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有三千兄弟,放声尽情地喊,若是他们没不能救下你,你身上的丝线会让你明白何谓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
这时,早在蛇王凄厉喊出声后,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动静,两条小巷内跑出源源不断的人,各个手持兵刃,脸色狠厉。
没过多久,黑压压的人便将小楼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只见巷口的月光被黑压压的人影吞噬,刀锋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寒光,像荒野中饿狼的眼睛。
蛇王悬吊在小楼外檐下,断腿处血流如注,却因那几根金色丝线奇异地封住了主要血脉,一时半刻死不了。
慕墨白缓步走出窄门,站在小楼前的台阶上,月光照亮他英挺的面容,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垂眸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依稀能听到更远处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
而蛇王牙齿打颤,身上愈演愈烈的痛楚和失血带来的寒冷交织,迫使他爆发最大的求生本能,不禁嘶声裂肺地喊了出来:
“杀了这个道士,兄弟们,给我剁碎了他,谁砍下他一块肉,赏银百两,砍下脑袋,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凝固了片刻的人群沸腾起来,靠得最近的几十个亡命徒发一声喊,刀剑并举,蜂拥扑上台阶。
狭窄的巷子限制了人数优势的完全发挥,却也让这第一波冲击显得格外密集和致命。
台阶上的慕墨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最先扑到的三把钢刀,带着劈风之声,狠狠斩向他的头颈、腰肋和双腿时。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自英挺青年道士袍下悄然浮现。
“锵锵锵!”
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溅,持刀的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从刀身反震回来,虎口瞬间崩裂,钢刀脱手,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那层淡金色的微光骤然一变,化为三只凝实如黄金所铸的手掌虚影,轻飘飘地印在了他们胸膛。
“噗!”
三人同时喷血倒飞,胸口塌陷,撞入身后人群,又带倒了一片。
台阶下的人群微微一滞,但更多的人从后面涌上,踩着同伴的身体或空隙。
在此期间,又有弩箭、飞镖、铁蒺藜等各种暗器如蝗虫般从不同角度射来。
更有几人悍不畏死,借着前冲之势,合身扑上,竟是存了以命换伤、贴身缠斗的念头。
慕墨白见此,迈步而下,主动进入了刀光剑影最密集之处。
周身那层淡金色光芒随着他步伐流转,形态瞬息万变,射至身前三尺的暗器,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纷纷力竭坠落。
而扑到近前的亡命徒,则惊恐地发现,那金光时而化作柔韧长鞭,灵蛇般卷住他们的兵刃,一绞便碎,时而凝成坚硬锋刃,随意一划,便是肢体分离,时而又如重锤,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将人震得五脏移位。
英挺青年道士行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闲庭信步的游乐。
他每一次金光形态的转换都无比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却又高效得令人心胆俱寒。
只见手、肘、肩、膝,乃至飘扬的道袍下摆,都成了金色光芒延伸的武器,却是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血腥杀戮。
这个时候,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尸体倒地声......汇合成一曲残虐的乐章,在这狭窄的巷弄中反复回荡。
二三十个呼吸之间,小楼外已倒下一两百具尸体,血流满地,滑腻不堪。
后面的人不得不踩着血泊和同伴的尸身继续向前,但脚步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坚定,眼中开始染上恐惧。
第90章 我方才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
“放箭,屋顶。”有人尖声指挥:
“上屋顶放箭!”
立刻有七八条矫健的身影沿着巷道两侧低矮的墙壁攀上屋顶,张弓搭箭,瞄准下方那道金色身影。
更多的人则试图从两侧包抄,或攀爬窗户,企图攻入小楼,解救蛇王。
幕墨白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两侧屋顶的弓箭手,眼神淡漠,他右手虚抬,五指微分。
霎时间,萦绕周身的金光骤然分出数十缕细丝,细如牛毛,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上。
屋顶的弓箭手刚刚瞄准,便觉眉心、咽喉或心口微微一凉,不禁低头,就看到一点细微的金芒闪没。
随即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扑倒在屋瓦上,骨碌碌滚落下来,砸在下方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和骚乱。
而试图靠近小楼窗户的人,则发现那栋看似普通的小楼外,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
刀砍上去,如中败革,人撞上去,如撞铜墙,别说破窗而入,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妖法,这是妖法!”
终于有人崩溃了,嘶喊着向巷口退去,但更多的人被身后的同伴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向前。
蛇王积威犹在,赏银动人心魄,最重要的是,作恶多端之辈,若真信有什么鬼怪神仙,因果报应,也不会肆无忌惮的为祸一方,不过是有一身甚是高明的武功罢了,照样是血肉之躯。
他们还真就不信,面前这位道士体内有无穷无尽的真气,没有消耗殆尽之时,更不信就凭这一个人,可以杀光他们所有人。
“结阵,结盾阵,长兵器上前。”
人群中不乏曾混迹行伍或见识过军阵的悍匪,立刻有人组织。
手持包铁木盾的壮汉喘息着在前排组成一道并不严密的盾墙,后面长枪、矛、戟等长兵器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如同刺猬,缓缓向前挤压。
虽都是乌合之众,但这种阵势在狭窄巷战中颇具威力,能极大限制单人高手腾挪空间。
英挺青年道士看着那缓缓推进,寒光闪闪的人群,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嘲弄。
二楼阁台,三人已在此处观望好一会儿,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严人英倏然回过神,连忙道:
“大师兄有危险,我们赶快去帮忙!”
