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
“我们可以等。”
“等人是愚蠢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要等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等人是简单的，无论他走多远，总会回到他住的地方。”
少女把最后一桶水倒入缸中，将木盖合上，露出虎牙威胁着：“随你们的便，但你们不准进我家！”
四条眉毛跳动了一下，眼睛也跟着笑起来，“好，我们不进去。”
少女也不管两人，收拾好院子，回到里面，很快升起了炊烟。
“龙龙九，我们就在外面干等？”幞头男子低声问道。
“哎！”四条眉毛挑了挑，“行走江湖，不要叫我职称，请叫我名号：陆小凤。”
“好好好，陆小鸡，我们就在外面干等吗？”
陆小凤没有搭理同伴，他眼睛落在了草棚旁悬挂的一杆大旗。
不知经过多少风雨，旗帜已经发暗、昏紫，眼力极佳才依稀看清楚飘动的“铁血大旗”四字，落日余晖，似看见往昔那豪气干云的一道背影。
“铁血大旗门？”同伴瞧见了旗帜，“听说铁血大旗令出，天下武林，莫敢不从。”
“都已经是江湖传说了。”陆小凤背着手，“大旗令仅仅存在数年便名声狼藉，直到另一位传人重新为铁血大旗门正名。天下武林，听的不是旗，而是正道，铁血大旗，便是当年的正道。”
“铁中棠铁大侠！”
同伴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面容严肃，充满敬意，随即问道，“以德义立规，以德义服人。若那林琛是大旗门后人，应该不会做出那等事情吧？”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发现，许多德高望重的大侠背后都藏着各种龌龊。”
“其中不少还是你的朋友。”
这句话，是进到屋里的少女所说，原来她一直暗中偷听着。
陆小凤露出白牙，“姑娘对在下很熟悉嘛！”
“哼！”
传来一声娇哼，再无声息。
同伴沉吟了一下，道：“林琛此人扬名于六年前，挫败十二连环坞各路好手，穿云指法无所不破，似乎还精通一门横炼功夫，刀剑难伤。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雁门关…这个时间点，大同府云家发生了一起灭门大案，听说大旗门是云、铁先祖创建…”
“闭嘴！”
少女冷喝道。
同伴马上收住，换了话题，“林琛好像凭空出现一般，在他露脸之后，不少势力门派都尝试探查过往，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话说，你的两根手指能夹兵器、暗器，能不能夹住指法？”
陆小凤伸出食指中指，比划比划，“没试过，值得一试。”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同伴扶了扶眼镜。
“说来听听。”
“传说小李探花的飞刀例无虚发，如今江湖又说你的灵犀一指无物不可接，究竟灵犀一指能不能接下小李飞刀？”
“非常好的问题。”陆小凤笑笑，“很可惜的是，我才准备出生，李探花便已经再次归隐，或许现在早不在人世了吧。”
“可是你有一个朋友是李探花的徒弟。”
江湖上用飞刀的人不少，姓李的更多，但只有李探花手中的飞刀才配叫小李飞刀，上官金虹与李探花巅峰一战几乎没人见证，如今却流传在大街小巷说书人嘴里。
“你有一个朋友会小李飞刀？”
少女的好奇心被激发，谁听到小李飞刀不会好奇？
“呀！姑娘还在听啊？”陆小凤做出惊讶状。
“你们两个大男人嗓门贼大，我想不听都不行！”
过了好一会，少女发现外面安静下来，不由得推门出来，“话哪有说一半的？”
“哎！姑娘爱听，我也想继续说，就是说太久了口渴。”
入夜，陆小凤的双眼如明月，他直勾勾看过来，“姑娘能请我们二人喝口水吗？”
两碗凉水递了过来。
陆小凤和同伴相视而笑。
“怎么？陆小凤不敢喝我一个小女子的水？”
“漂亮女子亲手给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敢喝。”陆小凤接过碗一饮而尽。
少女追问道：“你那位会小李飞刀的朋友是谁？”
“叶开。”同伴吐出两个字。
“江湖第一名侠！？”少女瞪大双眼，娇憨的样子让陆小凤有些痴了。
“十年前是这个称号。”陆小凤回过神，笑道，“一代新人换旧人，除了他的朋友、他的敌人，恐怕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那你的灵犀一指有没有接住他的小李飞刀？”
“接不住。”
少女心头一震。
