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91节

  贾琏见周显如此谦逊,不由笑道:

  “显兄弟还跟我说这个,太见外了不是。”

  “咱们兄弟之间,谁还不知道谁。”

  “周家若只是薄有家资’,那这天下可就没几个富户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又亲自给周显斟满酒。

  “看来等会儿到了府里开席,非得好好跟你喝上几杯才是,这杯酒既是庆贺你春闱结束,也是感谢显兄弟你带我做了这门好生意!”

  两人一边闲聊着洋货行未来的可能性和面临的困难,一边品着温酒。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师繁华的街道上,穿过热闹的市集,驶过宽阔的御道。窗外的喧嚣渐渐被车轮声隔绝。

  车厢内,暖意融融,酒香氤氲。周显倚着软垫,神色放松,偶尔回应贾琏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

  贾琏则因生意和即将到府的宴席而兴致高昂,话匣子打开便有些收不住,从洋货行的新奇玩意儿,说到京中权贵们的趣闻轶事,再说到府里新排的戏班子。

  时间在闲谈中悄然流逝。

  当马车驶过一座高大的石牌坊,转入一条更为宽阔、两旁皆是高门大户的街道。

  此时马车速度放缓,稳稳地朝着那两扇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朱漆大门驶去。

  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远远望见马车,便有人小跑着进去通报。

  马车在侧门前停下,早有伶俐的小厮搬来了脚凳,恭敬地掀开车帘。

  “显兄弟,请!”

  贾琏率先下车,满面春风地伸手相扶。

  周显整了整衣袍,扶着贾琏的手,从容地踏下马车。

  双脚踩在荣国府门前的青石板上,他抬头再次望向那气势恢宏的府邸门楣,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深邃的眼眸更显沉静。

  府门之内,一场早已备下的盛宴正等待着他,而在这座看似繁华锦绣的国公府深处,那些未了的恩怨与潜藏的暗流,也如同这暮色四合的天色,悄然弥漫开来。

  贾琏引着周显进了荣国府,绕过几处回廊庭院,径直往贾赦长居的院落而去。

  夜色已深,府中各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穿庭过院,两人最终踏入了贾赦那处布置得颇为阔朗的堂屋。

  堂中,贾赦正歪在铺了厚锦垫的酸枝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情颇为闲适。

  见周显与贾琏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容:

  “显哥儿来了,坐,快坐。”

  周显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有劳伯父久等了。”

  贾赦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亲切:

  “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套。”

  “琏儿,给显哥儿看座。”

  待周显在另一侧太师椅上落座,贾赦便扬声道:

  “来人,将酒菜送上来,今日我要好好与显哥儿畅饮一番。”

  门外候着的小厮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名仆役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在堂中那张紫檀木圆桌上布开一席丰盛酒宴。

  山珍海味,时令鲜蔬,配着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酒是窖藏多年的绍兴女儿红,泥封拍开,醇厚的酒香立时弥漫开来。待杯盘碗盏安置妥当,仆役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三人于堂内。

  贾琏执起酒壶,为贾赦、周显和自己各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他端起酒杯,面向周显,面色温和中带着几分郑重:

  “显兄弟,今日是你春闱功成的日子。”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龙门试毕,哥哥敬你一杯,祝你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周显亦端起酒杯,唇角微扬:

  “承蒙琏二哥吉言。”

  “今日伯父与琏二哥设宴款待,显心中甚是感激。”

  “来,我们共饮此杯。”

  三人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微响,随即各自仰头,杯中酒尽。

  酒宴就此开场。

  贾琏殷勤布菜,贾赦谈兴颇浓,说起些京中旧闻轶事。

  周显应对得体,间或插言几句,气氛倒也融洽活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暖意融融。

  贾琏放下箸,目光落在周显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眉宇间笼上一丝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周显察觉,搁下手中银箸,问道:

  “琏二哥怎么了,似有心事?”

