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朝会中，重臣再次论及东厂所为，这一次不知道哪里取到了宗卷物证，东厂是皇帝的手臂延伸，但不代表能靠着揣摩上意的借口擅作主张，更不论矫诏。
就算皇帝再想玩制衡术，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手眼通天的东厂，此刻却如聋哑，紫禁城内外护卫开始轮替。
“督主，那些贼人逼宫，不如提前实行计划？”飞鹰急忙禀报。
曹正淳正更换着衣服，“陛下不是还未下旨？不过是些许蛙鸣，本督主还被弹劾得少？随本督主面见陛下，只要陛下在咱家控制之下，加上大半依附的官员以及宫外布置，难不成他们还敢杀入大内谋逆不成？”
“督主智计无双！”
飞鹰躬身拍着马屁，眼底闪过不屑之色。
第94章 故人、道尽
“瞧瞧，这可是底下呈上来的宗卷。”
年轻皇帝点了点书桌上的册子，稚嫩的声音底下藏着无尽愤怒，“曹正淳，你可真能藏啊！三十多年，在先皇身边潜伏了三十多年，区区阉人，狼子野心！”
诚惶诚恐、跪伏在地的曹正淳一动不动。
“没什么好说的吧？”小皇帝敲了敲桌案。
“唉！”曹正淳微微抬眼，“老奴做的事虽然有些过火，可老奴到底是忠于陛下的，老奴一介阉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倒是神侯曾为皇子，兼有武林声望，陛下可要为了自己考虑清楚。”
“欺上瞒下、纳贿自肥、党同伐异，事到如今还巧言令色。”
小皇帝冷笑一声，“先皇有先见之明，临终前托皇叔筹建护龙山庄，便是为了防止尔等奸佞，你的所作所为早早就落入护龙山庄监视之中，还想离间朕与皇叔！”
曹正淳这下才真正抬起头，略带疑惑直视面前的年轻天子，“老奴以为陛下无非贪图享乐，懒理朝纲，没想到是真的傻。”
“你做什么？”小皇帝眼见曹正淳说话间已经站起，话音落下一步踏来，转眼到了他的面前。
“辛苦陛下几天。”
曹正淳轻笑一声，纤细的五指伸出，打算先擒下皇帝。
“曹正淳，你敢！”小皇帝脸色大变，身子不着痕迹往后一凹，堪堪避过曹正淳五指。
虽说随手的一抓，竟然被日日欢愉的小皇帝避开，曹正淳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却听破空声划过御书房。
“嗯哼！”
一道罡气自曹正淳掌心炸开，七道金钱镖震成碎片，掌力犹在。
白衣身影落在了小皇帝身前，折扇一顶，来人闷哼一声迅速退至皇帝身边，一手扣下机关，藏身桌案两侧四十三枝破气强弩倾泻而出。
曹正淳脚下一点，飘然退后数步，双手相对，四十三枝弩箭似是撞上无形气墙，不得寸进。
“破气弩可破不了咱家大成的天罡童子功！”
待弩箭落下，曹正淳听得哐当一声，那白衣人和皇帝居然被一铁笼罩于里面。
“你们…是在逗咱家吗？”曹正淳看着把自己关在里面的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林先生，朕陪你们演戏仁至义尽，再不出来，朕要发信号给外面了！”
房间内一道玄色身形从阴影处走出，曹正淳后背唰一下冷汗齐冒，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陛下身手也不差。”林琛扫了一眼方才曹正淳试图抓皇帝的位置。
“呵呵！林先生，朕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小皇帝一把抱住身旁白衣人，“你就是护龙山庄地字密探上官海棠吧？幸好你及时出现。”
“陛下，您先松手…”
“惊吓过度，浑身发软，朕现在命令你让朕抱一下，缓一口气！”
“…”
男装打扮的上官海棠满头黑线，这可是危及生命的时候，究竟是被吓得语无伦次，还是龙阳之好…
“咳咳…我这还和曹督主决斗呢。”林琛无语，小皇帝分明知道海棠是女儿身，正大光明占便宜。
“两年前，华山力压九大高手，公认天下第一，林先生可别说决斗这词…哎哟！”小皇帝猛地松开手。
“陛下恕罪，本来是对付曹阉贼的暗器，不小心漏了。”海棠退后几步。
大局已定，小皇帝斜瞥一眼上官海棠，把目光放回房间，“曹正淳，不要做无谓挣扎了。”
“嘿嘿！天下第一好大的名头，咱家将近四十年天罡童子功，想试试天下第一的份量。”
