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无所谓地道:
“同师伯您老人家一样,成日不得闲,不停地积德行善,如此才不至于被心魔所侵,让天人五衰临身。”
“不过我最喜欢教训负心薄幸、狼心狗肺之徒,也爱好锄强扶弱,打抱不平,这些年的忙忙碌碌,也算是乐在其中。”
玉鼎真人笑呵呵地问道:
“你就没想过重返天庭?”
哪吒嘴角一撇:
“我承认那位远胜玉帝多矣,是一个无比合格的三界之主,但我就是看不过眼,实在是凉薄至极。”
“虽说我不稀罕上天当官,料想天庭也不会再收下我,如此正好,就在凡间惩恶扬善,是一样的。”
“你还真是一个藏不住事的直肠子。”玉鼎真人摇了摇头,转向杨戬:
“徒儿,还不能放下吗?”
杨戬沉默不语,抿了一口酒水后,道:
“弟子若再放下,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玉鼎真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天尊虽是当今煊赫之世的缔造者,对三界众生仁厚宽和,但如哪吒所言,亦是最为凉薄之人,看起来的话,堪称是对身边人斩尽杀绝。”
“年少之时,就用杀父屠村来逼自己的弟弟上进,登临大位后,又冷酷无情地将生母化作凡人,再眼睁睁看着爹娘老死。”
“就连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能下得去狠手,冷眼观其老死。”
“还对凡是不利天地之事,亦能无比狠绝,而今凡是炼气修道之人,或是早已避世的得道高人,哪个心中不是对他抱有诸多怨怼,更是又畏又惧。”
“只因所立灾劫,至少让上千万的生灵身死道消、灰飞烟灭,细算下来,杀戮之甚,三界之中,无出其右。”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
“虽说如此,大天尊不徇私情,不念恩义,不重情爱,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冷血无情,方有今日之盛世。”
“他更可以说......此生爱天地,爱众生,却唯独......不爱身边任何人,最是无情,也最是正确。”
在场的两人一狗听得颇为触动,只觉那位玄衣少年天帝真就是如此。
玉鼎真人语气悠然,再度开口:
“洞察天道者,性善而冷情,怜微虫而不伤,亦可对六亲若陌路,只因缘各有定,不妄加干预,明世俗而守本心,亲血缘而不依傍。”
“视众生皆平等,无分贵贱、悲喜、身心,觉者顺天,容万物之自然,看似无情,实则心怀大爱,悲悯苍生,纳天地之有情于怀,悟透尘世,方得自在逍遥。”
哮天犬听完,突然开口:
“主人,前些日子我上天的时候,刘长安还让我带了话。”
杨戬抬起头,那双星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谁都听得出那平淡之下的暗涌。
哮天犬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说命就是一件事让人做十遍,以那人的性情,次次都是同一个结局,这就是那人的命。”
“而运,是明明按那人的惯性会走小路,可偏偏走了大路,明明按那人的脾气会放弃,可又偏偏忍住坚持了下来,能够跳出原本的结局,就是所谓的运。”
“从而命是重复的死循环,运是突然的急转弯,有些事情看似选择,实则命数,最后更是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玉鼎真人一听,不由地开口:
“其实大天尊有时也挺有一些人情味的,虽然不多,看上去只是口头上的一些言语,然后便彻底地冷眼旁观。”
“但实则是既有神性又不失人性,他不会去救那些不想活的人,可一旦有自强之心,则会顺势而为地推一把。”
半晌,杨戬忽然开口询问:
“师父,您说......我若早些年能放下,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徒儿,你不是放不下,你是不肯放。”玉鼎真人轻道:
“不肯放下心中人,不肯放下过去,不肯放下那个如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杨戬默然不语,院内彻底陷入安静之中。
与此同时,天庭凌霄宝殿,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殿中不再是当年那般冷清的模样,众仙分列两侧,文武有序,仙气蒸腾,他们有的手持笏板,有的捧着仙册,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
可无论做什么,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前少有的神情,赫然是发自内心、源于职责的专注。
似乎是因为不管自家天帝在不在面前,背后那股无形的威压都足以让他们不敢懈怠,但如今眼中多了一些甘之如饴,再无任何想要懈怠的念头,当然更多的是对自家天帝发自内心的爱戴崇敬。
便是明白三界这些年的变化,若没有那位的铁腕手段,没有他的冷酷无情,是决计不会有神仙们各司其职,凡间百姓安居乐业,万灵众生欣欣向荣的局面。
不多时,殿内鸦雀无声,上首御座显化出玄衣少年天帝的身影。
众仙齐声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慕墨白眼眸流转,眸子里似倒映着无垠的天地:
“朕起于微末,长于草莽,于逆境中奋起,于绝境中求生,雄踞大罗天主掌社稷,手持莲灯而定乾坤。”
“朕俯仰无愧天地,扪胸无愧于心,而今三界愈发鼎盛,天地正神果位将成,还望卿等莫要生出骄纵自满之心,”
众仙精神一震,异口同声:
“臣等谨记!”
