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还带着一丝自信,仿佛只是例行反问。
但下一瞬,他自己也有些犹疑了。
的确,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上官金龙资质驽钝,四十多岁才勉强踏入武将境,本就潜力耗尽。此生最多不过把《子母阴阳环》修到极限,再靠《天地无极心经》堆些底蕴。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武将。
修为已超脱凡骨之上,气血强横、修出神识,碾压大武豪不在话下。
哪怕那“夺命书生”再逆天,就算真练成两种意境,能和上官金龙打个不分上下,已是了不起的人物。
要达到这种程度,还得是夺命书生的意境不凡才行。
但此刻,他看着丰白雨那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惊惧,忽然心中一震。
一种极不安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愿相信的可怕想法,抑制不住从心底往外冒!
场中,上官金龙冷冷开口:
“小辈,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你既不出手,那就休怪我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一掷!
两只子母阴阳环,一黑一白,骤然破空而出,化作两道灿光流芒,带着惊人的内力波动,直取沈风!
环光呼啸,如裂帛霹雳,声势之盛,几如摧山裂城!
见此一幕,丰白雨终于确认了心中猜想。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忽地肃然,右手长剑竖起,仿佛要施展必杀之技。
接着,左手如电,连点周身数处大穴,口中一声厉喝:“天剑——剑遁!”
丰白雨身形骤然一闪,整个人竟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破空激射,转眼没入城中,消失无踪。
贺平川看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天剑门高足,江湖素有“素衣寒剑”之名的丰白雨,竟连一招都不打。
直接逃了!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嘴角微抽,下眼皮直跳,终于缓缓转头,看向沈风。
而此刻的沈风,终于变了脸色。
不是惊恐,不是凝重。
而是——狂笑!
他桀桀大笑,笑声带着浓浓戏谑,透着压不住的杀意。
他周身骤然一震!
轰!
无边黑暗从他身后汹涌而出。
城楼上,转瞬陷入一片比夜幕更深的死寂中。
生死意境!
子母阴阳环破空而来,刚一进入这片生死意境,黑白二光顿时剧震,光芒一敛,如临大敌!
下一息,黑环被一个个死意所化的大手接住,不断抓握、而后消散。
白环则落入生机幻化的光掌之中,仿佛被春风化骨,一寸寸拆解。
环光急速震颤,在这片意境之海中,不断受阻、又不断穿透……
等到冲至沈风身前时,威力早已十不存一。
沈风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两环。
环光熄灭,宛如死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笑。
“也不过如此。”
而后缓缓抬头,看着脸色剧变的上官金龙,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我道是上官家哪位高手,原来是个小瘪三。”
一个连意境都没有修成的武将,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他随手举起那对金环。
城楼之上,忽有天地震颤之声响起。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虚空中缓缓显化而出,轰然凝于天顶!
那磨盘如实似虚,转动之时,天地色变,风声止歇,似将天下生死尽数纳入一轮轮回!
看到这口生死磨盘的刹那,上官金龙和贺平川的眼神仿佛见了鬼!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丰白雨先前对夺命书生的夸赞与畏惧,根本不是为了挽回颜面……
而是对方真的太可怕了!
法相!
他娘的,这“夺命书生”才多大年纪,居然已经修出了法相?!
贺平川一瞬间头皮炸裂,冷汗直流。
但他不去细想,猛一咬舌,鲜血狂喷而出,而后发出一声低吼:“幽冥血遁!”
第77章 镇杀,和尚(第三更)
贺平川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模糊,整个人竟化作一团血雾,顺着楼角缝隙倒卷而出,直遁城下,瞬息间化作一条猩红遁光,消失不见。
他本就准备着要遛,见了生死磨盘,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毫无迟疑。
这“幽冥血遁”诡谲难测,极耗精血。
但作为幽冥王朝里有名的遁术,效果确实拔群,速度比方才丰白雨的剑光,还要快上三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风的生死磨盘已经罩在了瞪大了眼睛的上官金龙头顶。
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怖气机,携生死意志之力,猛然倾泄而下!
上官金龙只来得及瞪大双眼,连一个字都未能喊出,便被磨盘镇下。
轰——
那一声闷响,如万山压顶,又似天地关门。
上官金龙连人带气机,瞬间崩散,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沈风环顾四周,再无一人,这才缓缓收回法相,散去意境。
夜风掠过,他眼中寒光一闪,盯着城中方向,低声喃喃:
“跑得倒快,竟又让你逃了。”
他说的是丰白雨。
这个人,与他认知中的江湖侠客全然不同。打不过就跑,仿佛已成本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羞愧。
至于贺平川,沈风方才瞥见他身上甲胄,知其是守城军的人,本就不打算为难。
城楼上的士卒,也不过被“生仪剑气”轻点昏迷,并未下死手。
毕竟,他现在还挂着无常司的身份,若真对朝廷大开杀戒,日后免不了被人借题发挥,难以脱身。
这时,他目光落在一旁。
白发三千丈的头颅早被士兵拽至城墙上,就那样静静伫立在风中,兀自睁着眼。
风吹白发,拂面如雪。
像是在注视刚才那场杀伐,又像是在无声旁观漫天夜风。
可沈风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他修成满级《活死人功》,对生机之力的界限心知肚明。
哪怕是他这般破了限的活死人之躯,若被斩首,亦断无活命的可能。
他叹了口气,默默走上前,双手将那颗头颅抱起。
出人意料的是,这头颅并无丝毫腐臭气息,银白发丝仍根根明亮,生机未绝,竟仿佛仍活着一般,异样诡奇。
沈风闭目,内力缓缓渗入头颅,细细感知。
他发现,巩沧海的头颅内,竟有数缕白烟般的生机,在血肉之间缓缓游动、盘旋。
只是,这几缕白烟已极其微弱。
每一次游动,都会消耗它们残余不多的力量。
正是这点残余生机,支撑着这颗头颅至今仍不腐、不臭,犹如神迹。
可他瞧了出来,若再晚来两日,这些“白烟”就将彻底耗尽。
到那时,这颗头颅也会真正“死去”——腐烂、发臭,归于尘土。
念及此,沈风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缕菁纯无比、温润如玉的生机之力,自他指腹缓缓溢出,宛若春风化雨,注入巩沧海的头颅之中。
这些生机之力凝而不散,渐渐在巩沧海的脑海中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白光球,静静盘踞。
光球之外,那几缕原本即将消散的白烟,竟如臣子拜伏,绕其旋转,护持朝拜,显得格外诡异而庄严。
巩沧海的银发,在这一刻竟无风自扬,宛若复苏一般。
比方才更显鲜活。
做完这一切,沈风缓缓收手。
他估计,经过这一番灌注,这颗头颅的“保鲜期”,至少能延续一年。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如此。
这巩沧海的功法着实古怪,生前头发能逆天生长,死后又肉身不腐,气机不散。
如今又恰巧碰上自己,一个将“生机之力”修炼到极深处的人。
他只是觉得,冥冥之中,这也算是对方的缘法。
那就随手而为,权当还她一分死者的尊严。
“那两人逃了,只怕马上就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