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道:“这小丫头我保下了,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让那位殷野王来找我。”
“嗯,白眉鹰王也行。”他补充道。
表情淡淡,无任何睥睨之色,就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殷无禄脸色有些难看,但一想到朱元璋仅用一根筷子就能挡住他的掌力,知道自己远非其对手,也只能不甘地作罢。
“朱少侠武功高强,在下自叹弗如,只不过今日做了退让,来日必有我天鹰教的高手前来讨要说法。”
“去吧去吧。”
“……”见朱元璋无所谓的态度,殷无禄一噎,旋即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结果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朱元璋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下楼记得帮我把账给结了,打搅我吃饭的心情。”
“……”殷无禄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当年横行燕赵,被诸多高手围攻,差一点身死的时候才如此憋屈。
平时在天鹰教,虽然是以奴仆自居,但殷野王和殷素素对他向来恭敬。
‘欺人太甚!’
第八十二章 巫山帮(十更完成!求首订!)
殷无禄走后,朱元璋见殷离衣衫褴褛,脸上乌漆嘛黑也不知道是抹了什么东西,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动,还偷偷打量着他。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索性叫来店伙计,要来了一盘盐水鸭和几个白面肉馒头,推至小殷离面前:“吃吧。”
殷离道了一声谢后,也不客气,她从家里逃出来之后饥一顿饱一顿,尤其是时刻还要顾及身后的追兵,时常便是一整天吃不上一顿饭,现在已然是饿极了。
她抓起一个肉馒头就往嘴里塞,吃得急了便咕咚咕咚灌着白水,一连三两个馒头下肚,盘子里的盐水鸭也吃得一干二净,她这才满足了似的轻轻打了个饱嗝。
但旋即便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脸上不由得闪过两抹飞霞,好在有脸上的污渍遮挡,朱元璋根本看不到她的尴尬表情。
见对方吃饱了,朱元璋便施施然下了楼,在掌柜的那儿结了账。
殷无禄也还算听话,真就把他那一顿饭钱给结了,但殷离刚刚吃的东西可没计入其中,一开始掌柜的推辞不受,直到见朱元璋有点生气了,这才战战兢兢地把铜板给收了。
天鹰教他得罪不起,能让天鹰教都害怕的朱元璋他更得罪不起。
出了酒楼,朱元璋打算骑马沿着巢庐古道,前往巢湖码头,届时便可搭运大船,沿裕溪河往长江走,直达铜陵,其中所耗费的时间也不过四五日。
不过,同样从酒楼出来的殷离却没打算分开,而是亦步亦趋跟着朱元璋往城郊的马市走去,一副跟定了他的模样。
“我叫殷离,公子可以叫我阿离。”
就在朱元璋转身欲言之际,殷离抢先一步报出自己的名字,而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虽然殷无禄被吓跑了,但并不代表她以后是安全的,更何况在这乱世当中,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女孩活下去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前这么一个大靠山,以她的聪明,不可能轻易放过,“公子,阿离吃得不多,而且能给公子打杂跑腿,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还请公子收留。”
“……”
朱元璋有些头疼,随即正色道:“我自己都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你确定要跟我?”