“放心吧,严师弟,你还是大大的小觑了大师兄的武功修为。”苏少英一把拉住想要纵跃而下的严人英。
小楼外的英挺青年道士大步向前,金光立时收缩,几乎完全内敛,只在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琉璃般的温润光泽。
他右臂抬起,五指并拢化掌,磅礴的金色气流自周身穴道涌向手掌,掌中仿佛瞬间被熔金浇筑,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
当已至盾阵前三尺,盾后的大汉们齐齐发一声怒吼,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转瞬奋力前顶,长兵攒刺。
慕墨白就在这一刻,简简单单的向前推出一掌。
刹那间,没有风声,没有啸叫,只有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金光,轻轻印在最前方的包铁木盾上。
“嗡!”
低沉如古钟轰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紧接着“轰”的一声,坚实的包铁木盾如同纸糊般炸裂成无数碎片,持盾的壮汉双臂骨骼尽碎,胸膛塌陷,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
金光去势不减,径直撞入盾阵之中,然后猛然爆开。
狂暴的金色气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盾牌破碎,长兵器折断,不知多少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抛飞和撕扯。
以英挺青年道士出掌所指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顷刻间清空一片。
残肢断臂与碎裂的兵器漫天飞舞,又噼里啪啦落下,砸在更远处的人群中,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惨叫。
这一掌彻底打碎了围攻者最后一丝侥幸,看着那道人影在漫天血雨中缓缓收掌,周身金光依旧流转不息,连呼吸都未见丝毫紊乱,剩下的人终于明白。
这是一个自己决计招惹不起的杀神,就算人再多,也不是他们能消耗得起的存在。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幸存的人们终于彻底崩溃,丢掉兵刃,哭喊着、推搡着拼命向巷口涌去。
只觉什么蛇王,什么赏银,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悬吊在半空的蛇王,目睹着这由喧嚣到屠杀再到溃逃的全过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大嘴,却连嘶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慕墨白没有追击那些溃逃的背影,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气机大盛。
浓郁金光迅猛覆盖两条巷子,又有两道宽厚凝实的金色光幕,凭空出现在两条小巷的出口处。
跑得最快的人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筋骨断折,口喷鲜血滑落下来。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叠罗汉般撞在一起,人挤人,人压人,瞬间在巷口堵成一团,绝望的哭嚎和叫骂响成一片。
“想走?”小楼外的慕墨白低语:
“晚了!”
他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就听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既是阴沟里的蛆虫,那便该彻底烂在阴沟里。”
慕墨白说话之间,覆盖两条小巷子的金光不断闪烁,转眼化作千丝万缕,细密如春雨,却锋锐如钢针的金色光线。
光线如活物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条巷道的每一寸空间,上下左右,无处不至,无处不藏。
随后轻轻垂下,如同降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瞬息之间,细密的光线轻柔地穿过拥堵在巷口的众多人影,穿过瘫倒在巷道中的伤者,穿过那些还在徒劳挥舞兵刃、试图做最后抵抗的匪徒。
只见场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噗噗”声连绵不绝,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春蚕食叶。
一个接一个的人的身躯当场僵住,再瘫软倒地,一脸惊恐的告别尘世。
就见他们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鲜血从这些孔洞中缓缓渗出,起初只是点点猩红,很快便连成一片,浸透了衣衫,汇入了地面早已黏稠的血泊之中。
悬吊着的蛇王眼睁睁这令人格外惊悚的场面,在瞧见自己的手下,如同被收割的庄稼倒下,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急,眼中的绝望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当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倒地声响起,两条狭窄的小巷,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尸骸堆积,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巷道,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阴沟的臭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月光惨白地照在这片人间地狱上,给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镀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此刻,英挺青年道士周身金光渐渐敛去,一袭道袍依旧洁净如新,纤尘不染,连鞋底都未曾沾上多少血污。
“我方才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慕墨白回身抬眸,淡声道:
“蛇王,你可真会虚张声势,竟广而告之自己有三千弟兄。”
“你究竟......是人是鬼?”
蛇王声音颤抖,眼神中复杂至极,既有痛苦、恐惧、悔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第91章 犹如动了太岁头上土,无灾也有祸
慕墨白置若罔闻,面无波澜道:
“苏师弟,秀真师妹就在隔壁屋内的木箱内。”
阁台瞠目结舌的三人闻言,再度回过神,连忙跑进屋,过后就搀扶出手软脚软、似是内功尽失的马秀真和薛冰。
两女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未褪,就倏然看到尸山血海的一幕,再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臭气,不禁脸色更显苍白。
“张凤英,你早就发现了。”蛇王忽然大喊:“你是故意的!”
慕墨白恍若未闻,转身离去时丢下一句:“你们还愣着作甚?”
苏少英和严人英一人托着马秀真一条胳膊,提纵而起,以巷子墙顶作落脚点。
陆小凤拦腰抱起薛冰紧跟其后之余,蛇王身上的金色丝线突然收紧,细如发丝的金线深深勒入他的体内快速切割,以致身上的血肉被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地割下,使其不由自主地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
听得离去的几人心中莫名发寒,皆用各异的眼神望着最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