第268章 无趣,终究是空有名头,百无一用的废物
主世界。
依山势而建的暗河驻地之中,只见山间的建筑层层叠叠,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群山之上忽有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的异象,一股无形的威压不断蔓延,似笼罩整座天地,天下不知多少高手心中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此刻,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苏醒了,整个世界都好似为之一颤。
骤然的天象转瞬即逝,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落,刚才的一切像只是一场幻觉。
而天下各国的高手莫名生出的惊悚顿消,不明所以地望着天空,脸上难掩疑惑恐惧之色。
不多时,暗河一座大院内,齐聚苏昌河等人,众人纷纷用莫名眼神望着一间房屋。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众人面前一个身穿文武袍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们看着这恍若普通人、模样却尤为吸人注目的清俊男子后,慕雨墨率先道:
“你这是又突破了?”
慕墨白微微颔首:
“姑且算是吧。”
苏昌河试探性地追问:
“就方才那股一闪而逝的气机,大家长该不会跃境突破,直入神游玄境?”
慕墨白语气平和:
“也算是跃境突破。”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毕竟常人修武,一步一个脚印,千难万险才能攀上一境,可这位倒好,修为精进突破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苏喆一听,眉宇微皱:
“哪怕如此,方才所展露的气机也远远不止于此,若非早年受伤,我应该能从半步神游之境突破至真正的神游玄境,也不至于用秘法疗伤后,修为维持在大逍遥境。”
“而若说半步神游之境是人仙,踏入神游玄境就是地仙,大家长刚才爆发的气势,恐怕远不止是地仙层次。”
慕墨白语气依旧平静:
“其实神游玄境之上,还有大神游境,昔年的学院祭酒李长生,便身处此境。”
“怪不得李长生无敌了一辈子。”苏暮雨略有所思:
“所以,大家长是连破三境,直入大神游境?”
慕墨白摇了摇头:
“单纯的武功境界,已然不足以点评我的一身境界修为。”
他抬眸望天,声音轻缓:
“我能感知到此方天地还有许多大神游境的存在,身处天地各大节点处,抵御域外之敌。”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冥冥之中,有通道直抵另一方小天地,貌似还仙气盎然,灵机充沛,存在诸多仙神。”
苏昌离听得目瞪口呆:
“墨白,你如今到底有多强?我怎么感觉你这次闭关,修为都不止是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有着不可思议的精进。”
白鹤淮连连点头:
“没错,当今之世的确有仙,离阳那边就喜欢开天门飞升成仙,而我北离则无需飞升,就能在凡尘修成仙身,也就是于武途攀境而上,成为拥有长生不老寿数的神仙。”
她上下打量着慕墨白:
“话说你该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一朝明悟真我,尽取前世修为,才有如此变化?”
苏昌河摇头感叹:
“感觉说低了。要是真是什么神仙转世,那少说是一尊大帝托生!”
“大帝托生?”慕墨白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应该能算是一尊天帝转世。”
“什么!”苏昌河俨然没想到自己的玩笑之语反而说中了,那双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在发颤:
“你还真是天上大帝轮回转世!”
慕墨白淡淡开口:
“此方天地所谓仙神,其实不过是伪神伪仙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忽然抬手一招,一道白光从袖中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虚空之中,猛地一抓。
院中凭空多出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容貌俊美、肤色白皙、富贵气十足的贵公子。
在场好几人微微一愣,随后便认出了来人。
“离阳北凉王府世子徐凤年!”苏昌离仔细打量着贵公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