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武器。”甘道夫策马来到景佐身侧,正好看到后者收枪;惊鸿一瞥之下,只觉得这武器精美则精美矣,却没有精灵武器的典雅华贵,更接近矮人与人类的审美观。
“可惜,只能打马,对那兹古尔并无用处。”景佐换剑在手。
甘道夫却已然十分满意,木杖上的火焰仿佛都变得更明亮了,说道:“足够了,我并不奢望能够杀死它们。实际上,如果它们不反对,我很乐意就这么对峙到天亮。”
“我觉得不能寄希望于敌人如此愚蠢。”景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而后便看到对面仍骑在马上的两个那兹古尔也下了马;八个戒灵站在一处,就像平地里出现了一座冰窟,彻骨冰寒的阴风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既然对手不跑,景佐和甘道夫也紧跟着下了马,并将座骑远远赶开,让它们不必继续承受恐惧与阴寒的双重折磨。
“你能认出它们哪个是哪个么?”景佐打量着对面黑蒙蒙的身影,约略能看出其中高矮不同,却无法收集更多细节,“哪个是那兹古尔之首安格玛巫王?”
甘道夫摇头:“抱歉,我也认不出来,除非它们摘下兜帽。”
“摘下兜帽你就能分辨它们的样貌?”景佐若有所思,“所以,你能够看见幽界中的存在——你是从蒙福之地维林诺来的?”
世间只有极少数生物的视线能够穿透幽界。一种是本身存在于幽界的生物——如九戒灵;另一种就是从蒙福之地维林诺出来的强大生灵。因为维林诺乃是神的居所,并不属于人间,对人间而言同样属于不可见之物;所以一部分曾经生活在维林诺的生灵——包括精灵——拥有穿梭于两个世界的经验,才能看穿不可见之物。
甘道夫显然不是幽界生物,但他也不是精灵,因为他没有精灵的尖耳朵,却有着精灵所没有的满脸皱纹。作为备受宠爱的伊露维塔首生子女,精灵的年龄再大,也不会露出这等垂垂老矣的衰朽模样。
如此一来,老巫师的真实身份可谓呼之欲出了。
甘道夫根本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把底细给漏了,他甚至不确定景佐是不是一开始就处心积虑打探口风,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就布下了语言陷阱。老巫师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景佐突如其来的质问,良久之后才勉强憋出一句:“现在似乎不是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
“纯属好奇,不过,先打发走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也好。”景佐貌似轻松,实则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那兹古尔并没有给两人更多的谈话时间,就刚才短短两三句话间,对面的黑影已然逼近到距离景佐和甘道夫一步之遥。阴冷的寒风不知从何处刮来,风中鬼影幢幢,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寒气无孔不入,钻进衣物之下,从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向身体更深处钻进去,几乎要冻结人的血液和五脏六腑。
兜帽之下,许多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喷吐出来,团团包裹着那兹古尔的斗篷,让它们的身影变得朦胧难以辨别。
“小心,不要吸入‘黑息’,从它们口鼻喷出的气体都有剧毒。”甘道夫沉声提醒,“黑夜之中,亦有光明!圣树的果实在天空巡弋,纵有鬼蜮,无所遁形!”
火焰在老巫师的木杖杖头上跳跃,火焰不但驱散暗影和“黑息”,还带来温暖和勇气,仿佛连天空中的月光都变得更明亮了。
当洪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景佐能感到发自内心的振奋情绪;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激励勇气的魔法,声音也是甘道夫的武器之一,是魔法的一部分。
阴冷的寒潮大幅退散,那兹古尔逼近的脚步都为之一滞;就在这个时候,景佐动手了。不同于甘道夫变幻莫测的魔法手段,景佐对待敌人的方式更加纯粹,不论是剑术、法印还是魔法,都偏向于简单直接的暴力输出模式。
“阿尔德!”
