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风的位置出现坍塌,仿佛堆满了火药,爆炸出惊人响声,尘烟散去,沈天风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洞,心脏粉碎。
那杆长枪枪头插在沈天风尸身一旁,白缨终究染上红色。
这声巨响让外围还在搏斗的流民清醒过来,哭喊着开始溃逃,万豪和柳其成也被这一枪威势震慑住,百息之后,两人纷纷毙命。
那边的长孙飞虹以一敌二,稍微占据上风,可要分出生死怕是短时间难以做到,诸葛小花也不想等下去,动身返回之际反手抽搐地上的惊艳枪,一息间进到了战圈之内。
绚烂的枪芒在雪地中绽放动人美丽。
“我没让你帮忙!”长孙飞虹泣神枪扎穿孙僵的喉咙后,怒喝一声。
“还有谁来了?”诸葛小花理也不理,往赵佶方向追了上去。
“嘿!”长孙飞虹跟了上去,“捕神刘独峰带着他的人来了,放心,赵佶死不了。”
诸葛小花猛地停下,沉着脸盯着长孙飞虹。
“你要作甚?”长孙飞虹被吓了一跳,方才和孙三点几人交手诸葛身上都没出现这等情绪。
“林琛只是单纯引蛇出洞?”诸葛小花莫名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长孙飞虹翻了个白眼,“反正都是走狗,杀就完了!”
诸葛小花再次沿着戚少商留下的暗号跟了上去。
金人和孙三点六人能够快速南下,清楚知道赵佶离开汴京的消息,必然是汴京中有人通风报信,安排好了南下路线,而这条路线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准备的。
林琛将赵佶做诱饵,不仅仅是要把金人高手一网打尽,还要借机掀起大清洗,把这些叛徒纠出来,让那些今天喊和谈,明天说国危的人噤声。
“辽国边境纷争延续数代,北地家家缟素,所以大宋上下无一不想吞灭辽国,收复燕云。但金国不一样,他们起于白山黑水间,和大宋并没有直接联系,更是有海上盟约,作为友邦,共同伐辽,大宋之内有人敢幻想和平共处,南北而治。”
“开战以来,得益于上皇退位,新帝战意高昂,众人还未摸准心思都不敢多言,这么些日子后,宋军有败无胜,士气渐衰,朝堂和谈的决议每日不断。”
“事实上金人两路精兵,完颜宗翰被钉在了代州、忻州一带,完颜宗望虽在燕京附近驰骋,但多是小股骑兵搜刮,主力始终被拖在幽州。”
“将士并不弱,就是诸君骨头太软,那就找个办法刺激刺激。”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
林琛坐在庭院中和雷纯闲谈,一旁是哭丧着脸的广阳郡王童贯。
“疯子、疯子!你图什么?”童贯浑身颤栗,目光呆滞。
“纯儿,让王爷好好吃几顿,咱们还是讲点人道主义的。”
“你这么做,以后皇帝怕是对你生出间隙,外面也会有许多流言蜚语。”雷纯添了新茶,轻声说道。
“纯儿越发为我着想,真是感动。”
雷纯对林琛的打趣已经免疫,白眼送上,“李沉舟出现在河东。”
“光是燕狂徒就够他烦恼了,再过一段时间,大势所趋,他的所谓谋划也只能胎死腹中。”林琛忽然问道,“纯儿,你想练武吗?”
“又拿我打趣,我唯一比盛捕头身子骨好的地方就在于可以下地行走。”
“倒是有一门心法,不以传统下丹田、奇经八脉真气贯通而行,遵循的是道门九窍之理,容纳天地元气反哺肉身。”
雷纯双眼绽放出神采,恰如百花齐放。
——
月末,一则消息传出。
太上皇南下之际,遭受金人高手劫持,诸葛神侯率领护卫营救,金人走投无路之下掌毙上皇,退位不过数月的赵佶,崩。
新帝震怒,诸葛神侯、戚少商、冷血、方应看牵连下狱,无情、追命戴罪立功彻查金人能够进入中原腹地的原因。
朝野惊怖,在与金国交战之际竟然进行了一场大清洗,赵佶离京前的宴会中所有官员被查,黄潜善、朱勔、蔡攸等人被搜出私通金国罪证,有桥集团之内大量勋贵外戚被抓拿,在最后更有罪证指向那位金人发兵之际,突然带人逃离太原的广阳郡王童贯。
新帝割发明志誓报上皇之仇,庙堂上下没有一个敢再提议和二字。
消息传到金国人都懵逼了,事不可为便撤离,没说要杀人啊,钝刀子割肉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然而赵佶这一死,两国关系成为死仇。
“查抄一圈,军饷又有了。”赵楷翻看着这次大狱的记录,冷笑一声,“不说此次上皇遇害,这些人往日罪证罄竹难书,竟然无人上奏!”
