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40节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景佐反问。

  “我不妨直说,你给我的感觉很矛盾。你和公司打交道的时候,不管对方是生物技术,还是荒坂,你都表现得很谨慎;从不冒进,总是优先确保安全才会采取行动,看上去似乎你很清楚公司有多危险。”

  罗格轻轻摇晃着酒杯,里边的酒一开始有多少,现在还是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被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在她的对面,景佐静静坐着,不声不响,不催不问,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另一方面,你又表现得对公司满不在乎,每一次都是轻易地就做出与公司为敌的决定。就好像你有十足的把握,哪怕彻底激怒公司,哪怕局面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甚至你身边这个小女朋友,似乎也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心态,而我到现在都还查不出她的出身来历。”

  听到这儿,景佐不禁有点佩服这位老太太,不愧是“来生的女王”,夜之城佣兵界当之无愧的NO.1。就这种洞察力,不是历经岁月千锤百炼的人,是不会有的。

  至于为什么他和希里会表现得满不在乎,当然是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有恃无恐。

  希里的倚仗是她的时空穿梭能力,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随时可以脱身走人;而且不仅是离开夜之城,而是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既然随时都能跟这个世界说“拜拜”,那还用得着在意公司?

  至于景佐,他的底气可能比希里还足,毕竟是在地球上死过一次,刚来这个维度又死过一次;连续死过两次都没彻底“死透”的人,又哪会在意公司的危险?所谓小心谨慎、安全优先,只不过是不想因为再死一次而浪费时间罢了;要打比方的话,大概类似于成年人类明明能一对一单杀一条狼,却因为不想受伤而畏手畏脚。

  只不过这些理由是没法对罗格解释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景佐和希里能互相了解对方。

  想到这里,景佐不禁转头看向希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希里的目光同样迎向景佐,两人相视一笑。

  罗格将一切看在眼里,越看越是感到一头雾水,不禁摇着头自嘲一笑:“我见过太多对公司威胁不屑一顾的佣兵;他们当中,有的人是因为仇恨,有的人是因为利欲熏心,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纯粹是因为蠢,不知天高地厚。像你们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景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罗格女士,刚才你一直没说话,现在我想问问,你对荒坂美智子的计划有什么看法?荒坂公司内部的派系矛盾就这么激烈吗?要是再进一步,是不是假刺杀就要变成真刺杀了?”

  “你既然打听过荒坂内部的派系斗争,难道就没听说过美智子的父亲当年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赖宣?”

  “倒是听说过。说是荒坂赖宣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就选择背叛荒坂家;他专门组建了一个街头帮派,连续多年与荒坂公司为敌,破坏荒坂的商业运营,不断打击他父亲和哥哥的威信。美智子的父亲想杀赖宣,应该就发生在那段时间吧?按照现在舆论的普遍说法,都说那个时期是荒坂赖宣迟到的青春叛逆期。”

  “是啊,差点让荒坂公司彻底毁灭的‘叛逆期’。”罗格面带冷笑,显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你是想告诉我,美智子和她叔叔之间的矛盾,其实是源于上一代人的旧恨?是对荒坂赖宣曾经背叛家族的不齿?”

  罗格轻轻摇着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古怪;“我不知道美智子和赖宣之间有没有源于上一代的旧恨,不过我很清楚一件事,美智子本人同样也是荒坂家族的叛徒,对荒坂造成的伤害一点也不比赖宣少。”

  “你说真的?还有这种事?”景佐大感意外。

  “当然是真的。”罗格放下酒杯,陷入久远的回忆,而且脸上流露出越来越多的不解和疑惑,“你对美智子的过去知道多少?”

  景佐扳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荒坂三郎唯一的孙女,也是荒坂家族目前唯一的第三代;母亲是美籍日裔,她也有美国国籍,在美国长大。即便荒坂公司退出美国之后,她也依然留在美国继续完成学业;毕业之后她开办了自己的公司,据说生意兴隆。她似乎一辈子都生活在美国,几乎没去过日本。”

  “这都是公众能查到的公开信息。”

  “也就是说还有公众查不到的秘密信息?”景佐饶有兴致地追问。

  罗格不答反问:“你知道美智子开办的那家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吗?”

