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不对。
不是胸口,不是手臂,不是鬼寿衣。
它盯着的地方太高了。
高到只有一个部位能对上。
叶枫的嘴。
它要鬼牙。
叶枫头皮一阵发麻,这里的鬼都是什么鬼!
怎么都喜欢盯着自己的鬼!
鬼寿衣铺开,叶枫的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的盯着对面。
可突然,一些银针从天花板上四面八方同时落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细针无声地扎进了鬼寿衣左袖的每一寸布料。
七根比其他针都粗的银针直接贯穿衣袖,将左臂连同寿衣一起钉在了身后那面挂满皮卷的墙壁上。
寿衣的布料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拽。
沿着缝线一点一点地拉开。
不急不慢,不紧不松。
旗袍女鬼要把鬼寿衣从他身上拆下来!
叶枫的呼吸一滞。
灰白鬼婴在三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着,裂缝笑容一动不动。
墙上的银针正在把他的左臂固定得越来越牢。
寿衣在拆线力量的拉扯下一点点从皮肤上剥离。
每脱开一寸都带出一声极细的尖锐悲鸣。
人的耳朵听不见那种声音。
那是直接作用在灵异频率上的凄厉震荡,从截面向整件衣料蔓延。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左臂。
寿衣的左袖已经被七根银针完全锁死。
布料和银针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
再过几秒,整只袖子就会被完整地从寿衣主体上拆下来。
一旦拆下来,旗袍女鬼就能顺着这个缺口继续拆右半身。
然后是领口,衣襟,下摆。
整件寿衣会被她一层层地从叶枫身上拆干净。
叶枫惨然一笑。
他没有犹豫,直接张开嘴。
灰白色的鬼牙在齿龈里重新顶出,比刚才咬碎模特时还要尖锐,还要密集。
他把脖子拧过去,将下颌对准了自己左臂上被银针钉住的那截寿衣衣袖。
一口咬了下去!
鬼牙切入寿衣布料的触感和咬模特时完全不同。
咬下去的每一根纤维断裂时,都在传递着一种骨头折断的痛。
寿衣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断了。
左袖从寿衣主体上完整分离。
跟着一起断裂带,还有他的左臂。
虽然损失了一条胳膊,但终归他拔出了自己。
断裂处的白色布料猛烈收缩。
残余的衣料全部缩回右半身裹紧了叶枫的躯干,把他仅剩的保护集中在了右半边身体上。
鲜血从白色的骨膜上渗出来,沿着前臂淌到手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灰白色的方砖上。
他用这一秒的空隙撞向右侧那面更薄的隔墙。
肩膀硬生生撞穿了隔板。
碎屑飞溅。
叶枫整个人跌进了隔壁的一条狭长走廊里。
左臂的鲜血在墙壁的破洞边缘拖出一条暗红色的长痕。
灰白鬼婴没有追。
它低下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对准了地面上被咬断的寿衣碎片。
灰白的小手捡起那块沾着叶枫血迹的白色布料,端详了一息。
碎片被它塞进了脸上那道裂缝里。
裂缝合拢。
走廊很长,很暗。
两侧的壁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灯泡碎了,玻璃渣散落在脚下。
叶枫靠在墙上喘气。
鬼牙缩回了齿龈里面。
嘴角有一条黑色的血线正在往下淌。
咬碎自己寿衣的反噬比咬碎模特要重得多。
灵异频率的震荡在他口腔内部造成了毛细血管的大面积破裂。
吐出来的血是黑的。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来我这!”
是何川的声音!
从另一间房间的墙壁里震出来的真人嗓音,带着他熟悉的那种压不住的急切和粗粝。
“来我这!”
是杜威!
叶枫把后脑勺靠在墙壁上。
左臂的血还在滴。
他听见杜威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两个方向,只能选一个。
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鬼寿衣残存的右半身在剧烈颤抖,叶枫嘴角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推着墙壁站起来,朝左走了一步。
第三十二章 手撕鬼子
化妆间安静得反常,杜威甚至能听见化妆镜里的灰白雾气贴着内壁游走。
细碎的摩擦声藏在脂粉味里,听久了,耳膜都发痒。
胭脂盒,粉扑,铜制留声机,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手帕。
全都摆在梳妆台上。
手帕角落那个苏字用暗红线绣成,针脚密得让人心里发堵。
留声机的唱针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屋里的脂粉气却一层层压下来,钻进鼻腔,贴住喉咙,怎么咽都咽不干净。
何川被剥皮的最后画面还挂在镜面深处,血膜铺着一层暗色。
三层人皮卷好的影子卡在那里,酒瓶鬼的纹路在皮下慢慢蠕动。
杜威坐在红木椅子上,指腹压着艾达洛基怀表的表壳,摸着那几道裂纹。
“那个旗袍女人的手法,你怎么看。”
怀表壳上的琥珀色大眼珠翻了过去,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嫌弃。
“怎么看?我觉得你该跑。”
“跑不了,也不是没试过,出不去这个屋子。”
“那还问什么,只能干了。”
杜威没有回嘴,视线重新落回镜面,镜子里的血膜正在往外鼓,何川那张醉鬼皮的影子从深处挤出来,暗黄的颜色一点点浮上来。
那东西在皮膜后面成形,肿胀,蜷缩,像被泡久了的肉胎,从内部顶着镜面,一点点往外撑。
“艾达洛基。”
怀表里的声音收了玩笑,琥珀色眼珠盯住镜面。
“看到了,她似乎是在生产或者说……孵化。”
“孵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如果出手打断,到底会怎么样?
可面对这只旗袍女鬼,又不能用厉鬼能力,直接的肢体接触,会不会引发一些意外?
杜威眯起眼,镜面里的暗黄色轮廓越来越清楚。
四肢短粗,身体蜷着,大小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了多少。
它在镜面内壁翻身,一只肿胀的小手先探出来。
五根手指粗短发胀,皮肤裂出细密纹路,透明液体从缝里往外渗。
酒味冲了出来。
浓烈到刺喉的酒气灌满化妆间,胭脂味被压得变了调,甜,臭,腐,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钻进肺里。
杜威一脚踢开椅子,椅腿擦过地面,拖出一声刺耳的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