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外听到了呼吸,轻、浮、气不足,明显是有伤在身,在准备刺杀于他,所以他毫不畏惧,当剑出现的刹那,宫九剑更快。
但他由始至终只听到公孙兰的呼吸,直到男人开声。
那个男人不应该在这里。
今夜如此重大的日子,任何一个尊重武道、渴望更高的江湖人都会过去,何况那男人还是主角。
而且宫九发现自己犯错误了。
他低估了林琛的武功。
或者说,信息的缺失,仅凭所得到的资料判断失误。
魔教杀风九陵,宫九自问能做到;从叶开手底下逃走,只要叶开没有瞄准喉咙,宫九知道隐形人中有几个也能做到,除非被叶开的神意击溃信心。
但宫九亲身面对之后,他才发现错得离谱。
这一瞬间,他只想到两个原因。
要不林琛几个月中,把自己武功提升到另一个层面;要不,便是林琛从来没有出过力,被记录的信息都是假的。
“咔嚓咔嚓!”
宫九退后的脚踩出了数个足印,廊道似乎被无形大山砸落,顷刻破碎。
失去了脚下实地,宫九并没有慌,他的双眼像一条毒蛇。
要等的,只是一个机会。
宫九的身子在半空中鬼魅般扭转,猝然出剑。
剑气如长河决堤,倾泻而出。
剑气大河冲落林琛身上,大河十分乖巧分成两半,导向两侧。
“移花接木?”
宫九想起来一门武学,下一刻他看到大河倒转而回。
“咯咯咯!”
宫九喉咙发出怪异嘶吼,手中出剑更快。
那条倒卷的大河,被他硬生生用剑砸穿。
双脚落在一楼的宫九,衣衫被自己剑气开,露出一条条血痕,他的眼神牢牢锁住落在对面的玄衣身上。
刺疼和血让他精神焕发,杀意飙升。
“平南王联手叶孤城弄出来一出大戏,我没兴趣参演。”林琛负手而立,“对了,这大戏不会也有你们在背后推动吧?”
“欲望都是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我们只是在旁边帮忙加点料。”宫九舔了舔嘴唇,“你是什么时候注意我们的?”
林琛啧了一声,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开大吧…哦,尽全力吧,否则你今天回不去。”
“呵呵!”
宫九阴冷干笑,杀人未必需要比对方武功高,只需要比对方懂就够。
十七道剑芒,分作八个方向出现。
林琛大袖一卷,裹紧了手臂,成了一杆棍。
没有花里胡哨,半弧形轮劈,十七道金芒猝然告破。
宫九借此机会拉近了距离,狠辣的双眼盯住了林琛手臂划出后乍现的漏洞。
“啪!”
下一刻,宫九整个人倒飞出去,脸颊充血,肿起一块。
“看到就觉得是破绽,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露给你看的?”
大袖重新散落,林琛走前几步,轻轻点了点额头,“最后一次机会,拿出你的绝招。”
“呵呵!”
宫九站起身子,从一条毒蛇变成了幽魂。
楼上偷看的公孙兰发现下面变作了一片荒土,一望无际,在一条沙路旁,矗立着一块石碑。
“黄泉路”。
公孙兰后背一寒,冷不丁后退几步。
“这便是你的精神世界?”林琛双瞳泛起紫芒,仿佛真的看到那条黄泉路。
宫九手中的剑似乎成了勾魂的锁。
这个隐秘除了一个小老头,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曾经不吃不喝三天呆在海边试图寻找,也沉入海底一日一夜凝神参悟,近乎自虐般的生活在大家眼中看起来像是神经病,当然,他确实是神经病。
直到小老头把他钉在棺材里面,埋在土里五日五夜,他终于在生死之间窥视到了来自幽冥的真意。
此刻,他便是勾魂的阴差,索命的无常。
剑光消失不见,举目满是废土。
林琛静静打量着周围一切,极致升华的心灵,能够把对方拉入这片黄泉,若是寻常武人,心智不诚,宫九甚至不用出剑,那人便彻底迷失神灭。
可面对林琛,宫九知道仅凭自己塑造神意无法让对方跌落黄泉。
他挥剑。
剑无声、无痕、无影。
仅为拘魂。
“很好,没浪费我的等待。”
宫九蓦然一顿,对上了林琛深不见底的瞳孔。
黄泉路尽头,多出了一个入口。
眨眼之间,周围场景翻天覆地变化。
阿者言无,鼻者言间;阿者言大火,鼻者言极热。猛火入心故,名为阿鼻。纵广正等八万由旬,七重铁城。上有七重铁网,下有十八鬲。
宫九脑海中浮现的是小老头让他读经时候的内容,此时此刻,眼前一一对应。
宫九的手臂传来斥力,原来是他的剑被一只肉手夹住。
本应该如勾魂使一般无影无踪的剑,落在面前的林琛眼中仅如一把普通长剑。
“啪啪啪!”
