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96节

  钱文静看着那重复出现的名字,惊愕之后,不由发出一声深长的感慨。

  “江南之地,真乃灵秀所钟,文脉昌盛!”

  “这位江南解元周显,真是文采斐然啊!”

  “四篇《周易》经义,竟皆出自其一人之手,且篇篇皆有魁首之姿……此等才华,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的判断。

  “只要其第二场公文律法、第三场经史时策不出大错,本次春闱会元,怕是非他莫属了。”

  堂内一片寂静,众考官望着那四份署名相同的试卷,震惊之余,心中也只剩下对这位江南才子周显的深深叹服。

  对于自己四篇文章在贡院引起的震荡,周显全然不知。

  此时他正在别院设下宴席,招待贾赦贾琏父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气氛很是融洽,贾赦和贾琏父子脸上也带着酒后的微醺。

  周显放下手中的银箸,目光落在贾赦与贾琏身上,端起面前的青玉酒杯。

  “赦伯父,琏二哥。”

  周显的声音平稳清晰。

  “显来京数月,多蒙伯父和琏二哥盛情招待,心中甚是感激。”

  “今日略备薄酒,聊表心意。这杯酒,敬贤乔梓。”

  贾赦和贾琏闻言,连忙也端起酒杯。

  贾赦脸上堆起笑容:

  “显哥儿,你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玉儿这孩子命苦,父母去的早,她自幼在荣国府长大,在我眼里,那跟我的亲闺女是一样的。”

  “你这个未来夫婿,自然也是自己人。”

  “咱们以后多亲多近,切莫说这些见外的话。”

  周显听后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神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贾赦与贾琏也随之一同饮尽。

  “赦伯父所言甚是,”

  周显放下空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若贵府之人都如赦伯父一般深明大义,那何愁两家不能亲近啊。但奈何有二房在,”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周显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贾赦父子:

  “之前琏二哥所说之事,我这几日命人查证了一番。”

  “我就不明白了,王家也是金陵名门,累世勋贵之家,怎么能教养出王夫人这等贪婪短视之人呢,真是令人费解。”

  贾赦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

  “唉!显哥儿说的是。王氏这个人,素来媚上欺下,仗着老太太信任,连我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真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痛心。

  “宝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被她骄纵的不成样子,拖累家族。”

  “无奈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好大动干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19章 劫争棋局藏春意,假道师恩掩绣帏

  贾赦说完,又是一声长叹,显得既无奈又愤懑。

  周显见状,微微颔首:

  “伯父乃荣国府家主,考虑事情自然全面,顾虑深远。”

  “但小侄可就没有伯父这般宽广胸襟了。”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如今所谋划的产业,都是林叔父留给世妹的嫁妆。我断不能容忍她如此行径。”

  周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贾赦:

  “眼下我已经掌握了她侵吞林家产业的罪证,再加上伯父对她也很是反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今日我索性新仇旧恨一起报,帮着伯父也出了这口气,将这毒妇告到京兆府去,问她一个侵吞孤女家产之罪!”

  此言一出,贾赦和贾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父子俩的脸色同时一变。

  贾赦更是下意识地抬手,急切地连连摆动:

  “显哥儿息怒!显哥儿息怒!”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此事万万不可啊!若真是这么处置这个毒妇,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我荣国府的名声也就全完了!这、这传出去,勋贵之家的脸面何在。”

  他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而且,此事必定牵连玉儿!外人会如何议论她。”

  “说她为了些许钱财跟自幼抚养她的外祖家闹翻。”

  “还是说她依仗夫家势力与荣国府彻底撕破脸。”

  “这非但帮不了她,反而会为她惹来无穷非议!”

  “属实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周显听着贾赦情急之下的分析,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权衡其中的利害。

  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被点醒的恍然和些许的“懊恼”:

  “这倒也是……是我考虑的疏忽了。只想着除恶务尽,竟忘了这层关碍。”

  “玉儿的名声确实最是要紧。”

  周显话锋一转,眉头又锁了起来,带着一种“束手无策”的困扰。

  “但若不如此,只怕王氏不会就范啊。她既敢行此恶事,必有所恃,难道就任由她得逞?”

  眼看着周显如此说,语气中似乎放弃了立刻掀桌子的打算,却又透露出不解决绝不罢休的强硬,贾赦和贾琏父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中都已雪亮:周显哪里是疏忽,分明是故意抛出这个最激烈也最不可行的方案,逼他们表态,逼他们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周显摆明了态度——要么按他的激烈方式玉石俱焚,要么你们荣国府自己内部清理门户,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没有第三条路。

  原本他们父子是不想直接出面对付王夫人的。

  王夫人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贾母的首肯甚至授意。

  得罪王夫人事小,触怒老太太才是大麻烦。

  但周显这“一言不合就要告官掀桌”的姿态,让贾赦和贾琏根本无法承受。

  一旦闹上公堂,荣国府的体面荡然无存,他们作为长房,更是首当其冲要承受爵位和家族利益的巨大损失。

  事已至此,贾赦知道自己这个“家主”是躲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和一丝被逼上梁山的恼火,脸上重新堆起一种“义不容辞”的凝重表情,看向周显:

  “显哥儿深明大义,以荣国府和玉儿名誉为重,老夫甚是感激。”

  “此事,确不宜闹得满城风雨。”

  贾赦顿了一顿,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显哥儿若是信得过我,那就把你查到的有关王氏侵吞林家产业的证据交给我。”

  “此事,由我这个荣国府袭爵人来处置,名正言顺。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王氏得逞。”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为难”。

  “只不过……这还需要显哥儿你帮帮忙才好办。”

  周显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伯父请讲,需要我做什么?”

  贾赦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向前倾了倾:

  “此事还需珍哥儿搭把手,但你也知道,我跟他近来多有不睦。”

  “若想让他帮忙,还需你和他知会一声才好。”

  周显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端起酒杯,对着贾赦示意了一下:

  “好说。此事关乎世妹,显义不容辞。”

  “我回来就去找一下珍大哥,定让他配合伯父行事。”

  贾赦见周显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端起酒杯:

  “如此甚好!有劳显哥儿了!来,满饮此杯!”

  贾琏也赶紧跟着举杯。

  三人酒杯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才那紧张气氛仿佛瞬间消散,席间又恢复了推杯换盏、宾主尽欢的融融暖意。

  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家族丑闻和未来命运的沉重交涉从未发生过。

  午后,荣国府书房内弥漫着沉水香的淡薄气息。

  贾政端坐紫檀木圈椅中,手捧书卷,目光却凝滞在泛黄纸页上,久久不曾翻动。

  府中连遭变故,丑闻迭起,令他颜面尽失。

  身为工部员外郎,贾政早已告假多日,羞于踏出府门面对同僚或探究或讥诮的目光。

  他很清楚,家族如朽木将颓,大厦将倾,自己却束手无策,这清醒的无能比懵懂更煎熬。

  唯有躲进这方寸书房,在故纸堆里寻片刻麻痹。

  笃、笃、笃。

  三声轻叩,谨慎而清晰,打破了一室沉寂。

  贾政眉头微蹙,被打断的不悦浮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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