  “听说是为有钱人提供安全咨询、承接私人调查委托之类,就像一个私人侦探社,和曾经在美国鼎鼎大名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类似的性质。”

  “哈哈,平克顿,还真有点像。”罗格忍不住笑出声来,“据说美国最早的官方情报机构就是平克顿公司打下的基础。”

  景佐不无惊讶地猜测道:“难道说美智子创办的公司本质上也是一个情报机构?”

  “差不多吧!她的主营业务就是承接美国联邦政府外包的一部分情报工作。你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景佐摇了摇头,但预感到一定是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协助美国联邦政府,追捕和铲除荒坂公司退回日本后依然埋在美国境内的间谍暗桩。这项外包任务持续了将近四十年时间,死在她手里的荒坂特工数以百计。”

  “她作为荒坂家族的第三代成员,协助荒坂的敌人搜捕荒坂公司特工?而且这活一干就干了四十年?”

  景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罗格给出的回答再清晰不过。

  “没错,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一点也没隐瞒。而且严格来说美智子是一个美国人,她打击荒坂虽然是背叛了家族,同时却也是为国家效忠。”

  “可她现在又是荒坂董事会成员,同时还是荒坂公司内部一个大派系的领袖?”

  罗格颔首应道:“这也不假。美智子加入荒坂公司也就是最近六七年的事。当时,新任美国联邦总统迈尔斯中止了上一届政府与美智子的合作协议;失去了美国政府的资源支持,美智子的搜捕任务也不得不结束。再后来,大约就是荒坂借着干预统一战争的机会重返夜之城那段时间,她就正式回归了荒坂家。”

  “这么荒唐的剧本,都他妈是谁写出来的?写这一段的时候他是喝醉了还是磕迷糊了?”景佐的惊愕已经无以复加,以至于都有些口无遮拦。

  幸好,不论罗格还是希里,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隐藏的真相。罗格更是不无嘲讽地感慨道:“人生的剧本从来都是这么荒唐。”

  景佐很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消化了心里的震惊情绪,同时也不由地佩服起荒坂公司真正的掌权者:“照这么说,荒坂三郎那老鬼子心胸还真是够宽大的;背叛了家族的儿子能够原谅,投靠了美国政府的孙女也能够接纳,这算舔犊情深吗?”

  “不一定,更有可能是另有所图,或者无奈妥协。”罗格话里话外,对荒坂公司的掌权者并无尊重。毕竟是半个多世纪前就当面锣对面鼓地干过仗的,寻常人对“荒坂皇帝”的畏惧心理,在“来生女王”身上并不存在。

  “怎么说?”一听还有内情,景佐赶紧追问。

  “你也知道美智子是荒坂内部一个派系的领袖,这个派系最早的骨干成员都是当年荒坂敬的旧部,美智子作为荒坂敬唯一的女儿,天然就是这个派系最合适的精神领袖。这帮人当中有很多出身美国本土的精英;如果荒坂公司永远不进入美国也就算了,可既然回来了,又想在美国经营壮大,这批本土精英的人脉和能力就必须加以利用,他们的诉求和情感倾向也必须加以重视。”

  景佐顿时了然:“也就是说,接纳美智子重返荒坂,很有可能就是做给那帮荒坂敬旧部看的。哈!归根结底,居然还是因为政治。”

第105章 从来生酒吧到阿德卡多营地

  不同于景佐对荒坂家族的冷嘲热讽,罗格神色略为凝重,迷惑中带着一丝无法掌握事态变化的不安。

  “最近几年,美智子在荒坂公司内部非常低调,除了接手他父亲名下的股份,从未直接介入荒坂的经营事务;与其说她是派系领袖,倒不如说她只是个被人高高供起的吉祥物。这次针对荒坂赖宣的行动,是她进入荒坂后第一次主动出击,一出手就是大场面;所以我非常担心。”

  “你担心什么?是担心事态失控,还是担心她这个人失控?”景佐意味深长。

  罗格目光微微凛冽,又很快恢复如初:“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这几天记得保持通讯畅通。”

  景佐从沙发上站起来,忽地想起一件事:“亚当斯小姐该怎么安置?如果美智子女士最终接受了第二套方案,你们是用她还是不用她?是不是该提前做好安排?”

  “让她住在酒吧,最近几天就不要露面了;她是科研人员,几天时间总不至于熬不住吧?但是美智子的计划要保密,先不要告诉她实情。”

  景佐点了点头,出得门来找到凡妮莎,将罗格暂时收留她在酒吧住下一事告知;却隐去了真实原因,只说是为两份资料寻找买家需要时间,她可以一直住到交易达成之后。

  面对这种几乎从天而降的好处,凡妮莎还有什么好说的?来生酒吧对刚刚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凡妮莎来说就是绝对的安全保障,现在就是有人赶她出门她都不想走。

  “你不留下吗?”欣喜之余,凡妮莎看到景佐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顿时感到不舍。

  “当然,你还有事?”