无形的气墙排开空气,发出爆裂声响;卷动的气流将那兹古尔身上的斗篷吹向身后,虽然迟滞了对方的脚步,却没有造成其他实质性的损伤。于是景佐立刻放弃了使用伊格尼法印的想法。
景佐不是甘道夫,他是看不到身处幽界中的戒灵的;若是一把火将黑斗篷烧没了,接下来光是辨别那兹古尔的形体和方位就叫人头疼。
来自“丧钟”的战斗经验不断地提醒着景佐,现在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就是凛吉尔;得到精灵至高王和维拉双重加持过的宝剑,是阿尔达世界最适合于消灭黑暗造物的武器。至于猎魔人的手段——也包括混沌魔法——对戒灵未必完全无效,但问题在于效果未经检验而不确定,眼下也不是进行验证的好时机。
凛吉尔在景佐手中舞动,凛冽的星光在夜幕下画出活泼而灵动的轨迹,仿佛这一刻有无数萤火虫在他身旁飞舞。
每一只萤火虫都是一道剑光,每一道飞舞的轨迹都是一次攻防;霎时间,凛吉尔与周围的魔古尔之刃、战锤、长剑交击无数次。乍一看像是景佐遭到那兹古尔的围攻,但仔细观察又会发现,似乎是景佐同时向至少六名那兹古尔发起进攻。
剑光越来越密,像是一面打开之后就无限延展的折扇,扇面闪闪发光,挡住了那兹古尔的每一次进攻;间或有一两道、三五道剑光从扇面上跃起,或刺或砍,总能逼得下了马的黑骑手狼狈不堪。
剑舞!狼学派剑术中专门用以应对群战的技巧,也是一种很容易被误认为“瞎几把乱挥”的招式。这种技巧并非一套固定的剑招,而是一种更加笼统的技巧统称,或者说一种应对方式;其核心要点就是充分利用猎魔人长剑相对单手剑更长、更重,同时又比双手剑更灵活的特点,在近战群战中打造攻防一体的架势。
也只有猎魔人那非人的身体素质,才能将一柄双手剑舞得比风车还快,仿佛双手剑在他们手里还没有一根牙签重。这方面希里是最有发言权的:虽然剑舞的技巧是她教给景佐的,但是因为本身力量不足,希里在使用剑舞时,挥剑的速度明显比景佐慢得多。
虽然独力拖住了四分之三的敌人,但景佐并不满意;相比于先前一次冲锋就“斩杀”一个那兹古尔的战绩,这会儿剑舞虽打得漂亮,却迟迟没能再次开张。
或许是同伴被秒杀的教训让剩下的那兹古尔都学聪明了,再没有哪个敢和景佐硬碰硬;它们手中的武器很古怪,不论长剑还是战锤,看上去就和它们身上的斗篷、衣帽、裤袜一样,理应是物质位面的存在,可要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上面附着的浓重幽界气息。武器的锋刃上时而泛起剧毒的幽蓝颜色,时而又升腾炽热的火焰,时而又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彻骨阴寒。
那兹古尔与它们的武器都能够任意穿梭于两个世界,随时可以从现实遁入不可见的幽界,也随时会有剑锋从不可见的世界刺入现实。
这就给景佐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因为他面前的敌人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状态中切换,几乎每个那兹古尔都打着以伤换伤的主意。身为幽界生物,那兹古尔在非要害的位置挨上一剑两剑并无所谓,可景佐却不敢拿自己的身体部位去硬抗对手的武器。
“不要被它们的武器伤到,尤其是魔古尔之刃;它会将伤者的血肉与灵魂带入幽界,不断遭受不可见世界的侵蚀。”甘道夫同样遇到了以伤换伤的打法,于是立刻向景佐发出警告。
“你那边才两个,就不能快点解决它们吗?上次在黯溪谷你一次能打三个,顺带还有一大群奥克。”景佐在挥动剑舞的同时嘴里嘟嘟囔囔,似乎犹有余力;虽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对手,但十倍常人的反应速度也让他游刃有余,并不落下风。
“抱歉,我现在可以肯定,戒灵之首、安格玛巫王正在我面前,它可不像其他那兹古尔那么好对付。”甘道夫一手持剑、一手持杖,左右开弓,火焰与剑锋交替,与两个那兹古尔僵持不下。
