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身的记忆中,县衙文宴是从当今县令到任那年开始的,之后每年县学学子们毕业,当今县令都会组织一场文宴。
久而久之,就成了某种惯例。
而说是文宴,其实更像一场‘保举会’。
文宴上,当今县令会给出各种任务交由学子们去做。
因着这些任务的表现,之后还会有各种去处推荐,供给学子们去选:
去做大户人家受供养的客卿;
去朝廷各个机构领任一些文案工作;
乃至是加入某些宗派或某些神奇之所。
明日的县衙文宴,实是当今县令为一届届的学子们提供机遇选择的场所!
这是种投资,也是种积累资本的方法。
而今日,学子们相聚在一起,寝食于一室一铺;
——刻意塑造这种独特的共同经历,同样也是如此用意。
‘我这位老师,还真是个妙人。’
当今县令,名为周彦,正是他们这些一届届县学学子的老师之一。
县学时,前身见县令教学的样子和善可亲,还颇为感慨和亲近。
此刻再回看,赵药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嗅~嗅~”
赵药来到大通铺前,坐了上去,轻轻抽动鼻翼,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大通铺上所用香薰而致。
果然,哪怕同为大通铺,因阶层不同,也会有本质的差异。
厢房中,一个个同窗接连到来。
赵药一次又一次地站起身来,与先到的人一同起身见礼。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晚,月亮上爬,繁星眨眼。
厢房里,年轻的学子们身着中衣,闹哄哄的在大通铺上打闹嬉笑。
有人站在大通铺上,左右扫视了一圈,忽然开口道:
“同窗们都到齐了吧?”
“没有,苏公子明显就没来。”
“还有黄连那家伙。”
“苏尚涛啊,人家是大公子,明日文宴对他助益不大,不来也正常……黄连又是怎么回事?他平日里多与我们炫耀爱妻贤惠,孩子可爱,明天多好的机会,他不来?”
“赵兄,你与黄连交好,知道什么情况吗?”
“还有田清,田清也与赵兄交好,他也没来。他可是老师最喜爱的弟子,也是我们里最优秀的,他不该不来呀……”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安静了下来,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齐齐投向了赵药。
众多目光注视中,一直默默运转‘力士呼吸法’的赵药停下了修行。
他回望着这些年轻的学子,迅速思索了两秒,眼神一闪,脸色沉重起来,嗓音低沉的开口说道:
“诸君,这个事情,我没有可供指控的证据在手,本不想说与诸君听的。
现在诸君问了,我再三思索,又想到田清和黄连两人,觉得未必只有我会遭遇那样的事情,还是为诸君提个醒吧……诸君且看。”
赵药说到这,站起身来,解开中衣,向着众位学子袒露出了胸膛。
干巴巴的肋条,嶙峋的骨骼,坚韧的筋脉,这皮包骨头的身体,强烈冲击着学子们的感官。
“这,这是怎么了?”
“赵兄,为何如此削瘦?”
“是啊,刚离开县学两天而已,怎么可能……”
看着赵药那异常的身体,学子们一片哗然。
“诸君说得对,两天时间,正常情况下,确实不会让人变成我这个模样。
可假使是中毒了呢?”
“中毒?这……”
“是谁敢向县学学子下毒?!”
众学子言语起来,不敢相信。
赵药一一扫视众人,并未发现谁露出什么异常神情,便接着说道:
“不止是我,黄连亦遭人算计,所以才没有来此。
而田清,我虽不知他的遭遇,但我与黄兄前鉴不远,诸君可想而知……我不知这些算计是否只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现在讲与诸君听,万望诸君心怀警惕。”
说着,赵药穿好中衣,沉默着重新坐下。
众学子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的互相对视着静默了片刻。
片刻的静默后,学子们又群声鼓噪起来,想要立刻向当今县令求援,向他们的老师告状。
直到年长些的学子开口,说明日就是文宴,到时再讲不迟,众学子这才作罢。
经此一番,学子们或联想到自身而心生警惕,或怀揣着对明日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在大通铺上辗转反侧,良久才入睡乡。
一夜转眼而过。
第二日。
“各位,起床洗漱了!”
最早起床的学子,高声唤醒其他还在睡梦中的学子。
年轻的学子,或直挺挺从大通铺上坐起,或闭眼无奈地打着哈欠,或大大伸出懒腰,一个接一个的开始起身穿衣。
“赵兄~起床了,赵兄……不好!”
名叫王登的学子穿好了衣服,推了推身侧始终不曾起身的赵药,在推了两下后,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瞪大双眼,看着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赵药,高声喊叫:
“快,快来人,赵兄出事了!”
学子们迅速聚集,围在赵药身旁,七手八脚的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稍微年长的学子上前探了探赵药的鼻息,当即面色严肃地向同窗吩咐:
“他没死,别都围在这,去一个人找老师。”
“吸——”
在学子们焦急的等待中,赵药忽然一声抽吸,活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众同窗关切的眼神,心中默念了一声抱歉,面上则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又虚弱地说道:
“让诸君见笑了。
这毒就是这样,好似能消耗我身中元炁,让我越来越削瘦虚弱。
我已经买来了一枚大还丹服下,本来以为治好了,没想到还有残余的病根在这,差点要了我的命……诸君,可有使人增长元炁的丹药在身?
之前我就是靠着一枚大还丹才活下来的。
若哪位兄台有能使人增长元炁的丹药,我服下应当能好。”
说完,赵药殷切期盼的望向众人。
在赵药的注视中,众学子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在摇头,只有王登面色犹豫。
最终,在赵药锁定他的目光中,王登一咬牙,探手从袖囊里摸出了一枚散发异香的丹丸:
“赵兄,为了救你,我可是豁出这张脸了!
等你好了,可得请我吃顿大餐!”
一见到这枚丹丸的模样,嗅到那股异香,众学子一个个的,似想到了什么,都是面色古怪。
有的甚至脸色涨红,冲王登羞恼的斥责“荒唐”。
“这是……”
赵药躺在那里,接过丹药入眼,眼皮一跳。
他抬眼看向众位同窗,沉默了片刻,张开嘴巴,刚想说点什么。
见他张嘴要吃,学子们瞬间像是受惊的兔子,不约而同,慌张异常地四散逃远。
“跑!”
“哎~~”
“快快快~”
“……”
赵药捏着那枚丹丸,看向逃跑的众位学子,一时无语。
怎么说呢,我是想骗一两枚增长元炁的丹药来着,骗人丹药是有点缺德,但也不必这么捉弄我吧?
第6章 相同伎俩
赵药捏着这枚丹丸,沉默良久。
他一想到这东西的药效,就脸皮抽搐。
此丹名曰:‘春梦了无痕’,又名‘坏人丹’,确有增长元炁的功效,但主要疗效却不是增长元炁。
顾名思义,这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传言,服用此丹药前,要先找到心仪的异性,观了模样,采了气机,与之气机纠缠,便能在梦中相见……春梦了无痕。
梦中相见是夸大,一场如真似幻的春梦倒是不假。
可在这厢房里全是年轻男子,真服了此丹,采来的气机还能是谁的?
学子们都是知道此节的,故而一个个的不敢近身。
赵药一想到这个,也是一身冷汗。
他虽然有‘碎玉象棋’傍身,有把握不受药效影响,但仍旧不敢轻易冒险。
就在他准备换个说辞,好悄悄收起此丹的时候,屋外去找县令老师的学子带着人回来了。
“闪开闪开,老师家的阎大夫到了。”
这位学子大步迈入厢房,侧身为门外一位灰白胡须的老先生伸手做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