  “我在想……”凡妮莎隐晦地看了一眼希里,“资料还没有卖出去,还没办法付你佣金,所以……是不是应该多给一些‘预付款’?”

  听她故意咬着“预付款”这个词,景佐又无奈又好笑,俯下身慢慢凑过去,眼看鼻息相闻,即将唇齿相交的时候,却故意错开,凑到她耳边说:“你到底是想付款,还是想收款?上瘾了是吧?”

  从景佐口中吐出的热气吹拂在凡妮莎耳廓上,一股熟悉的雄性气息渗入她皮下,吹遍五脏六腑;凡妮莎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昨夜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如在眼前。

  只恨那个男人管杀不管埋,撩拨一句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凡妮莎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能竭力绞着双腿,不敢起身去追。

  走出来生酒吧,希里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睡过了?”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好奇,又透着那么一点点不满。

  “啊,你说什么?”景佐跟大多数男人一样,涉及这类问题时第一反应就是装傻。

  “嗯,已经睡过了。”希里笃定地点点头,从疑问句变成陈述句。

  景佐微微发窘,东张西望好半天,偏偏这时候脑子就像锈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出有什么话题能拿来转移注意力,最后竟然憋出一句傻话:“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少女翘着鼻子,露出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娇俏神色,脸上的伤疤泛着淡淡的粉红肉色,虽然破坏了她面部原本精致的五官,却又给她添加了几分不羁的英气,“凡妮莎看你的眼神,就跟仙尼德岛上好些女巫看杰洛特的眼神差不多。”

  “什么眼神?”景佐不解;虽然希里跟他说过很多故乡的往事,但刚才这些绝对是第一次说——他直觉自己马上会听到一些了不得的“故事”。

  “就是……”希里先是不明缘由地愤愤不平,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恨不得立刻把男人拖到床上扒光衣服的眼神。”

  景佐差点被口水呛到;虽然知道希里故乡那些生活在中世纪背景的女巫作风豪放,比二十一世纪最开放的女人更无所顾忌,但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言辞,仍不免震惊失态。

  这姑娘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被什么样的人教养长大的呀?

  “我听你说过,你把那位杰洛特当成父亲一样?”

  “嗯……嗯?”希里猛地一瞪眼,那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对景佐发出无声的质问:你想说什么?

  “你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合适吗?”景佐硬着头皮反问。

  “哼!”少女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天上飘,“那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只是不太明白,那种事儿真的有意思吗?”

  景佐越发尴尬了;虽然如今身处2077年,可他既不是夜之城土著,也没经历过希里那个作风豪放的故乡。从骨子里说他还是那个接受了近三十年中国传统道德教育的人,下意识觉得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尤其是在两个异性朋友之间。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身上的混沌魔力。你说作为一个‘魔源’,怎么样才算完全控制住混沌魔力?”

  希里斜着她漂亮的大眼睛,嘴巴微微撇着:“你不会控制魔力,但是很会控制话题。”

  景佐目不斜视,装聋作哑,“专心”地开着车,很快回到了那个租下之后都没机会过夜的新家。

  第二天天亮时太平无事,既没有NCPD调查,也没有荒坂特工堵门;不论电视新闻还是网络新闻,都看不到昨天发生在宪章山的那场短暂且血腥的冲突,显然有人暗中压住了消息。景佐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隐约感觉到其中的危险。就像被强行按在锅炉里的沸水,压制得越久,最后爆发的威力就越大。

  除非有人能够提前关掉火源,是所谓釜底抽薪。

  趁着闲暇,景佐决定去流浪者的营地做个拜访;老卡西答应他的枪已经等了好久,再拖下去没准都要忘掉了。

  车子出城之后,希里显得非常开心。相对于拥挤、嘈杂且浮夸的夜之城,少女明显更喜欢郊野的自然图景;即便这里只是一片干燥的荒漠,而且到处遗留着工业污染与文明颓废的痕迹。

  到了流浪者营地,景佐发现帕南所言非虚,阿德卡多人确实在打包行李,做迁移前的准备。老卡西看到景佐的时候非常开心,同时又抱怨连连。

  “你来得倒是刚刚好,再晚一点,这些东西就要装箱了,到时候再翻出来又是个麻烦。来,挑一下,更喜欢哪个?”