“僵持……可不是什么好事。”景佐提醒道,手中的长剑稳定而迅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僵持意味着双方都没有胜算,同样也意味着双方都有机会。这种时候不允许交战双方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因为任何失误都意味着将胜利的机会拱手让人,并由此带来致命的后果。
“耐心,朋友,它们更急;距离日出已然不远。”甘道夫言简意赅。
对大多数黑暗造物来说,阳光本身只是麻烦,并不致命;但是对于战斗中限于僵持局面的那兹古尔来说,不久后将要升起的朝阳就很致命了。
当甘道夫说出“日出”一词时,景佐明显感觉到那兹古尔逐渐变得急躁。
不过,比阳光更早出现的,是另一道如朝阳般光辉灿烂的白光,白光当中包裹着一位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的金发精灵,骑着高头骏马,如彗星般向战场飞速接近。
“希望我没有来晚,米斯兰迪尔。”金发精灵人未到,声先到。所谓“米斯兰迪尔”乃是辛达精灵语,意为“灰袍漫游者”,正是指的甘道夫其人。
“当然没有,格罗芬德尔,你来得正当其时。”甘道夫的声音洋溢着欣喜的情绪。
金发精灵身披华丽精美的盔甲,右手持剑,左手执盾,盾牌表面雕饰着放射状光芒的太阳,盾牌外缘装饰着金丝花纹。金发精灵甫一入场,八个那兹古尔不约而同做出退避之势,可惜这时候想跑已经晚了。
甘道夫木杖上火焰之鞭迎风舞动,牢牢缠住两个那兹古尔的手腕、腿脚,三方角力;金发精灵的长剑破空而至,一剑一个,将两个那兹古尔“斩首”,但目之所见,却只有两顶兜帽落地。
顷刻间,失去兜帽的两具斗篷被黑色火焰所吞没。
与此同时,景佐左手手指屈伸不定,以古怪的手型指向地面。一个硕大的“艾登法印”霎时在地面浮现,虽然没有令那兹古尔立刻显形,却有无形的力量缠住了它们身上的斗篷和鞋帽,令那兹古尔逃跑的脚步猛然一顿。
下一刻,金发精灵与甘道夫如同迅猛的苍鹰一般飞扑而来。
第287章 持戒人的消息
景佐发现这个被称为“格罗芬德尔”的精灵非常特别,他的身上始终闪耀着一种肉眼难以看到,却又总能被察觉其存在的特殊光芒。这种光不是火光,不是电光,也不是任何世间所能见到的宝石之光;这种光比其他任何光芒都更纯粹、更原始,就好像一切“光”的源头——比如天上的太阳,甚或更加久远。
这种“光”让景佐感觉很熟悉,仔细想了想他恍然大悟,因为相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另一个精灵身上,她叫加拉德瑞尔。景佐想起了洛丝罗瑞恩精灵对他们的领主夫人的赞美:“她的眼中有双圣树的光芒。”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位来自蒙福之地维林诺的精灵,甚至有可能同样沐浴过双圣树的光辉——阿尔达世界的太阳和月亮也不过是双圣树结出的果实与花朵罢了。
如果格罗芬德尔身上的光芒的确来自曾经的双圣树,那么这种来自世界光明源头的“光”天然就是黑暗造物的克星;所以,那兹古尔因这位精灵的到来而心生畏惧,乃至几乎要望风而逃也就可以理解了。
残余的那兹古尔并未做出太多抵抗,它们和另外两个同伴一样,面对格罗芬德尔、甘道夫和景佐的围攻,基本都是“一剑一个”的水平。很快,亚登法印的圈子里就只剩下几堆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灰,而且立刻被夜风吹散了。
寒冷的阴风消散一空,周围的气温回升到正常水平,才让人想起如今是一年中最热的盛夏时节。
“非常奇妙的魔法。”金发精灵和大多数初见猎魔人法印的人一样,立刻就被这种与阿尔达魔法体系完全不同的技巧给吸引了,并发出由衷的赞叹,“能够明确区分敌我,同样在魔法范围内,敌人会被影响,而自己和友军不会——极为精妙的控制力。”