殷离重重点了点脑袋,脆生生道:“阿离不怕吃苦,只求在公子身边伺候,哪怕为奴为婢。”
她现在还没遇到金花婆婆,也没学到后者的臭脾气,看上去似乎还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姑娘。
但朱元璋知道,这小姑娘手上可是沾了一条人命,骨子里深藏的是变态的病娇属性。
不过他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也不会以所谓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她进行审判,更对鹰野王的家庭伦理八卦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你想跟便跟着罢。”
朱元璋说完,便提气纵身,眨眼掠了出去。
殷离瞪大眼睛,旋即便意识到这是公子对自己的考验,咬了咬牙立马跟了上去。
她本就有一些武功底子,体魄也被打熬得不错,虽然遭了一段时间的罪,但刚才在酒楼也吃了个七八分饱,所以全力追赶的速度并不慢。
再加上朱元璋有意放水,两人之间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如此走了不过盏茶时间。正当殷离感觉有些难以为继的时候,朱元璋忽地调转回来,但还不等她露出惊喜的神色,便听对方道:
“你先在此处不要动,前边有点情况,我去看看。”
小殷离一愣,继而点了点头,小声道:“公子您找个树洞把阿离藏进去吧,阿离不会乱跑的。”
她怕殷无禄不死心杀个回马枪。
朱元璋点头,按照小姑娘所说,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将人放进去,临行前还叮嘱了两句。
旋即便飞身上树,闪转腾挪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多时,他便从道旁的草丛中瞧见人影闪动,一名破烂打扮的丐帮弟子站了起来,就要脱裤子小解。朱元璋加快脚步,一路向南疾驰,树后、草中、石边都能看见丐帮弟子设的暗哨,让他忍不住心中暗暗生疑:
‘丐帮弟子齐聚,这是要瞒着史火龙干什么大事?难不成是要去拦截张翠山?’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脚步也不自觉间加快了许多,纵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又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密巡防,朱元璋依旧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一人发觉。
一直走了数里,弯弯转转,便来了一处杏子林,此时杏花正开得灿烂,云蒸霞蔚,半天一团红花,朱元璋纵身上了枝头,心想:‘丐帮开会怎地喜欢挑这杏子林,这都成丐帮传统了?’
借着林子的掩护,他侧耳倾听,林子内不多时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贺老三受梅帮主差遣,来此只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从张翠山夫妇口中得知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以报杀子之仇。”
“既然巫山帮选择并入我丐帮,我帮也授了你六袋弟子的身份,何必在口称什么梅帮主?”另一道低沉声音响起,语气中明显有些不满。
“嘿嘿嘿!阁下言之有理,是我贺老三口误了,既然一日是丐帮人,那便终身是丐帮人。”
贺老三对于名号一事也并不甚在意,此次本就是要借由丐帮的名头做挡箭牌,毕竟要和当今武林的两大门派——武当和天鹰教作对,小小的巫山帮还真难承受他们的怒火。
朱元璋拨开一簇杏花,便见林中十几个丐帮弟子围坐在一起,个个皆是背负布袋,细数之下最少都是五袋弟子,当中更是有八袋长老主持。
而那位巫山帮的贺老三,身穿丐服,身上背负着六只布袋,年纪甚大。颈上盘了一条青蛇,手上还舞弄着一条黑身白点的大蛇,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阴森可怖。
周围的丐帮弟子都离他丈远,目光往他那两条攀来攀去的毒蛇上一扫,便更是嫌恶了。
一是竹叶青,二是‘漆黑垦’,皆是剧毒之物,咬上一口神仙难救。
谁也不想平白被咬上一口,即便这贺老三看似操纵娴熟,但畜生总归性情不定,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
“我听闻那位武当的张五侠与天鹰教的妖女殷素素苟合,并育有一子也带回了中原,到时候途经铜陵之时,我便拿住他们的儿子,逼他们就范,如此便可轻易得出谢逊下落。”
贺老三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周围丐帮众弟子闻言,竟然无一人反对,为首的八袋长老更是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若是得了谢逊的消息,必须与我等共享。”
宝刀屠龙,武林至尊。
谁人不想得到?他丐帮也可以和谢逊有仇!
“这是自然。”贺老三笑道。
第八十三章 罗贯中和施耐庵?
朱元璋见此一幕,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惜’,不知道若是史火龙在此,见到这些丐帮中层弟子这般行事,究竟会作何态度。
旋即他又摸了摸怀中的铁令——这是当初史火龙所赠,言称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将念头打消。
这些丐帮弟子就算是对上俞莲舟几人,也如土鸡瓦狗一般,倒是这玩蛇使毒的巫山帮贺老三,一时不察还真容易吃上大亏。
“就当是答谢的添头吧。”
贺老三与林中群丐商议完毕之后,便大步流星离开了杏子林,朱元璋身形如同鬼魅,兔起鹘落间好似一阵春风拂过,迅速追了上去。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贺老三自觉跑出去了不远的距离,猛地回头一瞧,发现背后空无一物,心想:‘应该是我多心了,嗯,按照日程推算,现在去铜陵还来得及,要加快脚步了。’
旋即,他便打算不再做他想。
结果刚一转头,面前陡然出现一个高大少年,魁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内,他下意识便要喝问,同时两条毒蛇似箭一般窜向对方面门。
“旁门左道!”