  卡西迪的工具台上,七、八种不同颜色、材质的材料一字摆开;景佐只能大概区分木材、聚合物、金属的区别,至于具体是什么,那就两眼一抹黑了。

  他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不足,说道:“我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坚固、耐用……”

  “最重要的是契合你的个性。”老卡西直接打断了景佐,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我给你做的不只是一件工具,还是一个伙伴;如果你不喜欢,又怎么可能真心把他当作伙伴呢?如果只要一件工具,为什么不去枪店里挑一把,那不是更方便?”

  景佐唯唯受教,低着头逐一翻看工具台上的材料,体验不同材料的质感、手感。

  另一边,老卡西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希里身上,毕竟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姑娘加一把中世纪双手剑的组合。

  “孩子,你为什么要背着一把剑?”

  希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人问过相同的问题,答案几乎就在嘴边,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随时都能脱口而出;可这一次她心里突然有所触动,开口时的答案变成了:“用你的话说,这是我的伙伴。”

  老卡西立刻来了兴趣:“是吗,你喜欢冷兵器?”

  “我只学过冷兵器。”

  “没开过枪?”

  希里摇摇头:“没机会。看别人开过,但我没学过。”

  “那可不行,如今这个世道,手里拿枪的人是危险的,但不会开枪的人却是最危险的。在我们流浪者眼里,不会开枪的人和不会开车的人,都很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您觉得什么枪好用呢?”希里很听劝,似乎立刻有了学枪的打算,“您本人用的是什么枪?”

  “哈哈,当然是左轮,牛仔怎么能用其他武器?”

  希里看向景佐:“他也一样吗?”

  “当然一样。左轮手枪是最特别的,它有一种野性的力量,是其他枪械所没有的。其他的枪就像被阉割过的动物,恨不得在流水线上就给调教得老老实实,然后再送到使用者手上;左轮手枪却不一样,真正的左轮就像曾经在野外奔腾的野马,需要你自己去努力驯服……”

  老卡西一说起左轮、牛仔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很快就把景佐抛诸脑后,反而跟眼前的陌生少女相谈甚欢;直到景佐拿着挑好的材料过来,他才惊觉自己还不知道少女的姓名。

  “我就挑了这两样,感觉最合眼缘。”景佐吸取教训,不再提什么坚固耐用之类的词;他左手握着一块象牙白色的聚合物材料,右手则托着一块表面泛着暗哑黑光的金属。

  “好吧,东西给我,然后把手伸出来。”老卡西拿出一只卷尺。

  “有必要吗?”景佐虽然依言伸手,却还是忍不住提出质疑。

  “当然有必要!你以为什么叫艺术品?只有私人订制,独一无二才叫艺术品。”老牛仔振振有词,“批量制作的那叫工业品,最多最多,也只是个工艺品。”

第106章 所谓“专业壁垒”

  卡西迪用卷尺将景佐的左右手掌量了一个遍;包括手掌的宽度、每根手指的长度等等。做这些事的时候,老牛仔一改过去粗豪不羁的习惯,显得异常细致、耐心,以至于景佐怀疑是不是有人戴着专业的伪装面具义体冒充卡西迪。

  量过数据之后,卡西迪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直到这个时候,景佐才见到了他那支“定制手枪”——毛坯状态。得益于左轮手枪机构简单的一贯特点,景佐倒是很容易就辨认出这支枪的基本框架,参考的是马洛里安公司的“前奏”左轮手枪——有时也被称作“序曲”;同时还认出了四下散落的不同配件:弹巢、击锤、扳机等等。

  “你说这支枪不需要特殊功能,原本最复杂的插件槽和战术导轨就变得简单了;不需要考虑适配电子插件,只剩下作为配重保持平衡的作用。之前一直没做,是因为不知道你会选什么样的枪柄材料。现在材料确定,后部的重量也就确定,前面的配重也跟着能定下来……”

  老卡西开启滔滔不绝的“科普”模式,恨不得把自己制作手枪的全过程,包括设计思路、技术难点、加工手法等等细节,事无巨细地统统给景佐说一遍。

  景佐听得头晕脑胀。什么金属强度、韧性、气体膨胀压力之类的,名词他都懂,合在一起就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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