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手式一立,气机内敛如江海藏锋,浑无破绽。”
沈风却笑了。他看着丰白雨那严谨到近乎完美的架势,眼中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丰白雨很强。
仅凭方才接下他一道死仪剑气,便足以证明此人亦是大武豪之境的佼佼者,远非上官玉那等温室花朵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自踏入武道以来,沈风一路越级杀敌,看似风光,实则多是靠着境界和功法的碾压,或是被对方以高出不止一筹的境界碾压。
真正能让他感到“棋逢对手”的,少之又少。
他渴望一战!
渴望一场酣畅淋漓,能让他将一身所学尽数施展的战斗!
“江陵城……天剑门……”他低声自语,胸中豪气顿生,“好!就让我看看,所谓的名门正派,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不再去想上官世家就在城中,自己一会儿会不会在这醉仙楼被上官错围堵。
武者行于世,快意恩仇,以武证道!若遇强敌便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还修的什么武,练的什么刀剑?!
念及此,他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已骤变。
一缕森然死意,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如墨染般将整座酒楼二楼缓缓吞没。
阴气沉沉,死气森森,像是一口不见底的黑井,吞尽光亮、生机与人声。
整座酒楼,仿佛忽然间被扔入一场黑夜。
沈风一出手,便直接施展出了融合后的生死意境。
只是如今伪装成夺命书生,便只释放了纯粹的死意,不含半点生机。
感受到这股气息,丰白雨眼中神光一闪。
“早就猜到了,果然是意境高手。这就是‘书生夺命剑’的意境?”
他面色凝重,却不退反进,剑光一震,光芒流转如霜月涌动。
一股极寒之力从他身上涌出,整个二层瞬间亮起大片银光,似要把那片死意黑夜照亮。
“让你这江湖狂徒,也见识下我天剑门的真正剑意!”
这还没完,丰白雨大笑一声,身上气息再起变化。
银光中,瞬间炸起层层冰棱,如剑如刺,恁的骇人。
只是瞬间,便将那片黑暗刺穿出一个个洞来。
沈风瞧见此景,也是心中一惊,随即却是大喜过望!
“两种意境?!”
眼前的丰白雨,竟然也掌握了两种意境!
“哈哈哈!好!好!好!”沈风仰天长笑,状若癫狂,“这才像样!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他静静感受着那漫天银芒与冰刺对死意形成的冲击,心中却也瞬间明了。
丰白雨这两门意境,终究只是“叠加”,并非“融合”。
否则,自己仅以纯粹死意出阵,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何来对峙之力?
他眼中寒光一敛,心头已有判断。
“如今我的生死意境已是两门大圆满武学融合后的意境,即便单纯释放死意,也能够和对方两门意境叠加相抗衡。”
到此,沈风终于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换言之,除七大圣地真传外,当世年轻一辈,我几乎无敌!”
下一刻,沈风再不留手。
“可惜了,你虽有双重意境,却未窥门径!”他眼中寒光一敛,喝道,“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没有去叠加风雪意境,而是直接祭出了“生死磨盘”!
轰!
天地像是被猛地掀开了一道裂缝。
整座二层酒楼,顷刻间陷入一片黯然的混沌。
沈风身后,虚空一阵剧震。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死意交汇的空中缓缓浮现,缓慢转动,宛如天地初辟时的开天之转。
黑白二气,吞吐流转,像昼夜交替,似四时流转,像万物生死,似因果回轮。
那转动声低沉、沉闷、缓慢、持久。
却仿佛天鼓轰鸣,鬼哭神泣。
这一刻,不止气压骤降,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一拍。
观战之人初时只觉眼晕神迷,脑中轰鸣,却并无太大反应。
但丰白雨与上官倩二人,却几乎同时色变!
“这……这不可能!”
“法相?!”
他们的声音几乎重叠,头一次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风闻言,心头陡然一跳。
法相?
他默默记下这个词语,手上却不停。
生死磨盘在他驱使下转动一圈,天地旋即轰鸣!
下一刻,他双指并出,遥遥一压,直接将那口黑白磨盘往丰白雨头上镇去。
对方既然选择出手,那本就是敌人。
江湖杀伐,从无善恶对错,只有生死。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自己走出的路。
于是,沈风没有留手。
可这一击,却落了空。
丰白雨见到生死磨盘的刹那,眼神仿佛见了鬼!
手中长剑一竖,连点周身几处大穴,大喝一声:“天剑,剑遁!”
下一瞬,他整个人竟与长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剑光,嗖地一下,猛然从另一边的窗户穿出!
只留一缕残影,转眼消失不见。
沈风冷哼一声。
生死磨盘随手一挥,尽数散去,连同那压得满楼的死意,也一并收回。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
丰白雨,竟是直接逃了。
“遁法么?”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泛着寒意。
若不是担心自己身份惹人猜疑,未曾叠出风雪意境,对方根本逃不掉。
生死无常,往往在一线之间,只消阻拦片刻,丰白雨便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风心中暗道:“这些名门大派,倒是颇有些底牌,以后碰上了,一定得防着一手。”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不由苦笑。
无常司何曾就输了那些名门大派?
他依稀记得,无常簿里,很容易便能兑换到保命或者翻盘的手段。
七星刺血大法,天魔解体大法,疯魔减寿丹......
副作用看着虽大,但按效果论,绝对是一等一的底牌。
这恐怕才是无常司镇压天下的底蕴所在!
只怪他转正之后,便一直没有得着功勋。
“不过之前的三点功勋,应该就要到账了......”
随即,他转身环顾二楼。
剩余众人皆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对视。
“素衣寒剑,也不过如此。”沈风忽然桀桀一笑:“今天算你们命好,小美人儿当面,我不想大开杀戒。”
说罢,他拎起桌角边已有些瘫软的上官倩。
少女见沈风抓向自己,顿时脸色煞白,眼神发直,脊背发颤,却仍试图推拒、挣扎。
可她的指尖碰触到沈风袖口的一瞬,却像被火烧到,哆哆嗦嗦又止住。
“你想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上官家的人!”
沈风不言,只是拿内力将她浑身制住,抓着她直接从窗户跳出。
身形在空中轻踏两步,二人稳稳落地,未有丝毫停顿,转眼便消失于街巷之间。
丰白雨逃了,可能很快便会有人过来。
或许是天剑门的长老,或许是上官家的家老。
沈风虽然战意未消,却也不是傻子,不会留在此地等待围攻。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战虽未尽兴,但来日方长!
第69章 绝望的上官倩
染香坞,原是一处废弃花坞,数年前一场大火后,百花凋残,亭台塌毁,便成了无主之地。
江陵城西城门处是“三神渡”,出了东城门三十里,便是这染香坞。
如今,四周荒林萧瑟、野水环绕,白昼之下也寂静得过分。
沈风选中此处,也是看中了此处的安静。
此刻的上官倩,被沈风随手丢在一处倒塌的花亭中。
亭中幽暗,气息沉闷得像一口死水缸,压得人喘不过气。
阳光明明正盛,却止步于亭檐之外,像是不愿踏入这片腐朽荒败之地。
上官倩蜷缩在角落里,裙裳凌乱,发鬓微散,脸颊苍白如纸。
她抬起头看着沈风,眼底终于浮出一点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