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找错人了。”慕墨白淡声开口:
“近些日子,由于我的所作所为,武林之中好些个名门大派,明里暗里说我是天下第一搅屎棍。”
“一个能把江湖搅得不得安宁的存在,需要你方才所说的传功吗?”
王语嫣见无崖子听得既诧异又不解,便出声讲起所知道的一切,还有刚才在木屋外所发生的事。
“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无崖子听完后,便道:
“本派从前也喜好收藏天下各派的武功绝技,却并未收集到如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易筋经》,丐帮的降龙掌法和打狗棒法。”
他语气微顿,轻问:
“你特意带语嫣来见我,该不会是想让我把功力传授给她?”
“没错。”
“你既喜好收集天下武功,那你可知一旦受了我的毕生功力,便能学到我逍遥派的全部神功。”
“我不知你是从哪里知晓我有传功之心,也不愿去多问什么,现在只想最后问一句。”
“孩子,你还是要拒绝吗?”
慕墨白面无波澜:
“我不是喜欢收集天下武功,只是爱好播种与收割。”
第62章 你倒霉呗!
“我天年已至,也不想探究你说的话到底蕴含什么深意。”无崖子摇头叹息道:
“既然你不想做逍遥派掌门,又为我清理了门户,语嫣更不是什么外人,那如你的意又有何妨!”
话落,他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头上所戴方巾飞入屋角,左足在屋梁上一撑,头下脚上的倒落下来,脑袋顶在王语嫣的头顶,两人天灵盖和天灵盖相接。
“外公,你这是......”
王语嫣刚开口,就突觉顶门上百会穴中有细细一缕热气冲入脑来,一下子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只觉脑海中愈来愈热,有头昏脑胀的症状,好似脑壳要炸开了一般,接着这热气逐步散入四肢百骸,最后经不住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无崖子洁白俊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满头浓密头发相继脱落,那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
待传功完毕,王语嫣瘫软倒地,无崖子一个翻身便也坐在地上,再奄奄一息地望向赤足少年。
“孩子,在你身上我似是能看到自己恩师的影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在这最后时刻,只想与你结个善缘。”
他说到这,便开始断断续续诉说一门武功精要:
《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
“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
“此外本门内功适与各家各派之内功逆其道而行,是以凡曾修习内功之人,务须尽忘已学,专心修习新功,若有丝毫混杂岔乱,则两功互冲,立时......颠狂呕血,诸脉俱废,最是凶险不过。”
“手太阴肺经暨任脉,乃《北冥神功》根基,其中拇指之少商穴、及两乳间之膻中穴,尤为……要中之要,前者取,后者贮。”
“人食水谷,不过一日,尽泄诸外,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
无崖子说完《北冥神功》的心法口诀后,再用无比浑浊的双眼盯着赤足少年:
“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还请你能够......高抬贵手。”
说罢,头颅便重重地垂下,气息全无。
慕墨白双眼深邃,久久不语。
当王语嫣悠悠转醒,看到身旁老态龙钟,已然大变样的无崖子,她神色一震,似是醒悟了什么,双眼微红,隐有泪光。
“你外公把逍遥派掌门位置传给了你,他左手指上的宝石指环,是逍遥派掌门信物。”
“另外他怀里还有一个卷轴,专门让你去天山缥缈峰学逍遥派武功。”
“缥缈峰的主人,名为巫行云,外号天山童姥,是你外公的师姐。”
慕墨白面无表情道:
“在求见这位天山童姥的时候,方才你外公特意说了,把这卷轴交给她,再说一句,无崖子此生唯一动心之人是李沧海,那便能让你安心在缥缈宫内学艺。”
“外加西夏国太妃李秋水是你的外祖母,在缥缈峰学好艺后,还让你记得去西夏找你的外祖母学逍遥派绝技。”
王语嫣听得神色恍惚,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直到听了这一句:
“其实你外公给你传完功,还能活一两年,不过我瞧他活的太辛苦,便好心出手送他归西。”
“游坦之,你......”
“这就受不了了?”慕墨白语气平淡:
“从小生活在安乐窝里,成日还都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的来回追逐。”
“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子,本应该趾高气扬,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若无雄心壮志,那更该自由自在翩然地行走世间,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无拘无束的肆意开怀。”
“王姑娘,望你记住今日这种无力感,若不想再痛失关心,在意的人,那便要清醒一些。”
“只因愤怒不会让你增加更多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如大宋再不满,照样要向辽国支付岁币。”
“若非要怨恨,那要怨就怨你自己的愚蠢,因他人而厌恶武功,无任何自强之心,更不知人心叵测,虚伪势利为何物。”
“要怨就怨你自己的无知,以为喜欢就是一生最重要的事,殊不知世上胜过情爱之事数不胜数!”