宫九的手臂肌肉绽开,他死死握住剑柄,不愿意松手,被林琛霸道的力量带动手臂翻卷。
“咕噜噜!”
宫九猛地松开了手中长剑,以手作剑。
这是别开生面的一招。
若是遇上相差无几的对手,在对方还沉浸在心灵的交碰中暂时无法抽离的时候,手剑会是一记杀招。
“啊!”
那把被林琛握住,宫九放弃的剑,转了一个圆。
剑身恰好从宫九的手剑划过,他的手臂齐根而断。
宫九惊醒,回到了人间,他变作一头豺狼,张开了嘴巴扑向林琛。
第115章 十六月更圆,天外飞仙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身穿一身赭黄色里衣的皇帝,面不改色坐在床边直视手握长剑的叶孤城。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都是谎言。
叶孤城故意提出这场比试,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江湖人从各地奔赴京城,鱼龙混杂间使得他和平南王的人可以顺利进入皇城。
八面金牌,宫中特制,民间自然无法伪造,可加上一个皇帝身边的太监呢?
派出人易容成叶孤城模样和林琛交手拖延时间,真正的叶孤城和平南王世子进入皇帝寝宫行事。
可叶孤城没想到替身被人出手偷袭,他也没想到林琛根本没有出现还提醒了陆小凤,而且陆小凤很早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发现了蛛丝马迹。
谋逆?!
哪怕陆小凤看到事实,他也想不通出尘若仙的叶孤城为什么参与到平南王谋逆中来。
“叶孤城,放下你兵器。”魏子云寒着脸,“外面三万禁军,数百大内高手,就算你武功通天,你能出多少剑?”
陆小凤的出现挡住了叶孤城的第一剑,西门吹雪的剑意抵消叶孤城乘势追击的第二剑,两剑间隙,大内高手已经赶到。
房间内,平南王世子、大太监刘通瑟瑟发抖,明明缜密的谋划,就差几刻钟,与皇帝八分相似的平南王世子就能取代皇帝,狸猫换太子,究竟哪里败露?
“叶孤城,你是剑客。”西门吹雪眼中罕见出现剧烈情绪。
跌落凡间的叶孤城默默看着西门吹雪,沉声说道,“只要是人,都会有欲望。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道,“林琛呢?”
“他根本没出现。”陆小凤说道。
“他早就猜到了么?”叶孤城幽幽一叹,想到谈家庄中和林琛第一次见面,他回答林琛,诚心于剑可通神。
叶孤城望向皇帝,“我有一个请求!”
“不可能!”魏子云冷哼一声,罪犯还敢提要求?
“我觉得可以。”
一道剑锋遥指魏子云,那是西门吹雪的剑意。
“唉!和尚,你叫老实和尚,你实话实说。”司空摘星碰了碰旁边的老实和尚。
“和尚也觉得可以。”老实和尚弱弱说道。
“魏子云,把世子和刘通押入天牢,即刻抓捕与平南王府有关人等!”皇帝吩咐完后,看向叶孤城,“朕答应你!”
“各位,听我说一句,林琛还不知道在哪呢,得先问问正主。”
陆小凤举起手。
——
宫九死了。
地狱恶鬼犹未能对林琛造成任何影响,何况生存在人间的野兽豺狼。
扑过来的宫九,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一眼,是自己的后背。
“你这是什么武功?”公孙兰双眸睁大,地上宫九就像一块干枯朽木,剩下空荡荡的空壳。
“好奇会害死一个人。”
林琛的话让公孙兰立刻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