“承蒙夸奖,不过是‘从心所欲’罢了。”景佐谦虚地回应。精灵虽然大多数给人高傲的感觉,哪怕夸人的时候也不例外,但是他们坦然而不伪饰的神情、语气让景佐很难生出反感;或许这也算一种种族天赋。
“这位是格罗芬德尔,幽谷领主埃尔隆德的得力助手。”甘道夫为两人引介,“艾德络伊,一位受到维拉祝福的异域来客。”
格罗芬德尔颇为动容,目光微微闪亮,但景佐并不知道他的动容是因为“维拉祝福”,还是因为“异域来客”,而且也没有问。
“看来埃尔隆德已经收到我送去的口信了,格罗芬德尔?”甘道夫问。
“是的,不过很危险;为你送信的杜内丹游侠在幽谷外撞见了奥克,幸好他们又遇见了埃尔隆德派出巡逻的骑兵,才没有变成座狼的口粮。”格罗芬德尔语气平静,将原本应该惊心动魄的过程讲述得波澜不兴,“你不应该只派两个人来报信,这么做太冒险了。迷雾山脉的半兽人越来越猖獗,就如同它们的主子,正重新变得活跃,再一次将魔爪伸向西方。”
“我倒是很想让阿拉贡带着大部分游侠亲自走一趟,但是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任务。”甘道夫解释道。
“我知道。从幽谷出发之际,已经有新的消息传来;阿拉贡已亲自带着持戒人启程,没有任何耽误。埃尔隆德认可你半路截击的计划,让我南下支援,同时派出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兄弟率一队骑兵在苍泉河畔迎接;埃尔隆德本人则留守幽谷,监控东面迷雾山脉的各条道路,防备奥克的突袭。这些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的,消息并未扩散,知情者仅有少数几人,连埃尔隆德的两个儿子都不知道任务的真实目的。”
格罗芬德尔娓娓道来,让甘道夫一路上紧锁的眉头大为松动。
“好消息不断,就像春天里沐浴着连绵温暖的春风,最让人心情愉悦。”甘道夫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事,此刻笑容满面。
格罗芬德尔却不无抱怨地说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对我们来说却是惊吓。你把我们瞒得太紧了,十几年的时间,你将至尊戒可能现世的消息瞒得死死的,然后又在一天之内突然全部朝我们抛了过来。埃尔隆德对我说,上一次他感到如此手忙脚乱,还是第二纪元埃瑞吉安遭到索隆围攻而陷落的时候。哈,在埃尔隆德眼里,你快要变得和索隆一样可恶了。”
老巫师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于是习惯性地掏出烟杆,用吸烟的动作来掩饰;他低着头装填烟丝,一边为自己辩解:“毕竟事关重大,而且我本人也是一个月前才找到确凿证据,确定那枚戒指是至尊戒。原本持戒人打算过完今年生日再离开家乡,但是艾德络伊提醒了我,索隆所掌握的至尊戒下落的消息,或许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于是我敦促持戒人改了主意,让阿拉贡护送他立刻出发。”
“按照时间推算,如果持戒人一行始终沿着大路前进,而且没有遭遇阻碍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与埃尔拉丹兄弟的骑兵会合;即使没有,他们的距离也不会太远,很快就会被护送进入幽谷。”
“真可惜,如果我们不是在荒凉的埃奈德,而是在幽谷、布理或者夏尔,任何一个地方都好,这么多的好消息都足以开三次庆祝宴会了。”甘道夫乐呵呵地说道。
宴会自然是没有的,但不妨碍他们拥有欢乐的心情;四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一个精灵以及两个装成人模人样的老头子——围着篝火坐了下来。景佐一行的马鞍袋里只有干粮,格罗芬德尔则分享了一种名为“米茹沃”、能让人摆脱倦意恢复活力的蜜酒,乃是用甘露酿造,属于幽谷精灵的独家秘方。
