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魁的哀嚎声在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下来的时候达到了最高音。
然后就没声了。
没释然。
是晕了。
阿莎蹲在废墟边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嚼着洛克刚才扔给她的一颗奶糖,小声问旁边的阿娇。
“姐,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这样的吗?”
“你问我?你在这辆车上待的时间比我长。”
“也是。”阿莎想了想。
“反正挺带劲的。”
阿娇没有接话。
她站在高处看着整个云雷城的全貌,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放弃了抵抗,有些甚至开始帮南宫问天搬箱子。
这座城从被突袭到彻底陷落,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
她在灵剑山的时候,师父曾经讲过一个词叫势如破竹。
但师父肯定没见过从天上掉下来一辆房车把人家屋顶砸穿这种操作。
北冥雪从库房里搬出来两箱草药,看了看成色,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洛克哥,这批草药的品质比南林那批好多了,有几株甚至是百年份的灵芝,够我配三个月的新药了。”
“别又配什么见血封喉的。”
“不会不会,这次我配驻颜养生的,洛克哥说的我都记着呢。”
洛克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递给问雅。
问雅从减震座舱里被抱出来之后就一直骑在洛克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哥哥,这个城堡好破呀。”
“不破的话怎么进来,总不能走大门。”
“为什么不走大门呀?”
“走大门不够帅。”
问雅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很有道理。
......
搬完货之后,洛克面临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跟战斗无关,纯粹是物理空间上的。
“后备箱住不下了。”
南宫问天站在车尾,看着后备箱那扇紧闭的隔板,表情很为难。
里面目前住着三位嘉宾。
绝天机,资历最老,占据了马桶左侧的黄金位置。
铁蝎,排名第二,蜷在马桶右侧,背靠水管。
沈锤,南林总舵主,最新入住,挤在马桶正后方的水箱和墙壁之间。
三个人已经把那个不到三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现在又多了一个赵魁。
洛克看着被绑成粽子的赵魁,想了两秒。
“塞进去。”
“洛克大哥,真塞不下了。”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塞不下。”
南宫问天打开了后备箱隔板。
里面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绝天机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跟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一样。
铁蝎的眼珠子已经没有光了,嘴里叼着一根从水管上抠下来的铁锈片在无聊地嚼。
沈锤靠在水箱上半睡半醒,嘴角挂着口水。
三个人看到隔板被打开,又看到隔板外面站着一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新人。
沉默两秒。
绝天机先开口了。
“都挤一挤吧,新人蹲马桶盖上,别抢我的瓷砖位。”
铁蝎抬了抬眼皮。
“又来一个?什么来路?”
南宫问天把赵魁往里面一塞。
“云雷城城主。”
“哦,又一个城主。”
铁蝎用鼻孔出了口气。
“档次跟我差不多。”
赵魁被塞进去之后整个人是斜着卡在马桶盖和沈锤之间的,脑袋刚好搁在沈锤的肩膀上,姿势诡异到不行。
沈锤被他的脑袋压醒了,低头看了一眼。
“你谁啊?”
“云雷城城主赵魁。”
“哦,沈锤,南林总舵主。”
“久仰。”
“互相互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绝天机靠在他的黄金位置上。
用一种历经沧桑的语气发表了感言。
“欢迎加入,规矩我说一遍,马桶冲水按钮在左边,但别信任何人告诉你的方向,包括我。”
赵魁想问为什么。
铁蝎在旁边惨笑了一声。
“你按一下就知道了。”
赵魁看了看那个圆形按钮,又看了看铁蝎和沈锤脸上那种说不清是恨还是恐惧的表情。
他决定暂时不按。
洛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谁能默写出天地盟总部的布防图,今晚加个鸡腿。”
后备箱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写我写,笔呢给我笔。”绝天机第一个抢。
“你算老几,你被抓的时候天地盟总部已经换了三次布防了,你的情报是过期的。”
铁蝎吼了回去。
“放屁,核心区域的布防十年没变过,我在总部待了二十年,比你清楚。”
沈锤也急了。
“你们都别争了,我上个月刚去总部述过职,最新的布防我全记着。”
赵魁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三个人为一根鸡腿挤成一团。
他小心翼翼地举了一下手。
“那个,我虽然没去过总部,但我这儿有一份城主级别的情报共享文档,上面有总部外围三十里的兵力分布。”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赵魁被那六只眼睛盯着,咽了口口水。
“我说了能加鸡腿吗?”
“你才来第一天就想抢鸡腿?”
绝天机的语气带着一种老囚犯教训新人的威严。
“按规矩来,新人头三天只有白粥配咸菜,鸡腿至少得熬到第四天。”
“什么规矩?哪来的规矩?”
“我定的规矩。”
绝天机往墙上一靠,语气平淡。
“这个马桶间是我先来的,我就是规矩。”
......
当天深夜。
云雷城的城主府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洛克让南宫问天和西门孝把缴获的物资分类打包装进芥子储物袋,自己则蹲在废墟旁边的一间偏厅里清点战利品。
偏厅没了一半的屋顶,月光从缺口处洒进来,照在满地的灵石和草药箱子上。
洛克蹲在一堆灵石前面,手里拿着北冥雪做的清单在逐项核对。
他数到第三十七箱的时候,身后的空气里多了一缕波动。
剑刃破风的声音。
无声无息,角度刁钻,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洛克的身体没有动。
剑尖在距离他后背还有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洛克停的。
是持剑的人自己停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