“够了,为何是我?”王语嫣生平第一次以无比愤恨的表情开口:
“为何就是要来为难我?就是要来逼我?”
慕墨白哑然,转身离开木屋之际,丢下一句话:
“你倒霉呗!”
“倒霉?”
王语嫣猛地起身,身子轻飘飘的一跃而起,脑袋瞬间磕到屋顶,“砰”的一声,颇为狼狈的摔倒在地。
“还觉得自己不倒霉吗?”慕墨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谁让你今日来擂鼓山,谁让你又在擂鼓山碰到了我。”
“今后你若不能让我满意,不仅慕容复会死,你娘亲也会死,无论是与你交好的人,还是跟你亲近的人,都会一一死在你的眼前,就如今日一般。”
“王姑娘,望你好自为之!”
赤足少年的声音在空空的木屋里回荡,他的身影却已出现在木屋外。
“游坦之,你把王姑娘怎么了?”恢复正常的段誉,不顾身体伤势,第一时间大声质问。
慕墨白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杀了。”
段誉脑中轰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冰冷彻骨。
他嘴唇颤抖,声音嘶哑:“你......你胡说,王姑娘她......”
慕墨白轻道:
“尸身尚温,现在去寻,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啊,我杀了你!”段誉怒吼一声,脸上浮现焚心蚀骨的悲痛与暴怒。
“嗤嗤嗤。”
破空厉啸骤起,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空气。
段誉双手十指疾弹,无形有质的凌厉剑气狂飙而出,六脉齐发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将赤足少年周身数尺之地完全笼罩。
第63章 你就这么喜欢逗弄他人同你打生打死?
只见慕墨白负手随意迈出几步,这足以让天下任何高手色变退避的六脉剑气齐发之局,便被轻易破去。
紧接着段誉身形变得飘忽莫测,宛如水底游鱼,又似风中柳絮,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赫然是一边用出《凌波微步》,一边打出六脉剑气。
“差一点......差一点,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段誉眼见自己六脉剑气总是与赤足少年擦肩而过,忍不住的自我埋怨起来。
慕墨白从容淡定的闪躲之余,还波澜不惊的道:
“你自小笃信佛法,对于打杀争斗之事无比厌恶,侥幸拥有一身深厚内力,又学会世上一等一的剑法绝技,却从未上心过。”
“如此种种,凭何伤到我分毫?”
“我就不信。”段誉咬牙道:“游坦之,你有本事杀王姑娘,为何却没一丁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
“你不是说我从未对练武上心,那你可敢不躲不避,接我一招?”
慕墨白忽然站定,淡道:
“来。”
段誉见状,想到从前遭遇强敌所下意识使的手段,马上散去指尖剑气,用左臂抓住赤足少年的肩膀。
顿时,便有汹涌澎湃的沛然内力沿着自己手太阴肺经,疯狂的涌入体内。
“的确是一个武功小白,当真是不怕死。”慕墨白脸色平和:
“你可知方才在木屋内,我总算把心心念念的功法创了出来,也就八部绝学尚未全都琢磨出来,但体内八气已全,已然能够做到人气相御。”
段誉因感受着体内犹如海水倒灌而入江河的反噬之势,不禁面目狰狞的艰涩开口:
“什么……意思?”
“《北冥神功》练成后,体内真气会在四海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内、高速运转的漩涡,全身每处穴道,皆会产生一股漩涡吸力,可吸取他人内力,化为北冥真气。”
“且阴阳兼具,阳刚煎熬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
慕墨白淡声道:
“而我结合所学的诸般武功,再取此功之精要,又以周身穴道神感天地,源源不断的汲取冥冥之中的天地精气。”
“终是真正创出一门自生自长、自发自动,既可为人驾驭,亦可驾驭宿主,弥补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正因尽数汲取《北冥神功》精髓,功法所炼出的真气,不同于天下任何内功,可谓是天下内功之熔炉,任何真气内力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段誉听到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只觉得对方那无比古怪的磅礴真气,不仅瞬间将他自身真气冲得七零八落,更势如破竹般向他胸膛、乃至全身诸脉冲击而去。
立时引发了最凶险的真气互冲,刚要吐出一大口鲜血之际,倏然被赤足少年一脚踢飞。
“誉儿!”
段正淳刚才碍于自己的武功不济,不好上前帮忙,而今又见自家儿子被打伤,赶忙再度上前。
只见段誉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地,而血中竟隐隐带着细碎的真气冰碴与灼热气息,整条右臂还肿胀发紫,剧痛钻心。
“段世子,你该庆幸,若非不想你污了我的衣袍,此刻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