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方才安抚妙玉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引导,舌尖轻易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邢岫烟脑中“嗡”的一声,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更深沉的亲密。
周显的手却已不安分地探入她松散的衣襟,抚上那光滑的脊背,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微凉,激起一片战栗。
另一边的妙玉,眼见此景,脸颊更是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开些,却被周显牢牢圈住。
他结束了与邢岫烟的长吻,转头便攫住了妙玉微凉的唇瓣。妙玉“唔”了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如弦,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了周显的衣襟。
周显的吻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不容抗拒的强势,轻易地瓦解了她本就薄弱的抵抗。
那只方才还在邢岫烟背后流连的手,已然覆上妙玉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柔韧的曲线。
锦帐内温度骤升,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粘稠。
衣衫在无声的纠缠中一件件滑落,委顿于地。
烛光透过纱帐,在起伏的胴体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周显如同掌控一切的猎手,引领着两只初尝情爱滋味、羞怯又无措的小兽,再次沉入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欲望漩涡。
低喘与细碎的呜咽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蒸腾的甜腻气息,将三人紧紧缠绕。
夜色深沉,不知几度云雨方歇。
帐内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三人交缠的呼吸声。
邢岫烟与妙玉早已精疲力竭,依偎在周显身侧沉沉睡去,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犹带着未褪尽的红潮。
周显拥着怀中温香软玉,也阖上了双眼。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内室。
周显醒来时,臂弯中的两人仍在熟睡。
他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尽量放轻。
邢岫烟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妙玉则蜷缩得更紧了些。
周显自行起身,外间伺候的丫鬟听到动静,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轻手轻脚地进来服侍他梳洗。
盥洗完毕,丫鬟又端上清粥小菜等早点。
周显坐在外间用了些,期间并未惊动内室沉睡的二人。
一切停当,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垂落的锦帐,帐内人影朦胧。
他未再进去,只低声吩咐了门口侍立的丫鬟几句好生照看的话,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座京郊别院。
晨风微凉,吹散了昨夜一室的旖旎。
马车已在院外等候,载着他驶向那权力与事务交织的京城中心。
下午午,乾清宫内,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渐歇。
垂拱帝搁下笔,指节按了按微胀的额角,目光转向静立御案旁记录的周显。
年轻的新科状元身着青袍鹭鸶补服,手持玉管紫毫,姿态端凝。
“周卿,”
垂拱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案牍劳形后的倦意。
“陪朕手谈一局如何?”
周显微垂眼帘,略作思索,拱手道:
“陛下批阅奏章已耗心神,若再对弈,恐更添劳顿。”
“陛下若不嫌弃,微臣陪陛下到御花园散散心可好?”
垂拱帝闻言,面上浮起一丝温和笑意,微微颔首:
“如此也好。”
他起身离座,周显合上起居注簿册,紧随其后。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无声地趋前引路,几名玄甲侍卫如影随形。
五月午后的御花园,是紫禁城里最秾丽的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阳光透过古柏苍劲的枝桠,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园中花事正盛,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旁,一丛丛魏紫姚黄开得正艳,那是洛阳贡来的牡丹名品,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浓烈如锦缎,花盘硕大如碗口,雍容华贵之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芍药圃里,胭脂点雪、金带围、醉杨妃等珍品竞相绽放,红的似火,白的胜雪,粉的娇嫩,团团簇簇,几乎压弯了花枝。
更有几株来自南诏的‘金丝桃’,花开如碗,花瓣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玉簪、鸢尾点缀在曲径两侧,幽香暗浮。
花丛深处,偶尔可见羽毛艳丽的孔雀悠然踱步,或是拖着长尾的锦鸡倏忽掠过。
整个园子,是人力与物力堆砌出的、独属于帝王的极致春色。
垂拱帝负手漫步于这锦绣丛中,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连批阅奏章带来的倦怠似乎也被这满园生机驱散了几分。
周显落后半步,安静地随行,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名贵的花木,神情平静无波。
行至一方临水的凉亭,亭角飞檐,碧水环绕,几尾硕大的金鲤在荷叶初展的水面下悠然摆尾。
垂拱帝步入亭中坐下,周显亦在对面落座。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无声奉上两盏清茶并几碟精致的点心,旋即躬身退至亭外阶下,垂手侍立,如同一个没有生息的影子。
“周卿,”
垂拱帝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那碟晶莹剔透、内里隐约可见桂花馅料的水晶糕上,语气带上了几分闲适。
“尝尝这御膳房新琢磨出的水晶糕,看看滋味如何?比不比得上你们江南那些精巧的茶点?”