陆小凤和同伴已经进了院子，又盛了一碗水，缓缓道，“他从不对我出刀，一把不露的刀，我怎么接得住？”
换来的是少女白眼。
“你们要等的人今夜不会回来，趁现在还有时间，快些进城吧。”
“我能问一下，他去哪了么？”
“练功。”少女浮现怪异神色。
同伴露出急色，“三省出现八起凶杀案，致命伤都是指法，当今天下能拥有如此霸道指力的人不多，加上六扇门的调查线索，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个人。如果你是铁血大旗门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少女听完那憨厚男子的话，摇摇头，道，“如果致命伤都是指法，那凶手绝对不是林叔。”
“他一直在山海关？”陆小凤盘算了一下距离。
“这是其一。”少女展颜一笑，“他最好的武功并不是指法。”
第96章 李寻欢的刀
雾气氤氲，花瓣清香、伊人体香混合，伴随着水声，让人浮想联翩。
“林爷，力度还行？”
“可。”
房间开阔，倒是被浴池占据三分二。
浴池旁一挽起发髻的女子把花瓣洒落，浴池内，另两名女子为林琛按摩。
“林爷，您那侄女，今天不会又偷摸进城了吧？”
把花瓣撒完的女子入水，温柔摸了过来。
“咳咳。”
林琛将女子一把拉入怀中，“嘴这么碎，罚你喂酒。”
他来到新世界六年多。
差不多的服饰、差不多的制度，就是人大不相同。
随意奔走，游历各处，顺便和绿林好汉借点盘缠，试试武功，不小心闯出了点名头，在路过大同的时候，意外卷入了云家案中。
铁血大旗门曾经很辉煌，昔日江湖三怪、四煞、七魔、九恶、十八寇四处作乱，始祖云、铁两人手持长剑，杀尽贼寇，以四十一名恶徒鲜血染红大旗，从此铁血大旗现，天下群雄莫不伏首致敬。
而再次重振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更是号称百年来无论敌友都衷心敬佩的大侠，民间更是风传盗帅楚留香与铁中棠关系密切，似是师徒，各类话本层出不穷。
传奇终究停留在过去，百余载光阴，新人会感叹一句：英雄！更挂念的是铁血大旗门留下神功秘籍、珠光宝气。
云家便是在传说中陷入灾祸。
望着血海中的女孩，林琛被触动了一番，出手保住了她的性命。
“你武功很高，但我不想你杀光他们。”十二岁的云瑛跪下磕头，“我想亲自报仇！”
林琛应下教授武功，但没有让她拜师，在那一年，云瑛带着他奔赴塞外，找到了铁中棠昔日隐居的地方。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
铁血大旗门始祖创立的最强内功，铁中棠兜兜转转之下，得到夜帝夫人的传功，走上成名之路。
在隐居的地方，还有着夜帝传给铁中棠的部分武学。
嫁衣神功林琛并没有修炼，哪怕戒指能帮他无视缺陷，而是取其意融入本来大般若玄功的根基之内，反倒是夜帝所学里有不少好玩的招式让他看得多了些。
在这里，武功杀力并没有超越天下第一多少，但修炼的方向多出了许多东西。
比如，小李飞刀。
三名女子为林琛穿上衣袍，簇拥着回到房间，在桌台之上，放着一把三寸七分，薄如柳叶的飞刀。
平平无奇，只是精钢打造，任谁看到了都会当作寻常江湖人随身携带的一把暗器。
“林爷，您这么高大，用的兵器如此小巧。”薄纱罩身的女子偷笑。
“兵器不论长短，能杀人就是好兵器。”
林琛搂住其中一个女子细腰。
“嗯哼！”女子娇嗔一声，“林爷这小刀倒是让我想起来楼下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小李飞刀。”
“哦？你们今晚好好给我说说这个故事。”
床榻响动，烛火摇曳。
——
飞刀落在了林琛手中，他靠在床榻上，听着旁边熟睡的呼吸声，静静打量着手中飞刀。
他已经看了六年。
飞刀是令牌开出的，地字令牌是与古三通一战后所得，直到进入新世界他才开启。
“李寻欢的刀：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上面寄托着李寻欢出刀时候精气神。”
神意。
林琛在揣摩着上面的神意，那是一种信心，乌云密布的夜里，也能划开一道光的自信；充斥着生机，李寻欢对生命的饱含热爱，使得飞刀如朝阳般热烈澎湃；更重要的是，它怀着正义，所以面对该出手的时候，刀从来不会落空。
林琛学了六年，发现学不来。
他有足够的自信，足够的功力，但林琛学不来李寻欢的热爱，那是对一切生命的热爱，林琛认为那样会活得很累；也学不来李寻欢的正义，很多时候因为这份正义会受到欺骗与背叛，林琛认为它会束缚自己。
所以他试图解构。
凝聚属于自己的神意。
——
旭日东升，城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