等到现在，曹正淳还没听到外面传来的信号，加上朱无视不在，知道外面已经被掌控，他摇摇头，如此粗糙的计谋居然破了他的谋划。
“如你所愿。”
紫芒闪烁，曹正淳发现周身被一股吸力拉扯，他真气下沉，罡气撑起无形屏障，抵御吸力。
吸力还没消退，黑影欺身而来。
书房内回荡着巨大爆响，曹正淳护体罡气顷刻告破。
“万川归海！”
一声低喝，真气再次凝聚。
有臂如柱，裹挟滔天血气猛然砸落，曹正淳浑身一震，骨骼“吱吱”作响，骤然间气机断开，肌肉崩裂。
顿住的曹正淳忽觉周身精元、真气、神意不断抽离，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小皇帝满眼凝重，等到林琛转身，立马换上笑脸，“林先生不愧是当今天下第一！”
“行了，他已经熄了那心思。”
林琛走到铁笼旁，伸手一握，铁柱如面条被揉碎。
——
“海棠，你真不想进宫？”
“义父离开京城前交给我与大哥维持护龙山庄运转，责任重大，恕难从命。”
“皇叔真是果断，两手一推，把担子扔下辛苦你们。”小皇帝停在了一座白色的塔前，“听说，曾经太湖血案的缔造者不败顽童就囚禁在这里？”
“陛下，不要进去！”
“还能吃了朕不成？”
“嘶！年轻人的肉精血足，够补啊！”
塔顶传来调笑的声音，尔后惨叫传出。
——
“来，温热刚好。”
江中大船上，重用朱铁胆名号的他小心吹着碗中热气，拿到坐在椅子上缝着衣物的素心旁。
“不想喝药了，好苦…”
“看看这是什么？”朱铁胆拿出油纸，里面装着一袋蜜饯，“喝一口，可以吃一个。”
“当我还是小孩呢？”素心白了他一眼。
“那我自己吃咯…”
“你敢！”
——
“女孩子学什么金刚不坏，来姨这，姨教你归元秘籍。”
蓝小蝶抱起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亲切逗弄。
“总得学个护体功法，我看看，八大门派、二十七个宗门…”林琛想了想，“小孩子别选，干脆都听一遍吧。”
小女孩天真看着面前的林叔叔，手上握着三册归元秘籍，殊不知这一听，未来武林五十年，被一个女子孤身力压，最紧要女子不仅武功奇高，更得皇帝偏爱，小郡主的封号成了江湖的名号。
——
“我老了。”
朱铁胆满头白发，端坐在墓碑之前，以他武功本应血肉保持得很好，此刻却是皱纹密布。
他转头看向面容依旧的林琛和蓝小蝶，眼神恍惚，“古三通听到素心离开的消息，第二天坐化塔顶，他在墙上刻着‘这次我赢你一步，也赢你下辈子’。”
“小心你女儿被人拐跑。”林琛轻声道。
“她不是小孩子了。”
朱铁胆抚摸着碑铭。
——
括苍山白云峡。
那隐居的地方多出了两份坟茔。
白衣老妪望向坐在坟茔前只多了沧桑的玄衣男子，“小蝶妹妹至少是笑着离开。”
“珍重。”
玄衣男子站了起来，对着老去的白云飞轻声说了一句，转身下山。
大般若玄功能保持精元巅峰，却不能让人长生，林琛走完了这个世界，也入皇宫参遍明道藏全本。
人身之桥，却是到达极限。
无关境界，而是此路有路障。
林琛抚摸着许久没留意的戒指，气机一动，功力源源不断输送。
白玉光泽越来越明亮，林琛出现久违的空虚感受。
反复十日，戒指牵引下，林琛看到了远方的虚无。
眼神收回，身边是一个个气泡漂浮，若有若无的丝线蔓延虚无深处，直至最高。
蓦然之间，天魔引被某个存在勾引，跳动了一下。
林琛有所明悟，触及一个气泡，消失在虚无之中。
第95章 落日照大旗
海风呼啸。
小渔村往东眺望，海天一线，落日露出半边橘黄，金鳞洒落海面因风波撩动，起起伏伏，煞是迷人。
渔村一座篱笆围起的院子，少女正忙活着打水储存，米白色上袄外套着暗红梅花比甲，挽起的袖子露出半臂白嫩。
“姑娘，一个人在家吗？”
篱笆外走来了两名男子。
一名头戴黑色幞头，脸型浑圆，鼻梁上还架着极其稀罕的铜制边框叆叇（眼镜），只不过小眼睛一直扫向院子里面，似乎害怕什么。
另一名头发披肩，海风吹乱他也毫不在意，走路散漫，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胡子，唇上的胡子就像多出来的两条眉毛，明明轻佻浪子样，眼神却带着别样深情。
少女对上了那双充满感情的双眼，脸颊微微一红颇为可人，然而嘴上一点都不娇羞，大声问道：“你们不是村里的人吧？来这里作甚？”
“找人。”四条眉毛的男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