前的陌生人,兰伯特又打算借安吉洛的势,结果回应他的是一声肆无忌惮的枪响。
子弹打在兰伯特脚边,溅起一团烂泥和污水,泼在他的脚面上,也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知道我为什么敢开枪么?”景佐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语气平和,“瞧瞧周围,距离我们最近的房子和人都在一千码开外;因为圣丹尼斯警察‘尽职尽责’的成果,如今没有哪一个圣丹尼斯居民敢在午夜时分离开城市的灯光,走进郊外的沼泽地——即便他们都听见了刚才的枪声。就算现在是安吉洛·勃朗特处在你的位置,我也可以把他扔去喂鳄鱼,而不用担心有人发现。”
能在圣丹尼斯这种地方当上警长,兰伯特绝不会是个笨蛋,至少在审时度势、趋吉避凶这方面的能力足以得到信赖;景佐相信,自己连续两次给予对方“沉重打击”之后,对方这会儿应该已经对自身处境做出准确判断,接下来的谈话也一定会顺利得多。
果然,沉默片刻后的警长先生把声音又降低了一半:“你想知道什么?”
“刚才的两个问题你没听清楚么?”景佐阴沉着脸。
“抱歉,我……勃兰特先生要求警局的警员随时待命,等候他的出击命令。”
“让警局等待他的出击命令?他是圣丹尼斯市长?”
“不,不是。”兰伯特摇摇头,“但圣丹尼斯的市长是他挑的;他不点头,现在的市长就不可能活着坐到市长办公室里。”
“了解。”景佐点了点头。兰伯特说的是“不能活着坐到市长办公室”,而不是“不能坐到市长办公室”;这两种不同的说法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游戏规则,勃朗特的规则显然比较“黑暗”。
在接到景佐“接着说”的示意之后,兰伯特哆哆嗦嗦地继续开口,视线时不时就瞟向不远处趴在浅水里的鳄鱼;那对橘红色的眼睛让人胆战心惊。
“勃朗特先生……其实是他的副手马特利先生要求,我必须能随时派出足够的警力前往他指定的区域,又不能大张旗鼓;而抓捕目标是奥德里斯科帮的暴力犯罪分子。他对我说,这绝对是一次正义的行动,不必担心市长和市民事后问责。”
“鬼鬼祟祟、私相授受的正义行动。”景佐虽然嗤之以鼻,但并不感到意外,“除了抓人,他还让你干什么?”
“吉多告诉我,奥德里斯科帮的人抢劫了勃朗特先生一艘内河运输船,同时还丢失了一份随船送往巴吞鲁日的重要信件。那些劫匪想拿信件勒索勃朗特先生,抓捕行动就是在对方来收取赎金的时候进行。”
“信件的内容是什么?”景佐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马特利特别警告过,只要确认信封上的签名和印章就行,不许拆开;哪怕已经被劫匪拆开了,也不许我看,更不许任何警员经手。”兰伯特看着景佐蹙起的眉头,慌得直跳脚;可惜手脚都被捆着,只能在烂泥地里笨拙地一蹦一蹦,既滑稽,又可笑。
“哈,当然了,一封能够拿来勒索勃朗特先生的信件,怎么能让人随意拆看呢?”景佐脸上绽放笑容,“问这种问题完全是我犯糊涂了。”
兰伯特警长放下心来,却只能尴尬地赔笑;不然还能怎么办,附和说“你确实糊涂了”?
第174章 黄雀
这个圣丹尼斯郊外的夜晚,伴随着短吻鳄的闷吼声和左轮手枪的枪声,呼吸着沼泽地里潮湿腐臭的空气,兰伯特警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景佐获得了许多至关重要的消息。包括安吉洛·勃朗特其人的黑帮底色、科尔姆·奥德里斯科的勒索、以及马特利对景佐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