“官家,蔡相求见。”小太监小跑进来通报。
蔡京自从晕倒后便一直托病在家,此次大案,蔡京长子蔡攸也被抓了起来,毫无疑问是为了蔡攸一事而来。
赵楷看了眼一旁养神的林琛,“请他进来吧。”
“老臣有罪啊!”
蔡京一进来,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有宋一朝,除了重要场合礼法要求,基本不存在下跪,更何况士大夫,蔡京的姿态不可谓不足。
“老臣教子无方,出现这么个不忠不孝之人,老臣请官家治罪!”
“太师言重了!”赵楷快步走上前扶起蔡京,“蔡攸这逆贼与太师早已情同仇敌,朕都知道,但蔡府中不少人都和蔡攸有所联系,此番又是盛大捕头稽查的案子,所谓国有国法,哪怕太师和此事关系不大…”
蔡京一震,脸如死灰。
他率先来请罪子不教父之过,意在切割,若是赵楷愿意,即使治罪也不过从相位退下,安养晚年,可赵楷把四大名捕拿出来说事,抬到了国法之上,意味着赵楷要动整个蔡家。
“老臣罪无可赦,恳请官家看在府中仆人身份低下不可能参与此等大事,莫追究他们罪过。”
“太祖遗训,不杀重臣。念在太师劳苦功高份上,请官家从轻发落。”林琛合手一拜。
一日后,新帝下旨,查抄蔡府,蔡攸为首若干人等问斩,蔡京虽查明未涉及其中,但为人父者,犯下过失,剥夺所有封号,贬谪惠州。
——
神侯府。
诸葛小花负手看着腊梅,这样的举动从牢中回来后便一直持续。
“林琛来了。”
现留在神侯府的舒无戏走进来轻声说道。
“诸葛先生,别来无恙?”
也不等通传,林琛直接走进了院子,看到诸葛小花低落的情绪不禁摸摸脸,现在的状况就是他成了反派。
“无戏,沏茶。”诸葛小花示意林琛落座,“国师还有时间来我这?”
“先皇遇害,前线将士战意高昂,官家打算再添把火,打算到雄州慰劳众人。”林琛说道。
“官家武功未曾懈怠,还有你在旁边,安全不是问题。”诸葛小花淡淡说道,“不过汴京经历如此大变动尚未安稳,况且深冬将至,金人不可能顶着风霜硬打,不如等开春再去。”
“这么早提出,总要让朝中大臣辩驳一番。”
林琛顿了顿,“诸葛先生不恨我吧?”
“你我目的一样,手段不同,谈不上恨不恨。”诸葛小花叹了口气,“而且,木已成舟,我还能做什么?”
