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扶住了窗框。
她的手还在抖。
“所以……”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他叫竹竿,因为太瘦,走在风里都让人担心被吹断:
“那究竟是什么玩意?”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只知道,那头他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大狱荒鬼,被那尊青金色巨人一掌拍进了地里。
就一掌。
简直就像在拍苍蝇一样!
“二阶?”
竹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确定:“那是二阶能有的力量?”
“不是二阶还能是三阶吗?这里又不是开放型衍生世界,除去二阶契约者外根本无法降临。”
铁头插嘴道。
“不,要排除一种情况,高阶契约者压制力量降临的可能。”
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口了,他叫镜。
镜靠在墙上,姿势看起来比其他人略微放松一些。
他生着一张斯文白净的脸,金丝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人时总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袍服熨得平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股与这废墟格格不入的、近乎病态的整洁感。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用力过度后的痉挛。
他刚才死死攥着拳头看完了整场战斗,指甲都险些掐进了肉里。
“绝对不止二阶。”
镜推了推镜框,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震撼,还有一丝……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那东西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
“你们看清楚,那个人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与神谷宗玄和那头恶鬼战斗的。”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不,不是战斗……是碾压、虐杀。”
他说“虐杀”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瞬间的变调。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
但如果有人此刻盯着他的眼睛,就会看见——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语出,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都是从生死线里爬出来过的契约者,对“强弱”有着远超常人的判断力。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他是谁?”
马尾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那只手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钢琴家的手——如果不看指尖那几道被自己掐出的血痕的话。
他就那样盯着那几道血痕,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配上他那张斯文的脸,看起来甚至有点温和。
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认识他。”
唰——
五道目光同时射向他。
“你认识?”铁头瞪大了眼睛:“老镜,你认识那种怪物?”
“差不多吧。”镜略显苦涩地说道
他的天赋能力很特殊——【解析之眼】,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窥探物品或技能的属性信息。
虽然不是战斗型能力,但在乐园里却让他混得风生水起,靠着捡漏和倒卖赚了不少灵魂结晶。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捡漏成功的得意。
只有苦涩……
“大概……是10天前吧,在乐园里。”
镜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
“我在交易区摆摊,卖一批我从宝箱商人那里买来的污染宝箱里开出来的货。”
“他走过来,看了我摊上的东西,最后买走了两对写轮眼。”
“写,写轮眼?”
竹竿一愣,食指指着窗外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是说……刚才的那双眼睛?”
镜点了点头:
“就是那双万花筒写轮眼,我不会看错的,虽然瞳孔里的花纹已经改变了,但我能确认就是那双。”
说着,他的声音更加苦涩了:
“那是我从一个暗紫色污染宝箱里开出来的,一共两对,一对三勾玉,一对万花筒。”
“暗紫色宝箱?,还是污染的!!”
闻言,铁头差点跳将起来:“你他妈这也能开出万花筒写轮眼?!”
“开出来又怎样?”
镜苦笑:“我主修的是【数据化战斗】路线,能力全是靠【解析之眼】和计算力堆起来的。”
“写轮眼给我,最多当个辅助道具用——我没有查克拉体系,没有忍术基础,更没可能为了万花筒而去洗点重修。”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他一定有什么办法。”
“他当时穿着一袭青衣,气质冷硬,整个人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他看了我的货,问了价,然后二话不说掏了灵魂结晶。”
“多少?”马尾追问。
镜沉默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铁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你这么宰他?”
“那是市场价。”镜摇头:
“大名鼎鼎的万花筒写轮眼,乐园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卖亏了——那对眼睛,如果遇到合适的人,绝对值更高的价。”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
“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合适的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表达震撼,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他感到某种……愉悦的事实?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糖丸。
糖丸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个子矮矮的,堪堪到铁头的胸口。
她生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亮,瞳仁黑沉沉的,看人时总带着股无辜的劲儿。
头发扎成两个低低的双马尾,软软地垂在肩头,配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连帽衫,活脱脱一副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妹模样。
但此刻,她那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那个方向,眼底深处闪烁着某种与那张娃娃脸极不相称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见了心爱玩具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如果马尾注意到这个眼神,她一定会后背发凉。
因为在轮回乐园里,这种眼神通常只属于一种人:天生的疯子。
可惜没人注意到。
糖丸把那份兴奋藏得很好,好到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同样没被人注意到的,是镜看向糖丸的那个眼神——很淡,很快,只是眼角余光的一扫而过。
但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一闪而逝。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所以……”糖丸歪了歪脑袋,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少女特有的稚气:
“他现在这么强,是因为那对眼睛啦?”
马尾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觉得,是眼睛强,还是人强?”
“将二柱子与他放对,你觉得二柱子就算爆种又能撑住他几剑砍的?”
糖丸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但没人看到,她垂眼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只有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