从甘道夫发亮的目光里,景佐判断出这种蜜酒的确如其名称所示,非常珍贵且罕有。维拉语中,“米茹沃”的本意就是“珍贵的汁液”。
“持戒人名叫弗罗多·巴金斯,是一个霍比特人。”温暖且芳香的蜜酒让甘道夫越发惬意,话匣子也自然而然得以打开,到这个时候,他已经不介意公开持戒人的身份,“或许你还记得这个姓氏,格罗芬德尔?七十多年前,梭林·橡木盾远征孤山的队伍里也有一个姓巴金斯的霍比特人;当时他们在幽谷修整了一段时间,直至白道会议召开的当口才离开。”
格罗芬德尔的笑容明亮而欢乐,他笑道:“哈,我当然记得,埃尔隆德也记得,不就是比尔博嘛,他现在就住在幽谷,当时他还是个年轻的飞贼。”
甘道夫也笑了:“是的,就是他。弗罗多·巴金斯是比尔博·巴金斯的养子,当然,他们本就同属于巴金斯家族,是相隔数代的远亲。”
金发精灵又说道:“实际上,早在第一次认识比尔博·巴金斯的时候,我和埃尔隆德就有过议论,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那个霍比特人另眼相看;因为在参与孤山远征之前,比尔博从未离开过夏尔——那是他本人告诉我们的。”
“霍比特人看似弱小,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坚韧的精神力量,放在任何种族之中都弥足可贵,令人侧目。”甘道夫的视线落在篝火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能够想象吗,从比尔博到弗罗多,他们两代人持有至尊戒已经超过七十年了;就是在那一次孤山远征途中,比尔博意外拾到了至尊戒。”
“七十多年而没有被索隆察觉,真是天幸。不论霍比特人有多么坚韧的心志,一旦面对索隆的爪牙,也难以保护戒指不落入魔君之手;仔细想想,我都会感到后怕。”格罗芬德尔惊叹道。
甘道夫却不以为然:“让人后怕的应该是那枚戒指,而不是索隆的爪牙。他们持有至尊戒七十年,就等于遭受了黑暗魔法七十年的侵蚀和诱惑。这七十年时间里,这两位‘巴金斯’有无数次机会堕入黑暗,沦为戒指的奴隶,就如同……就如同比尔博之前的上一任持戒人,他已经被黑暗彻底污染,从肉体到灵魂都变成了怪物,无法回头了。”
“所以,这就是你对比尔博另眼相看的原因?以无比坚韧的心志抵抗戒指的诱惑,而且不止一个巴金斯是这样,另一个巴金斯也是这样。由此来看,霍比特人确实拥有和他们弱小身躯不相符的强大意志。”
格罗芬德尔的赞赏发自衷心,考虑到他本身的强大实力,这种夸赞更显难得。
“我也见过上一任持戒人,戒指的侵蚀和诱惑的确可怕;问题是,你也无法抵抗吗?”景佐端着简陋的铜质杯子——这是从大镖客世界带过来的——他有点舍不得太快喝掉杯子里的“米茹沃”,于是用聊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一定要持戒人带着至尊戒去幽谷呢?你当时完全可以自己把戒指带上,骑着快马最多五、六天就能走完这趟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平白增加风险呢?”
甘道夫苦笑道:“你高看我了,我的朋友。当我将至尊戒投入火中,使其显露铭文而确认归属之后,弗罗多确实说过要将戒指交给我;哪怕我对他申明了戒指所蕴含的强大的魔力,他依然决定这么做。你知道我当时面对戒指,内心是何等恐惧吗?”
景佐不解,格罗芬德尔却感同身受:“越是身负强大力量之人,越能理解至尊戒所蕴含之伟力,也越难以抗拒戒指的诱惑。与此相应的,那些抱有伟大志向、或肩负沉重责任与使命的人,同样会渴求魔戒的帮助。”
“学问越深,越明白自己的无知?力量越强,越明白自己的无力?”景佐若有所思,“魔戒就像一把万能钥匙,能帮助你打开任何一座宝库大门,让你获得原本可望不可及的珍贵宝藏?”
