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底那抹淡淡的哀怨,如同月光下的薄雾,朦胧却挥之不去,让熟悉她的楚天娇和路明非看得真切。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他垂眸盯着地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连指尖都透着拘谨。
此刻的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满心愧疚却不知如何开口。
楚天娇猛地扯下被勾破的黑色丝袜,动作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用力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丝袜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仿佛也带走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欢愉与羞耻。
“我没伤心,真的。”楚子涵的声音轻快得过分,她主动伸出双手,细长的手指分别扣住楚天娇和路明非的手掌。
她的掌心带着不正常的温热,像是在刻意传递某种情绪。
十指相扣的瞬间,楚天娇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女儿手掌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灼人。
“走吧,苏茜和淼淼她们还等着我们开饭。”楚子涵率先迈开步子,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路明非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楚天娇走在女儿身侧,看着她走路时微微僵硬的姿态,眼眶直发烫,只以为女儿在强撑着,故作轻松。
记忆里那个总是粘着自己撒娇的小女孩,此刻却像个倔强的战士,用笑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路明非望着楚子涵雀跃的背影,倒是心头一松。
他相信楚子涵明媚的笑容不是伪装,不是宁愿欺骗自己,而是真的释怀了。
楚子涵这种明媚的姿态,只有在两人龙化玩耍,疯狂啃食一场,彻底让她龙性一面的暴虐发泄出来,才能看到。
高跟鞋踩踏石板的“哒!哒!”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掐住了咽喉。
楚天娇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攥紧楚子涵的五指,用力一拽,将女儿整个人拉进自己怀中。
平坦胸膛硌得楚子涵生疼,却比不上头顶传来的声音让人心颤。
“妈妈错了。”楚天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作为击杀过次代种的超级屠龙者,此刻她的肩膀却在剧烈颤抖,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坠落,滴在楚子涵的黑色秀发上,在阳光下碎成点点莹光。
面对奥丁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正死死抱紧女儿,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会给明非机会了。”楚天娇的右手在楚子涵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动作带着笨拙的安抚。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女儿的皮肉,像是要把所有愧疚都揉进这具身躯里。
说到最后,她猛地扭头,狠狠瞪向路明非,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好似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添乱!’
路明非的左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楚天娇的肩膀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原本想要将楚子涵和楚天娇一同揽入怀中的动作,此刻僵硬得如同雕塑。
他只能慢慢收回手,悻悻站回原地,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将这份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见他识趣地后退,楚天娇的眼神却并未缓和。
直到路明非无奈地举起和楚子涵十指相扣的右手,轻轻晃了晃,无声地表明‘不是我拉着不放’。
楚天娇眼中的嫌弃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有看冤家的嗔怪,有对往昔的不舍,更有某种坚定的决心正在眼底凝聚。
“我下午就回仕兰。”楚天娇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缓缓捧起楚子涵的脸,拇指擦过女儿眼底淡淡的阴影,“不会再影响你和明非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女儿,又像是说给自己,风掠过她耳后尚未整理的发丝,将未尽的叹息吹散在空荡荡的校园里。
“唉?”路明非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楚天娇如实质的目光钉在原地,生生把他的话逼回喉咙里。
他缩了缩脖子,只能用蚊子般的声音嗫嚅道,“天娇阿姨不用这么决绝吧......”
话音未落,就被楚天娇冷冽的眼神截断,尾音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楚子涵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笑容像是冬日里突然绽放的红梅,明艳得让人心颤。
她双手轻轻抬起,带着两人的手掌一起按在自己胸口,三个人的温度在指尖纠缠。
“重要的人都能在身边,我很开心的。”她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的丝线,缠绕着楚天娇紧绷的神经。
楚天娇垂眸,不敢直视女儿眼底燃烧的真挚。
那些被岁月磨砺得锋利的鳞片,此刻却在女儿温柔的注视下片片剥落。
“不用勉强自己的,子涵。”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手背上的血管,像是要确认这份真实,“是我错了......”
“没有勉强自己,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楚子涵突然轻笑出声,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歪着头,发梢扫过路明非发烫的手背,“妈妈最开始不是还想让我找一个女伴吗?现在怎么犹豫了?”
