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不由问起自己。
沉吟片刻,他眼中寒光乍现。
“白发三千丈的头颅!”
“他们不知道我会放了上官倩,所以会设局,诱我入局。”
想明白这一点,沈风心头冷笑。
“你的局我不会入,可巩沧海的头颅,我也要!”
“我的人,决不能在死后,还遭受侮辱。”
他又反复思量一遍,才终于下了决定。
“将来赵无眠若问,无常司若问,我只说这颗头颅,是上官家抢了我的功勋,我追来夺回。”
“江陵知府也告不到我。”
“更何况,我的身份未必会暴露。只要赵无眠不说,谁知‘夺命书生’,就是我沈风?”
当下,沈风再不犹豫。
瞥了亭中熟睡的上官倩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染香坞在城东,而巩沧海的头颅,挂在西城门。
如今已经宵禁,为防提前打草惊蛇,沈风并没有从东城门潜入。
而是绕了足足一大圈,来到了西城门前。
他如今《追魂鬼步》大成,加之内力生生不息,这点路程,虽说不上转瞬即至,却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此刻,江陵城西门沉沉伫立于夜色之中,仿佛一道冷漠的铁壁,将整座城池与黑暗隔开。
月光被乌云遮了一半,像极了一只瞎了一眼的老狼,在云层后静静窥视。
风吹得旗幡低垂不振,门楼上两盏风灯闪烁如豆,时亮时灭。
城墙下,几名兵卒在打盹,铁甲倚墙,兵器横膝,鼾声与风声混在一处,构成了此地唯一的声音。
沈风站在暗处,看着那座沉默的城门楼。
白发三千丈披散着发丝的头颅,就静静悬在门上。
满头银发,在风中缓缓拂动,如夜幕里招魂的白幡,死气森然。
那双眼睛还在睁着,面容带着几分错愕。
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天,依旧栩栩如生。
沈风看了良久,深深吸了口气。
“女魔头......我带你入土。”
他刚要上前,神色却忽然一动。
下一刻,城门内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打盹的兵卒一个激灵,倏地站直了身子。
高高的城墙之上,浮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织金宽袍,面相富态,眼角却常带笑纹,正是上官家在江陵的管家,上官金龙。
此人本是包衣奴才,后因多年奔走有功,被赐上官之姓。平日里上官家与知府衙门的来往打点,大多出自他手。
他身旁一人,披甲束带,眉目森冷,是江陵守城军副将、镇戍都头“贺平川”。
贺平川掌江陵城守军兵权,素来谨慎,手段狠辣。
最后一人,一袭素衣,腰悬寒剑,却是素衣寒剑丰白雨。
三人立于风中,望着门下那颗白发悬首。
上官金龙眯着眼,笑意温和,语气却滴水不漏。
“今夜叨扰贺兄清梦,还要贺兄陪同赶来,还望贺兄海涵啊。”
贺平川摆摆手,语气干脆。
“那夺命书生来我江陵杀人,本就是江陵之祸,如今上官家既要设计埋伏,我自不能偷懒。”
上官金龙点了点头:“这也是家老他们与天剑门商议出的结果,拿这人头再设一局,计已定,便不能拖延。连夜赶来,也是怕再有变故。”
贺平川“哈哈”一笑:“有大管家和天剑门高足在此,今夜还能有什么变故?”
说着,他似有些好奇,问道:“那夺命书生,真就如此厉害,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上官金龙摇头叹息:“此次来江陵的,多是旁支子弟,修为尚浅。真正能出力的,也就家老一人领队。其余侍卫,顶多是些大武豪,实在难言稳妥。”
说着,他话锋一转:“可夺命书生本事到底如何,我却没有亲眼见过。说起来,这里只有丰少侠,与他交过手。”
二人目光齐齐望来,丰白雨挠了挠脸,神色苦涩。
“倒让二位见笑了,在下学艺不精,完全不是那狂徒对手。”
“哦?”贺平川眉头一挑,“丰少侠在江湖也算是小有名气,寒冰意境也得了几分天剑真传,我本以为坊间以讹传讹,竟然......”
丰白雨认真道:“那夺命书生修出了一道诡异法相,看起来还掌握了不止一门大圆满的武功。若非此人先前隐瞒了修为,怕早该上无常司黑榜了。”
此言一出,贺平川与上官金龙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觉得丰白雨如此夸对方,不过是给自己的失败挽回些颜面。
在他二人想来,夺命书生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打出名气才几年时间,还能厉害到哪去。
上官家此番出动,只因人手一时难调,加之此人手握人质、行踪诡秘,只能守株待兔,才显阵仗大了些。
至少在上官金龙心里,若是真正面对上,除了上官错外,江陵城中亦有一些上官家的人,能稳稳拿下此獠。
譬如......他上官金龙自己!
至此,三人都不再说话。
贺平川大手一挥,那些守城士卒上前,将悬着白发三千丈头颅的绳子拉起。
他们今夜拿了头颅,便要换个地方,藏在重重埋伏之中。
等那“夺命书生”露面,将是绝杀之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墨色身影,仿若鬼魅,从夜风中掠上城楼!
一众守兵尚未反应,已被白色剑气连点数下,纷纷软倒。
不见兵刃,不闻喝声。
见上官金龙三人看过来,那墨色身影才缓缓开口,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这颗头,是该收起来。”
“今夜,换你们的上去。”
丰白雨看清这人面容,不由失声惊呼,手中长剑锵一声出鞘在手。
“夺命书生!”
来人正是穿着墨色单衣的沈风!
上官金龙闻言,心头一动,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二位帮我掠阵即可,看我擒下此獠!”
第76章 原来是个小瘪三
上官金龙此刻,意气风发。
他本是包衣奴才,因屡立小功才得赐上官之姓。后来更是继续立功,成了江陵主事上官南的心腹大管家。
在这江陵城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事主理。
对包衣奴才而言,这已是一步登天。
可他还不满足。
看着眼前这个“夺命书生”,上官金龙就仿佛看见了自己通往嘉元城、跻身主脉中枢的阶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放声大笑,浑然不将沈风放在眼里。
他堂堂武将境修为,差一点就要将自己的绝学《子母阴阳环》练到大圆满之境,更是兼修了上官家的地阶中品神功,《天地无极心经》!
难道怕一个出道没几年的后生?
笑话!
何况还是个大武豪境界的江湖后生!
“人都说夺命书生如何如何了得,今夜,我上官金龙便来领教下你的书生夺命剑!”
上官金龙话音未落,双手一扬,两只灿金色圆环已然在握。
那是他成名已久的独门兵刃——子母阴阳环。
“倒让你这夺命书生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夺命!”
金环一舞,风声大作,光芒流转,锋芒之中,竟隐有破音之啸。
沈风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翻滚的气血,如长虹贯日,烈烈逼人。
很明显,眼前之人至少有武将境的修为。
可他如临大敌,等了片刻,却发现那上官金龙……不再出手。
只是双手执环,面带笑意,凝然伫立。
对方的意境呢?
怎么不施展?
沈风眉头渐渐皱起。
他死死盯着那双金环,却忽然发现,竟看不出任何意境气机的流转。
这一刻,他心头忽然一动,隐隐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同一时间,丰白雨也觉察出不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低声问身旁的贺平川:“贺大人,上官管家……是什么修为?”
贺平川不假思索:“几年前就已踏入武将,是实打实的高手。”
丰白雨又问:“他修成法相了?还是意境?”
贺平川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倒没听说过。”
话说出口,他忽然一顿,眉宇轻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转头看向丰白雨。
“怎么,有何不妥?就算那‘夺命书生’修成意境,难道还能胜得了武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