“哈,绝妙的比喻,正是这样。”甘道夫赞赏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哲学家,我的朋友。许多人都希望通过魔戒获取他们心中所渴望的‘宝藏’,但他们不知道,这些‘宝藏’在到手之前就已经被黑暗所污染。最终他们付出的代价远比宝藏本身的价值要大得多。”
“所以你才拒绝了弗罗多的建议,要求他继续持有至尊戒?”
“是的,虽然这对霍比特人来说是一个巨大且危险的负担,与我而言也形同逃避责任,但我不得不这么做。”甘道夫叹息道,“我没有那样的自信:如果至尊戒落在我的手中,我也能像比尔博·巴金斯和弗罗多·巴金斯那样,轻易而决绝地将至尊戒拱手让人——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甘道夫的话让景佐对他刮目相看了;怪不得这老巫师是迄今为止所见到的真实因子最浓郁的人,确实有故事正派主角的胸怀和品格。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金发精灵问,“是不是应该折返幽谷了?我知道埃尔隆德此刻一定急于同你商讨对策。”
“不,我要继续既定的行程,前往艾森加德;萨茹曼让拉达加斯特专程来通知我,他侦测到索隆及其盟友的重大动向。我相信,能让萨茹曼如此紧张的,一定是极为严峻的事态。”
“你不打算立刻会幽谷?”格罗芬德尔十分惊讶,“为什么不让白袍巫师来幽谷与我们会面?我们应该让他知晓至尊戒现世的消息。”
“至尊戒的消息我会亲自告知他;但是我担心他现在根本脱不开身,艾森加德的位置同样极为关键,如果他所言的重大动向与洛汗王国有关,那么此刻让他离开艾森加德反而是危险的。”甘道夫否决了金发精灵的提议,“我已经要求拉达加斯特发动他所有能够飞翔的朋友为我传递消息,不论艾森加德情形如何,白袍巫师能否前往幽谷赴会,都会有鸟儿将消息送给埃尔隆德。”
金发精灵沉思片刻,同意了甘道夫的安排。
老巫师定好了行程,这才看向景佐:“那么你呢,我的朋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也要继续你的行程吗?”
“当然,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至尊戒一事已经有了妥善安排,并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了,不是吗?”
“那么请你一定牢记我的忠告,不要急着深入黑暗笼罩之地,因为今晚之后,我相信那兹古尔已经将你这张脸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288章 洛汗王国
一夜的野外“庆功宴”之后,并肩作战清扫那兹古尔的三人分道扬镳;格罗芬德尔赶回急需人手的幽谷,景佐和甘道夫继续行程,沿着南北大道南下。
临别之际,格罗芬德尔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景佐看得出来,对方并不看好自己探访魔多的计划,并且在“庆功宴”上已经有过劝说;这位金发精灵一直想把自己“忽悠”去幽谷,为接下来保护魔戒、对抗索隆添一把力。
如果不是已经在枯荒野见到了一小块灵魂碎片,或许景佐就被对方说动了。但是现在,毫无疑问灵魂碎片落在魔苟斯及其继承人索隆手中的可能性更高,景佐就不大愿意分心介入这些“土著角色”的事务了——哪怕有关魔戒的剧情线明显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主线。
与此同时,考虑到甘道夫过去几个月的遭遇,景佐合理怀疑索隆利用灵魂碎片中的“记忆”提前预知了一部分主线剧情。若这个猜测属实,所谓故事主线只怕也会落得个七零八落的下场,其发展前景已然蒙上了一层厚重阴影;这时候再跟着主线剧情走,未必能有好结果。
分别后的第三天午后,景佐跟着甘道夫来到了艾森河渡口。
“这里和卡尔岩渡口的贝奥恩村落很像。”景佐如此评价。同样是一个能够涉水而渡的浅水渡口,同样是分布两岸的村落,同样有为过往商旅服务的各式店铺,甚至连村民身上那种文明世界边缘人的气质都非常相似。
“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已经没落了许多;繁华易逝,世事多变。”甘道夫不无感慨。
景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后问:“你第一次来是一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前?”
“什么?”甘道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的反问在景佐看来如同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