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世界里,能抱住那种人的大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活下来的机会。
意味着完成任务的可能。
意味着……
“你去?”
镜突然开口。
他看着竹竿,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出奇: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去。”
竹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要不我去也行。”镜继续说:
“我现在就走出这扇门,往那个方向走,找到他,然后说——‘你好,我是卖给你写轮眼的人,咱们聊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们猜,他会怎么反应?”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不当场给我砍成人彘就算大发善心了。”镜摇摇头:
“这里是轮回乐园,不是天启!”
“而且——”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个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废墟和血迹。
“你们感受一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一股……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察觉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悬在眉心前三寸。
冰凉,锋利,仿佛随时可能刺下。
“他还在这片区域。”马尾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能感觉到……那股剑意……太纯粹了……”
“纯粹到可怕。”铁头接话,光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老子天赋就是金刚不坏,单凭肉身防御在二阶里能排进前十。”
“但是刚才那家伙拔剑的时候——就那一剑,斩阴阳师的那一剑——老子隔着几百米,都觉得脖子发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那种剑……老子挡不住。”
“他那一剑根本没发力。”镜淡淡地说:
“就是随手一挥,你看他杀那个阴阳师时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种人……”
他沉默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那种人,才是真正的轮回乐园的契约者。”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已经停止了摩挲。
五根手指微微收拢,握成了一个半拳。
不紧,不用力,只是一个很自然的、放松的姿势。
但如果再仔细看——
那只手握住的,恰好是绣着暗金色符号的那截袖口。
握得很稳。
“他的剑道太纯粹了。”马尾忽然开口。
她是玩发的,对“锋芒”这种东西有天然的敏感: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不是比喻。”她强调:
“是真的是,那种锋利感……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就是……纯粹。”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表达的说法:
“就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剑。”
话落,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还在。
它不张扬,不压迫,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但没有人敢动。
“你们说……”
糖丸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听起来就像个问大人“为什么天是蓝的”的小女孩:
“他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铁头才开口:
“肯定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糖丸追问。
“为什么要过来?”镜反问:“一群蝼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会专门走过去看吗?”
糖丸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睫毛又垂了下来,遮住眼睛里的光。
没人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蝼蚁……’她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嚼。
‘真有意思啊……那个男人……真想……’
她没往下想,或者说,她没让那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但她的手在兜里握紧了。
镜也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那个方向。
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有人能凑得足够近——
他们会看见,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有条不紊地……
成形。
‘剑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纯粹的剑意……完美契合的万花筒……一个世界就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拆开,再一条一条地拼回去,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拼图游戏。
‘他的天赋是什么?他的技能体系是怎么搭建的?他的弱点在哪里?他……’
那个念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没必要。
他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个男人完完整整地放在他的“镜子”前。
看清楚。
看透彻。
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他不会主动杀我们。”镜又说了一遍:“但也不会搭理我们,那种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竹竿有些不甘心:
“好歹是同一批的,万一后面遇到危险,说不定能……”
“能什么?”镜打断他:“能求他救命?”
竹竿语塞。
“你想求他救命,你拿什么换?”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缺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那点破钱,他看得上?”
“我……”
“别做梦了。”镜摇摇头:“那种人,是疯子,是轮回乐园的标准强者。”
这时,窗外,那股剑意又开始移动了。
很慢,很稳,一点点向远处离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道看不见的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股剑意彻底消失在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