  贾琏似被看穿,略显局促地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

  “今日乃是显兄弟你的好日子,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

  “更何况……事情还涉及家丑,实在一言难尽。”

  周显闻言,神色未变,只淡然地点点头,重又端起酒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来,喝酒。”

  说罢便自顾自抿了一口。

  贾赦与贾琏父子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周显的反应出乎他们意料,竟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贾赦忙咳了一声,沉下脸对贾琏斥道:

  “你这混账东西,显哥儿又不是外人,你这副模样做给谁看?”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惹人厌烦!”

  周显抬手制止贾赦,语气平和:

  “伯父息怒。既涉及贵府私事,我也不便多听,我们还是聊点别的。”

  贾赦却面露感慨,身子微微前倾,显出推心置腹之态:

  “显哥儿,你拿我们爷俩当自己人,有些事,哪怕是家丑,我们父子也不能对你有所隐瞒。”

  “琏儿,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跟你显兄弟说说。”

  贾琏得了父亲的话,定了定神,转向周显,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愧色:

  “显兄弟,不是哥哥有意瞒你,实在是这事情……丢人得紧。”

  周显唇角微扬,带了些许调侃:

  “怎么,琏二哥在外风流,被嫂夫人堵在房中了不成?”

  贾琏脸皮一红,连连摆手,急声道:

  “显兄弟玩笑了!若只是我那点破事,不过私德有亏,不值一提。这事……与林妹妹有关。”

  听到“林妹妹”三字,周显脸上的玩笑之色瞬间敛去,目光沉静下来,看着贾琏:

  “琏二哥请讲。”

  贾琏不再迂回,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这段日子,我二婶那边不太寻常。她带着几个心腹,还有你嫂子,整日里关起门来鬼鬼祟祟地忙活,旁人问一句都不行,神神秘秘的。”

  “我起初只是有些好奇,便暗中留意了一下,谁知……竟叫我发现,她们是在打林姑父当年托付给府里保管的那些产业的主意!”

  他顿了顿,见周显凝神听着,继续道:

  “她们在伪造账目,做假凭证,手段隐蔽得很。”

  “看那架势,是想把林家的产业掏空,挪腾干净,最后留给林妹妹的,怕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一堆所谓的‘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的烂摊子。”

  “我琢磨着,林妹妹一个闺阁小姐,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到时候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贾琏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恳切。

  “说心里话,这本是府里见不得人的家丑,我和父亲不该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但显兄弟你不同,你是自己人,对我们父子也着实关照。”

  “若我们明知二婶在背后如此坑害林妹妹,却装聋作哑,袖手旁观,这良心……实在过不去。这才想着告诉你一声。”

  “只是,显兄弟,你心里明白就好,万万不可宣扬。”

  “否则真闹将起来,我们荣国府这点摇摇欲坠的名声,可就真的臭不可闻,再无转圜余地了。”

  周显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心中了然,贾赦父子这番“推心置腹”,并非真与他肝胆相照。

  不过是因王夫人这番操作,侵吞的是林家产业,贾赦、贾琏父子沾不到多少油水,心中不忿。

  与其眼睁睁看着好处全落入王夫人囊中,不如背刺一刀,把消息捅给他周显,卖个好,落一份人情,或许将来还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补偿。

  这荣国府内,果然处处是算计。

  思忖片刻,周显开口道:

  “此事非同小可。多谢伯父与琏二哥提醒,这份情,显记下了。”

  “不过,我需得派人知会黛玉一声,看看她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

  “你们放心,我会尽量约束控制事态,避免闹得沸反盈天,不可收拾。”

  贾赦听他应承得稳妥,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捋着胡须点头:

  “显哥儿你办事,我们父子自然放心,你看着处置便是。”

  揭过这沉重话题,席间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

  贾赦说起些京中旧事,贾琏则讲了些洋货行里的趣闻,周显偶尔应和几句。

  酒意渐浓,不知不觉已至子时。

  贾赦与贾琏父子二人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已有些迷离,说话也带了含混。

  周显见状,便适时提出结束酒局。

  候在外间的小厮闻声进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脚步虚浮的贾赦和贾琏,各自送回卧房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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