这个问题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楚天娇心中某个酸涩的角落。
“因为你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楚天娇的声音突然哽咽,曾经屠龙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揪着女儿的衣角,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想让你难受......”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发高烧,滚烫的额头贴着自己胸膛。
想起五年后重逢时,女儿故作坚强的眼神。
每一幅画面都化作钝刀,在心头来回切割。
“可离开明非后,妈妈会难受,那么我也会难受。”楚子涵踮起脚尖,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整个星河。
“所以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吧妈妈。”风卷起她耳畔的碎发,将这句话轻轻送进楚天娇心里。
阳光穿过三人相握的手掌,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裂痕都开始悄然愈合。
只要重要的人能留在身边一起生活,其它的并不重要。
楚天娇喉间滚动着说不出来的话,沉默如同粘稠的蛛网将三人笼罩。
三秒后,她突然再次收紧双臂,将楚子涵整个人深深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发顶,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会一直守着你和明非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楚子涵后颈,带着潮湿的雾气。
‘只要重要的人能留在身边一起生活,其它的并不重要。’两人心底升起相同的念头。
“那个,我可以抱上来了吧?”路明非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冰层的厚度。
得到两人默许的瞬间,他长臂一揽,将相拥的楚子涵和楚天娇圈进怀里。
两种不同却莫名相似的发丝清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又怕弄疼她们。
指节在空气中虚握成拳,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楚天娇肩头,像是安抚受惊的猫咪,并未有多余举动。
微风吹拂,树叶晃动,斑驳的光影里,相拥的轮廓显得格外笨拙。
楚子涵被挤在中间,整齐的发丝凌乱开来。
楚天娇的包臀裙再次被压出褶皱,还沾着未拍净的地毯绒毛,
路明非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三人交叠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胖乎乎的,像极了孩童随意涂抹的蜡笔画。
片刻后,纠缠的影子开始舒展。
楚子涵摆脱两人的怀抱,却仍紧紧攥着两人的手。
路明非与楚天娇对视一眼,开始走动的刹那,不约而同地将手背到身后。
两双交握的手垂在楚子涵臀与后腰的交界处,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像藏着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伴着“哒哒”的整齐脚步声,三人朝着303寝室的方向缓步走去。
可一旦离开了校长办公楼附近的僻静场地,楚天娇像是被烫到般甩开了路明非的手。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发梢随着动作扫过泛红的脸颊,害怕某种难以言说的秘密被发现。
路明非伸手去勾她指尖,再次牵住,却被楚天娇重重拍打了一下手背,根本不让牵。
他也知道这样的关系暴露出去多少会有点不好,但要表明自己为了楚天娇能够不在乎外界目光的态度。
“外面人多。”楚天娇别过脸,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羽毛。
她捏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慌乱的节奏,眼底的娇羞一闪而过。
“那回寝室......”路明非刚开口,就被楚天娇截断。
“不行。”她呵斥一声,红唇微张又合上,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柔声道,“这关系我们三个清楚就行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黑色丝袜被扯破的边缘还挂着几根丝线,像是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我只想默默陪在你和子涵身边,能看着你们已经很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这些话是从千疮百孔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她从尼伯龙根内生还,女儿有了全世界最棒的伴侣,她也完成了一直以来的目标,接任昂悦,成为卡塞尔学院新一任校长。
可她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欲望,却是那么的刺眼,像是洁白宣纸上的一个醒目墨点,足以毁了这美好的一切。
“妈...”“天娇...”路明非和楚子涵的声音同时响起,却被楚天娇慌乱的摆手打断。
她后退半步,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像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默默陪伴就够了,我知足了。”
她姿态放得很低,近乎于卑微,语气里带着哀求的意味,让两人到嘴边的安慰都化作了酸涩的硬块,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楚子涵狠狠捏了下握着的路明非的手,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他的行为。
路明非抿紧嘴唇,突然觉得此刻的阳光太过刺眼,自知理亏的他,选择不说话,闷头走路。
第407章 谁抱昂悦出去?
晨光透过303寝室的纱帘,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投下班驳光影。
昂悦肉乎乎的小手攥着床栏,藕节似的小腿蹬得像小马达,粉扑扑的脸蛋涨得通红,嘴里“咿咿呀呀”的抗议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夏弥俯身站在婴儿床前,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手里皱巴巴的尿布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听话,校长。”她尽量放软声音,指尖蹭过昂悦圆滚滚的肚皮,试图用挠痒痒转移注意力。
换做以往,昂悦小腿踢累了,也就认命般的放弃挣扎,让夏弥套上尿布。
可这次,她挣扎得很是坚决,像被点燃的小炮仗,弓起身子,带着奶香味的口水“噗”地喷在她手背上,接着铆足了劲翻滚,差点把整个婴儿床掀翻。
“老实点!”夏弥的柳眉倒竖,手忙脚乱扶住倾斜的床栏,婴儿床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顾不上擦手背上的口水,一把按住昂悦乱蹬的右腿。
尿布刚碰到软嫩的皮肤,“啊!”昂悦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听着像是在哭,身体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右腿使劲扭着。
“你...”夏弥只得得松开手,免得昂悦把腿扭断。
昂悦趁机翻身爬起,小手拿起尿布甩出婴儿床,胖脚丫踩在床垫上,靠在婴儿床撑开的床帘下,一脸戒备之色。
“路明非!”夏弥眼眶一脸恼怒,扯着嗓子大喊。
她自从接手照顾变成婴儿的昂悦,每天换尿布、喂奶、哄睡,自问对这个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屠龙者,照顾得尽心尽力,却没有得到一点感恩。
寝室里响起急促的奔跑声,路明非撞开浴室门冲了过来,身下只一条内裤。
“你管管!”夏弥指着昂悦,鼻头通红,“这小白眼狼,我不养了!”
她踢开脚边的尿布,“我天天给她擦屁股换尿布,她倒好,拿我当仇人!”
路明非慌忙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胡乱套上,三步并作两步将夏弥圈进怀里,“多养养就熟了。”
“就当是为了以后养我们的孩子,提前积累经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安抚,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