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倩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怕一个人怕到说不出话。
她此刻正被沈风半揽在怀,整个人像只吓坏的小兽,颤栗着,却没有挣扎。
沈风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微有讶色,心中却动了一分念头。
这上官家女,外头看着是蛮横跋扈,甚至心性狠辣。
可骨子里,竟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弱。
他瞧得分明,对方眼中的恐惧,远远大于恨意。
甚至于,他都看不到那种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也要复仇的决心。
更多的,只有恐惧!
感受着身旁娇躯的颤抖,沈风心念转过,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虽有些不光彩,但,这世道,谁又比谁干净呢?
他端起面前酒杯,举至她唇前。
“喝了这一杯。”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压着刀意。
此时开口,自是效果不同。
上官倩猛地一震,眼里浮出泪光,似要拒绝。
沉默片刻,却终究低了头,伸出手,去接那杯酒。
却发现杯子纹丝未动。
耳边,沈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低冷而平静:
“我喂,你喝。”
这声音没有余地。
上官倩身子一抖。
被男人喂酒,还是被环抱着,与娼妓何异!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甚至想翻脸!
可低头看到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她睫毛颤了又颤,最终没有反驳。
她服从了。
沈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将酒杯缓缓送向上官倩唇边。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酒洒了,又像是怕这美好的一幕被谁打断。
她的唇微微张开,带着些迟疑,也带着些畏惧。
酒液从唇边缓缓滑入,带着些许颤意,仿佛她不是在喝酒,而是在服毒。
沈风手若高半寸,她便要更仰脖去够;若缓一瞬,她便只能贴住杯口,不敢动。他不急,她便急,这一杯酒,倒像是一番训诫。
最终,杯里的酒一点一点被上官倩吞下。
沈风静静看着这一幕,始终不语。
像是在描一幅画,刻一座像,调一壶酒,熬一锅药。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屈辱而紧绷的肩、微微战栗的睫毛、吞咽时喉咙起伏的细节。
她越是克制不哭,他心里便越是满意。
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张被自己亲手勾勒的白纸——
这杯酒落下,纸上便有了第一笔。
他享受这过程。
那不是任何淫邪的欲念,而是掌控。
像是对自己新作满意的工匠,又像是准备提刀收尾的屠夫。
他缓缓笑了,轻声道:“很好。”
而后,就要起身,将上官倩掳走。
却有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上官家的人虽说跋扈,但阁下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男的也杀了,女人也要欺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正中,一位素衣少年正身端坐,神情清俊,气度沉凝。星眉剑目,唇薄如刀,腰间悬剑未出,酒盏未动。
自方才风波起,他一直未言未动,仿佛这血案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起身。
那是宗门弟子特有的劲装,衣不沾尘,细剑悬身。
与沈风的米白书生袍相映,竟有几分对照之意。
沈风抬头望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们认识?”
少年摇头:“我与上官世家素无交情。”
“所以,你是在多管闲事?”
“我只是看不过阁下杀了人,还要欺负女子。”
“你只看我杀了人,就没看到上官家杀了人?”沈风轻笑,语气转冷,“我喂她喝酒,就是欺负她?呵,那她叫人下跪学狗叫时,你为何不说一句话?那就不是欺负人?”
少年皱了皱眉头,道:“你杀上官家的公子时我并没有出来阻止,可这位姑娘虽然做的不对,你我身为男子,却总不能欺负女人。我观阁下也是读书人,难道忘了圣贤教诲?”
沈风轻轻一笑,眼神里已没了笑意。
他缓缓起身。
“圣贤云:‘女子如小人,顺之则安,逆之则乱。’”
“圣贤亦云:‘不教而诛,谓之虐;教而不改,谓之愚。’”
“她既不知礼数,想来从小缺人管教。这区区一杯酒,是小惩大诫之道,已是我宽仁。你却反说我欺负女子?”
他冷笑一声:“圣贤之道,是教人劝善,而非护短奉愚。我若今日不调教她,安知她日后不会像那少年一般,视平民性命如儿戏?”
那少年神情微变,拱手道:“阁下口才,令人佩服。只是......更像诡辩,我丰白雨,今日还是要拦。”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哗然。
“丰白雨?莫不是那‘素衣寒剑’!”
“素衣寒剑……天剑门的那个?”
“正是!据说是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已得五分剑意真传,近两年江湖上出了不少风头,接连做下几桩惊天大事。”
“嘶……天剑门,那可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仅在落日山庄之下。这下可有看头了!”
“那书生要倒霉了,天剑门掌门弟子,出手怎么会一般?比起那没没经过江湖洗礼上官玉,强出不知几个档次。”
“也不一定吧,我看那书生出手到现在,都像没认真过。”
众人议论声中,气氛愈发紧绷。
沈风却只是笑了,笑意冰冷,像雪夜中的刀光。
“你说我欺负女子?”
“那......我就欺负欺负你!”
话音落,一指点出。
黑色剑气,骤然破空!
那剑气细如牛毛,黯如墨玉,却带着一种叫人心惊的死气,宛如地府来的纸钱,专祭生魂。
丰白雨眼神一凝,心下早有防备。
锵——
长剑出鞘,银光乍现,寒意凛然。
铮!
黑气与剑芒撞击,炸出一圈气浪,将周围桌椅震得嘎吱作响。
丰白雨退了一步,眼神骤然一变,声音无比凝重。
“大武豪。”
他这才感受到,眼前似正似邪的书生,年纪轻轻,竟然和自己一样,俱是大武豪的修为。
江湖何时出了此等人物?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心神大震,声音也陡然低了几分。
“阁下,莫非是传说中的‘夺命书生’?”
沈风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好眼力。”
“就是不知你的剑,可有你这眼力厉害?”
见沈风亲口承认,四下顿时寂静一瞬,紧接着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夺命书生!
这四个字,近几年在江湖之中,已然凶名昭著。
传言此人自入江湖以来不过三载,剑下已斩了三十九位江湖好手,剑不染血不回鞘。
有人说他是堕落书生,江湖杀神;也有人说,他本是朝廷秀才,只因突逢大变,直接杀得六亲不认,成了朝廷通缉犯。
甚至有传言说,若非成名时日尚短,只怕“夺命书生”这四个字,早已列入无常司传说中的“黑榜”之上,位列真正的江湖魔头行列!
有江湖浪人曾亲眼目睹其出手。
“他杀人时,眼里没有人。”
“就像在写字,写得潦草时,撕碎就是。”
“那剑法,叫做‘书生夺命剑’。”
第68章 法相?无常司底牌(第二更)
“那我就来领教阁下的,‘书生夺命剑’。”
丰白雨神色肃然,将那柄细剑竖于身前,双足前后错步,膝微屈,腰身沉稳,摆出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起手剑势。
二楼有人低声称赞。
“好起手,不愧天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