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光是上官家在江陵的人中,就有一位武魁境的主脉家老。”
“你纵然晋升武将,也不过苟延残喘。”
“况且你在江陵杀了这么多人,真当无常司是摆设?”
“照你这一路走法,早晚会上黑榜,到时不仅是上官家,无常司也得派出勾魂使,要你的命。”
“还有件事。”她顿了顿,目光有些冷意,“我不是什么‘林大小姐’,我是林四小姐。”
林霜月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同父异母,她没想到,沈风竟然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沈风却只笑了笑,神色平静。
“是大小姐,还是四小姐,其实无甚分别。”
“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们有求于我。”
他重新坐下,夺命剑还握在手中,语气一如方才般淡漠。
“聚神丹若不归我,我便不可能答应你任何事情。”
“张某命在旦夕,没心情陪你们谈人情世故。”
“趁现在还没上黑榜,离开江州才是活路。”
“四小姐以为如何?”
林霜月沉默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几乎发白,连衣袖都微微颤动。
可良久之后,她终究还是松开了。
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封印极严的玉匣,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装着“聚神丹”的玉匣放在了桌案之上,手指却迟迟未松。
秦五脸色大变,猛地惊呼:“小姐不可!”
可林霜月却仿佛没听见。
她的手指一瞬间握得极紧,像是在强压心头的某种情绪,目光却始终冷静。
她不理会秦五,也不看沈风,声音极轻,却宛若铁锤落地。
“这是你要的。”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等你真能到了落日山庄,我自会找你。”
“不过这一路上,我也不会给你太多帮助。毕竟,我代表的是落日山庄。”
说罢,她转身便走。
那一刻,林霜月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霜月不是愿意信这个亡命徒。
只是知道,她娘的身子,的确是……撑不住了。
秦五叹了口气,狠狠瞪了沈风一眼,便跟着走了出去。
屋中无话。
丫鬟春分似是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沈风默默看着那盒丹药,指尖落在匣盖之上,良久不语。
半晌,他低低一笑:“林四小姐。”
“你不会后悔的。”
说罢,他忽地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缩在角落,打着寒战的春分身上。
只是一眼。
春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公子,不要……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不说,真的……什么也不说……”
她哭得涕泗横流,眼影都花了,衣襟也湿了半片。
这会儿的她,心中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如此,方才拿着那两片金叶子直接跑路便是,为何偏偏鬼迷心窍地回来伺候?
夺命书生的名声她本是不知道的,可随着这两天事情的发酵,这个名字便被人反复提起。
小厮、护卫、来客、管事……人人都在谈
——“夺命书生”,白发三千丈的姘头。连续杀了上官家好几人,据说还**!
在春分心目中,这简直就是个喜怒无常、杀人取乐的变态魔头!
如今这魔头被上官家追杀,自己却看见了他的踪迹,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于是她哭了,哭得比几年前阿爷死了时还要惨。
沈风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暖:“你放心,我不杀你。”
春分抽泣着,抬起头,眼神有些希冀:“真......真的?公子只要不杀我,春分怎么伺候你都可以,我们......我们可以玩些变态的......”
她以为自己想明白了,之前眼前的男人不想碰自己,恐怕是嫌无趣。
可话没说完,春分便见沈风二指一伸,一道乳白色剑气破空而出,拂过她眉心。
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沈风看了倒在地上的春分一眼,便转身回到了窗前。
他当然没有杀死春分,只是让对方昏睡过去。
毕竟,先前他的身份没有暴露,这丫鬟还有可能看在两片金叶子的情分上帮他。
可如今知道了他是夺命书生,谁敢保证,春分不会去上官家的贵宾室告密领赏?
沈风不敢赌。
尤其是,他也不愿考验人性。
一名只用两片金叶子就能买下身心的奴婢,她若想背叛、贪赏、邀功,那机会太多了。
既如此,不如不让她选择,她自然也没了背叛的机会。
这样一来,以后若真有再见的一天,两人还能够一起愉快“玩耍”。
广场中,竞价已到了白热化阶段。
拍卖台上的宝贝又是一枚丹药,名叫“凝婴丹”。
据红衣美妇描述,专治女子无后之症,服下三天内同房,必定有喜,且无需保胎!
这种丹药,对有些人来说毫无价值,可对另一部分人来讲,却不啻于一枚补天丹!
于是,这药最终以五十枚金叶子的价格,被一位声音如贵妇般的宾客买走。
红衣美妇站定,清了清嗓子,缓缓扫了一眼全场,声音忽然比之前高了几分。
“接下来这一件——”
“是今晚夜拍会的压轴项。”
她一字一顿,招了下手,身后护卫抬上来一只朱漆锦匣,并未打开,只是放在台上。
“各位想必都已经等不及了。”
“接下来要拍卖的,便是补天丹线索!”
这话一出,一到九层的贵宾厅中,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向拍卖台。
哪怕那些本未动声色的权贵,也终于从榻上坐直了半分。
这里面有太多人,都是奔着补天丹而来。
“不过,请各位听明白。”红衣美妇解释道,“我们大盛魁此次拍卖的,并非‘补天丹’。”
“而是三条消息。”
“当然,我们也会先附赠今晚所有宾客一条消息。”
她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继续开口。
“这次运送‘补天丹’的同人鬼,一共七名!清江之上死了三名,玉林山路上死了一名,皆是空镖!”
“如今,剩余的三名同人鬼已经离开了江陵,分别走了三条路线。”
“而本次拍卖的三条消息,就是这三条路线!”
此话一出,场中静了十几息。
而后,便听八楼贵宾室中,一名男子的声音传出。
“合着你们大盛魁说的线索,就是几条空穴来风的消息?你确定没在消遣小爷我?!”
红衣美妇也不着恼,只是平静道:“不论是妾身刚才说的消息,还是接下来拍卖的消息。大盛魁都可以用名誉担保,绝无虚言。”
她声音不大,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宛如吃了一剂定心丸。
原因无它。
大盛魁这三个字,便是承诺。
既然“大盛魁”敢担保消息是真的,那消息便自然是真的。
这也是如此多的人愿意来“大盛魁”做买卖的缘故。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那你们大盛魁怎么就知道,同人鬼来了几个,又走得什么路线?”
红衣美妇笑道:“这位贵客,我们大盛魁的所有宝贝,自有来路。当然也包括这些消息。不过......具体来路是什么,妾身却不能讲了,请贵客体谅。”
先前八楼的男子又再次发问道:“那三条消息,是怎么拍?”
红衣美妇道:“这也是妾身接下来要讲的关键。”
她清了清嗓子,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每条消息......独立拍卖!”
红衣美妇的意思很明确,这接下来的补天丹线索,说是一件宝贝,但其实,会分开拍卖三次。
可三名同人鬼,只有一趟是真镖。补天丹真镖到底在哪条消息中,却要看各自的机缘了!
又有几人问了些问题,她一一作答之后,场间才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期待着拍卖开始。
九〇六号贵宾室内。
上官南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阿命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如鹰,低声道:“三条线索,这大盛魁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上官南道:“他们明明可以合在一起卖,却特意分开,任谁想要稳拿补天丹,便必须三件全拍,价钱生生翻了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