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且克制，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质问。
“来玉龙国究竟有什么目的。”
洛克在灵石堆里翻了翻，找出一颗成色不太好的扔到了旁边的废品堆里。
“你是来审我还是来帮我分拣灵石的？”
“回答我的问题。”
阿娇的剑尖往前推了一分。
洛克终于转过身来了。
但他转身的速度不是正常人的速度。
阿娇只觉得眼前一花，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壁，冲击力把她的灵罡护体震散了一层，后脑勺磕在粗糙的石面上有点疼。
洛克单手撑在她脸侧的石壁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把她牢牢地堵在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距离和角度下，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从缺了一半的屋顶洒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了明暗两半，一半是冷白色的光，一半是沉在阴影里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打在她的额发上，带着一股薄荷味棒棒糖的甜。
“女人，好奇心太重会把自己搭进去。”
阿娇的剑已经不在手里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可能是撞上墙的那一瞬间，也可能是他凑近的那一瞬间。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我的目的很简单。”
洛克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散漫到让人牙痒的随意。
“带着妹妹游山玩水，顺便把那些碍眼的垃圾扫掉。”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往下移。
沿着她的脖颈，锁骨，一路到那双被战裙下摆堪堪遮住的白皙长腿。
目光很慢，慢到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审视。
阿娇感觉自己的皮肤被那道视线刮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至于你。”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表现好的话，就留着当个丫鬟吧。”
阿娇的心脏在那一秒里跳得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从胸腔到喉咙，每一下都重得像擂鼓。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准备反驳，嗓子眼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挤出来。
脸颊上的温度在月光里肉眼可见地升高了，从两颊一直烧到了耳廓。
她偏过头去，想避开他的目光。
但洛克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往旁边移了两寸，刚好挡住了她偏头的方向。
她往左偏，他的手臂在左边。
她往右偏，他的胸口在右边。
退路全被封死了。
阿娇攥紧拳头，指节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硬又哑。
“你，你放肆。”
洛克看着她那副强撑冷静但眼神已经乱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收回手，退后了一步。
“剑掉了，自己捡。”
他转身走回灵石堆旁边，蹲下去继续清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娇靠在墙上，双腿有点发软。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把长剑。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她自己的脸。
红的。
从额头到下巴全是红的。
她蹲下去捡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冰冷的剑柄，但她心口那团烧起来的东西，怎么也凉不下去。
车厢里。
北冥雪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摊开，笔尖悬着。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越过废墟，落在那间偏厅的方向。
偏厅里的灯光很暗，她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到了阿娇进去的时间。
也看到了阿娇还没出来。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日新增监控对象，代号红色姐姐，威胁等级最高。
她在最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笔合上了。
粉红色的小瓶子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躺着，瓶口的蜂蜡封印上多了一道新的指甲印。
天地盟总部。
地下三层的密室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占据整面墙壁的水镜阵盘，以及正中央一把用黑铁铸成的高背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天地盟主。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是竖直的，像蛇。
水镜上正播放着落雁谷前线传回来的画面，画质断断续续，因为传讯阵盘已经被那两道红光的余波干扰得几乎报废。
但残存的画面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十万玄冥黑甲军。
他花了八年时间打造的王牌铁骑。
一炮。
没了。
天地盟主的手指按在扶手上，指骨咯吱咯吱地响了好几声，黑铁扶手的表面被他捏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舵主。”
副盟主韩霜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玄冥统帅战死，落雁谷全军覆没，残部不足千人，已经溃散了。”
天地盟主没说话。
韩霜硬着头皮继续。
“加上之前的铁蝎分舵，南林总舵，云雷城前哨站，我们在南境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损失灵石超过四十万枚，军械物资不计其数。”
天地盟主还是没说话。
韩霜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对方的来历仍然查不清楚，没有任何门派的标记，也没有在江湖上挂号的记录，唯一确认的是一辆黑色的巨型铁车，以及车里那个男人。”
水镜上残留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辆房车的轮廓上，以及一根竖起来的中指。
天地盟主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来，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颧骨高耸，嘴唇极薄。
他走到水镜前面，伸出手掌贴在镜面上。
灵力涌入水镜的阵盘，画面开始剧烈闪动，一道巨大的虚影从水镜表面浮现出来。
那是天地盟主的灵力投影，高达三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将投影投射到了落雁谷残存的传讯节点上。
落雁谷。
已经变成一片琉璃色废墟的谷底，零星的残兵还在溃逃。
天空中忽然压下来一股让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的恐怖威压，天地盟主三丈高的虚影从云层中凝聚而出，声音碾过整个山谷。
“听着，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手段，敢踏入本盟主的领地一步，本座必将你连同你那辆铁盒子一起碾成粉末。”
虚影的声波震得山壁上碎石纷纷滚落，谷底积水被震出了环形波纹。
远处。
房车停在落雁谷出口以东大约五里的一片平地上。
洛克正蹲在车门外面的烤架前，手里捏着一根签子，签子上串着切成薄片的魔兽羊肉。
他旁边竖着那根从云雷城拆来的雷灵晶柱，晶柱被他改装了一下，底部接了一个控制回路，顶端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探针之间的间隙里，紫白色的微型雷弧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噼啪跳动。
电烤羊肉串。
问雅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鼻子凑得很近，吸气声连绵不绝。
“哥哥，滋滋的好好听。”
“那是电弧声，别凑太近，小心烫。”
“可是好香嘛。”
洛克翻了个面，雷弧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羊肉表面焦黄酥脆，内部还保持着嫩粉色的纹理，油脂被电弧瞬间逼出来，滴在底部的接油盘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面，递给问雅。
“吹凉了再吃。”
问雅捧着签子吹了三口，咬了一小块，眼睛变成了两弯月牙。
“全世界最好吃的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