朱元璋一招将奔来的双蛇擒住,右手猛地一掌打出,落在贺老三胸膛之上。
霎时间,‘喀嚓’一声骨骼破碎,贺老三胸口立时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连续砸断了几棵老树才软绵绵滑落在地,口鼻不断往外冒血。
都不用朱元璋探鼻息,便知此人有死无生,他虽未竟全功,但光是龙象巨力就不是此人能承受的。
他看了眼手上被他一招捏住七寸的两只毒蛇,稍稍一用力,真气滚滚,轻松便让它们没了声息。
随意扔在地上后便扬长而去,也不在意杏子林中的群丐发现,就算发现了,恰好还能给对方一点警告。
盏茶时间后,朱元璋再次出现在林间,确认了贺老三没有诈尸之后,这才彻底放心离开。
……
殷离现在很害怕,不是怕殷无禄找到她,而是怕朱元璋舍她而去。
回去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估计会为了那个小妾将她生吞活剥了,而且她也不再想见到那个害死她母亲的元凶。
如此想来,天地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一时之间便有些悲从中来,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只能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让自己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挤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才走一会儿,怎么还哭鼻子了呢?”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一束光透入了狭小黑暗的树洞,顷刻间将她视线照亮。
她将眼泪一抹,破涕为笑,惊喜地喊了一声:“公子!”
“我没有哭,我只是…想我娘了…”
“……”朱元璋暗叹一声,把人从树洞里掏出来,旋即便折了个方向,径直往三里外的东淝河码头走去。
带着个人走陆路却是有些不方便,他索性改了主意,全程走水路抵达巢湖码头。
如此既能够避开陆路上的散兵和盗匪,又能饱览江淮水乡的暮春风光。若遇上顺风,耗费的时日和陆路相差无几,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东淝河码头是庐州通往巢湖的核心水运枢纽,时值暮春,再加上陆路多乱兵、匪徒,是以成了大部分旅人出行的优先选择。
此时码头格外热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多为乌篷船和渔船。
乌篷船以载客为主,兼运输货物,空间宽敞且环境布置相对整洁,能坐八到十人。
渔船只是兼职载客,平常多用作打渔谋生,船主都是附近的渔民,去不了太远处。
几乎没有做太多的考虑,朱元璋便决定搭乘乌篷船,打听了一个信誉较好的船家,便直奔而去。
船家是个老船工,皮肤在长期的暴晒下有些黝黑,戴着一顶斗笠,态度很热情。一听说朱元璋要搭船,立马邀请一大一小两人上船观看船舱内的环境。
“这位公子,咱这船舱只要得空就里里外外清洗一遍,绝对比其他家的干净,而且价格公道,很多年没涨过价了。”
船家朝着朱元璋露出讨好的笑容,这年头世道不太平,赚钱越来越难,尤其是他们这种水上讨生活的,好几天时间可能都见不到一个客人。
像附近的渔民空闲的时候还能打渔维持生计,搭载乘客只是顺带的,他们没有客人就等于没收入,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
所以,他珍惜每一位可能搭乘的客人。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船内的空间不大,目测四丈长八尺宽,但坐、卧、存物的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船面上铺着厚竹席,竹席边缘用麻绳固定在船板上,舱内两侧各摆着一张矮木凳,木凳下有暗格,能塞干粮袋、布鞋。
客舱顶部的乌篷是用竹篾编就骨架,掀开半边便能看到阳光透着缝隙洒进来,在竹席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整个舱内透着清爽的气息。
“去巢湖多少银钱?”
“诚惠,二十文铜钱。”船家小心翼翼报出一个价来,余光不住地捕捉朱元璋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生怕这一单生意黄了。
接着,他又立马补充道:“小孩子我不收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