周显依言拈起一块,入口软糯清甜,桂香盈齿。
他放下糕点,淡然道:
“陛下富有四海,集天下珍馐于宫禁,御膳房的手艺自是登峰造极,江南市井小点,不过取其巧思,如何能与御膳相提并论。”
垂拱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并无多少暖意:
“那倒也不见得吧。”
他轻啜一口茶,目光投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面。
第180章 盐池浪涌九重天,金箸玉粒尽民膏
而后垂拱帝看向周显。
“江南多豪富巨贾,于饮食一道,可谓是不惜工本,穷奢极欲。”
“朕听闻,两淮盐业的总商黄君台,在家中圈养了上百只鸡,每日竟以人参、黄芪这等名贵药材喂饲,一枚鸡子就值一两纹银。”
“他若想吃一碗蛋炒饭,光材料就要耗费五十两银子,还要配以百种鱼鲜熬制的汤羹佐食。”
“朕身居九重,日常用度与之相比,竟也显得寒酸了。”
“周卿出身江南,又久居扬州,此等奇闻,想必有所耳闻?未知真假啊?”
周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的语气看似闲聊,但那深潭般的眼底并无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他放下茶盏,略一沉吟,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垂询,臣不敢有所隐瞒。”
“黄君台确是两淮盐商之首,家资巨万,其豪奢亦非虚言。”
“然,陛下所言‘以人参喂鸡’一事,”
他微微摇头。
“的确是子虚乌有。”
垂拱帝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面色沉了下来,目光如针般刺向周显:
“哦?如此说来,倒是朕道听途说,冤枉了他黄大总商了?”
“陛下稍安勿躁,容臣细细禀明。”
周显神色不变,迎着皇帝的目光,从容道。
“微臣家族世代居于扬州,与盐商圈子确有往来。”
“黄君台其人,确有些与众不同的癖好,尤嗜钻研新奇吃食。”
“此事在扬州商贾间并非秘密。”
“据其亲口对家父言及,他曾确有此念,欲以长白山老参饲鸡,以求其蛋风味独特。”
“然,试之方知,长白山人参药性过于雄烈,母鸡食后非但不下蛋,反精神亢奋,竟如雄鸡一般引颈高鸣,啼鸣不止。此法显然不通。”
他顿了顿,见皇帝凝神倾听,才续道:
“黄君台不甘,转而尝试以各种参类饲鸡,耗费巨资,反复试验。”
“最终发觉,唯有燕山所产的一种苍参,其性温平,鸡食之后精神健旺,所产之蛋,蛋黄色泽深浓如金,蛋清粘稠,煎炒之后,别有一股异香。”
“此为其‘金蛋’之由来,一枚之价远超常蛋,确需一两纹银。”
“然,绝非以人参饲鸡所得。”
“至于一碗蛋炒饭耗费五十两,配百鱼汤云云,虽有夸饰,亦非全然空穴来风,盖因其所用食材,无不求精求贵,极尽铺张之能事。”
垂拱帝听罢,紧绷的面容稍缓,嘴角扯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无奈:
“倒真难为他了。一个执掌两淮盐业命脉的总商,不思虑如何整饬盐务、完纳国税,反倒终日盯着鸡屁股,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让鸡下出‘金蛋’来。”
“他这个总商,当得可真是自在逍遥,心无旁骛啊!”
周显垂眸,目光落在面前那碟剔透的水晶糕上,并未接话。
亭内一时静默,只闻亭外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周显心中雪亮,皇帝提起黄君台,绝非只为闲谈一个盐商的奢靡癖好。这看似随意的闲聊,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垂拱帝脸上的那点淡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懑,如同乌云在眼底积聚。
他搁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却沉重的一响。
“其实何止一个黄君台!”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两淮盐商,依仗朝廷所赐‘纲运法’,世代垄断盐利,坐拥泼天富贵!”
“他们一个个穷奢极侈,挥霍无度,黄君台不过冰山一角!他们住的是画栋雕梁、堆金砌玉的园林,吃的是龙肝凤髓、水陆八珍,穿的是云锦苏绣、价值连城。”
“一席宴饮,可抵中产之家十年之资;一次狎游,能费朝廷一县之赋!然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前的压抑:
“他们坐拥如此暴利,朝廷应得的两淮盐税,却是一年低过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