“那就好。”林琛松了口气。
“如果我恨的话,国师会怎么做?”诸葛小花浮现一丝笑容。
“我对神侯二字很是亲切,如无必要,真不想杀人。”林琛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即话锋一转,“九鹰死了两个在大宋之内,完颜诀脸上挂不住了,金国十一翼下的高手尽数动员,风雪对于江湖高手而言不算阻碍。”
“这个寒冬,虽然军队能歇息一段时间,但大宋边境仍未安稳。”诸葛小花坐在石凳上,“我已传信二师兄天衣居士,他对奇门阵法研究颇深,看看能不能借这天时对抗一番。”
第192章 建武元年
“这几年冬天是越来越冷。”
刀童白可儿取来羊裘覆在无情腿上,“公子莫要着凉了。”
“冷点好,再冷一些,金人再勇猛也不敢顶着霜风雪寒纵马。”
认真看去,无情的身上衣袍有生命似的一上一落,仿佛在呼吸,他望向坐在屋檐下看书的林琛。
此地是神侯府旧楼,从前铁手在时是铁手负责看管,里面珍藏着各种古籍册子,还有三教的神像雕塑。
林琛上几天拜访过诸葛小花后,自来熟的留了下来,说要看看神侯府藏品,诸葛小花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便让林琛四处品鉴。
外面硝烟弥漫,林琛带着闲情逸致读书,实在是让人摸不准头脑。
“破气神功挺有意思,没有内力却能发出破人护体罡气的劲力,可惜受限于肉体不能持久,而且碰上关七这等级别意义也就不大。”林琛说道。
“世上能有几个关七?”无情扯动了一下嘴角,想起了那天被关七的“气”压制空中跌落的场面。
“也是。”林琛没有看无情,自顾自看起手中的佛经,宋虽崇道,但并不抑制佛门发展,不少文人都喜欢打禅机,手上的这本佛经有意思在于有叶哀禅的批注,隐隐触及精神修行的方向。
无情欲言又止,他本是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交流,但林琛身份太重要了。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出手。”林琛翻了一页,不等无情说话,继续道,“宋弱非一日之弊,这点诸葛和你们说过,如今新帝继位,奸佞扫除,政策通明,看上去堂皇正气,实则上筋骨犹未竖起,这场宋金大战,便是重塑的过程。”
“匹夫之勇,有勇无谋?偏偏文人气太重,权谋太多。”
无情微微一怔,低头思索起来。
不过一会,外面传来声音,追命踏雪无痕,飘落院中,“不知道算不上好消息,金人暂时歇兵。”
“郭药师是把好刀啊。”林琛站起身子,“值得好好使用,帮小伙子们平稳练级。”
鹅毛大雪,隆冬深处。
完颜宗望发现打下去冻死比被宋军杀死还多,顿时收兵回东朝廷。
这暂时的歇息,金人派人送信入中原。
“笑死,居然还敢索要三十万石粮食犒军。”赵楷看到送上来的金人书信不怒反笑,“还提醒我们支付岁币,否则待冰雪消融之日,铁骑再度南下。”
从战斗上看,宋军仅有的几场胜绩都是以多打少,加上江湖高手配合的惨胜,若非早有防备提前坚壁清野,怕是大多城镇都要遭受掠夺;从战略来说,赵楷和张所几人都十分满意,某种意义上,恐金症正在减弱,至少金人不是无坚不摧。
听到赵楷的话,众人没有发表意见,对金策略在赵佶死后早就确定下来,无论此案是否有疑点,金人策划是不争的事实。
宣和结束,大宋改元建武,这是汉光武帝刘秀用过的年号。
建立伟业,武统乾坤,意味着太祖定下的抑武遗训正式打破。
暂时的停歇,让大宋渡过还算喜庆的元旦,以蔡京为首的六贼名声传了好几年,赵佶在位时在东南搜刮奇珍异宝的举措也弄得民间苦不堪言,新帝即位后一切都扫入历史尘埃,至于北方的战争,对于百姓而言不外乎和从前一样,辽换成了金。
在普通人无法踏足,被大雪封锁的燕山,银装素裹延绵数百里的山脉上,中原武林和金国武林进行着一场乱战。
“呼呼呼!”
唐宝牛哈出白雾,连成一圈圈圆环,白雾触及路边的叶子不消数息便化作冷霜覆盖在上。
“还有心情玩,看来死不了。”方恨少嘿嘿一笑,裹紧了身上披风。
“我承认你今天是巨侠,唐巨侠。”
张炭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咽下补充水份。
唐宝牛挺直胸膛,咧嘴一笑,他那大成的十三太保横炼肉身密布着翻卷出来烂肉,“唐巨侠就没皱过一次眉头!什么九兵卫,铜皮鳄?名字这么难听,还不是给唐巨侠杀了!”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不是我反反神功牵制住他,你能有机会出手?”张炭哼了一声。
话痨的方恨少破天荒没有说话,他们这一队遇上完颜决座下的九兵卫中铜皮鳄那霸的队伍,手段尽出才依靠下毒破了那霸的功法,“不知道小石头那边怎样了。”
“砰!”
爆炸声传出,众人抬头望去,远处有一抹褐色正在崩塌,霸道刀罡,恶虎爬山。
“老大来了!”唐宝牛顿时觉得伤口不痛,猛地爬了起来,
数里外的山间,几道身影快速掠过,卷起的气劲让沿途枝木山石碎裂。
阿难刀正在和一个身材不逊色于沈虎禅的巨汉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