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48节

  心脉,终于开始缓慢搏动。

  砰……砰……

  这是他的心跳,也是他体内尚存的一点执念。

  尸体开始轻轻浮动,仿佛沉江的石,被水意托起。

  下一刻,他的眼皮微微一颤,而后眼珠在眼皮之下快速转动着。

  他活了下来,却没有醒。

  因为,他还在梦里。

  在梦里,他落入海底。

  没有挣扎,也没有闭气,只任凭身躯、心意一同往下坠,坠入命运最深的那道暗沟。

  他梦见了前世,梦见了今生。

  梦见无常司冷冷的白墙,梦见诏狱满地的血,梦见那些人笑起来的眼神比刀更凉。

  有些人嘲笑他,有些人约束他,有些人欺负他,还有些人想要他的命。

  忽然,梦中天穹裂开,一根手指从天而降。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却将他整个人打落到了更深的深渊。

  下一刻,沈风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江水冰冷,仿佛一层薄霜贴在骨上,头顶那点日光,穿透水面,淡淡映入眼中,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转了下身子,忽然看见,不远处,漂浮着一具无头尸体,衣袍飘摇,也在随他一起,不断沉浮着。

  他双脚一蹬,划了过去。

  看着身材,看着衣裳,他认出,是巩沧海的。

  沈风怔住了。

  他睁着眼,眼中传来一阵刺痛。

  他想流泪。

  可身在江中,泪水流不出来。

  他只觉得眼眶里仿佛有刀在搅。

  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形,他忽然想起前世。

  他小时候有个奥特曼玩具。

  被人抢去,拧断了头,而后笑嘻嘻还给自己。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白发三千丈,算是他今生的第一个“玩具”。

  他无比期待的一个“玩具”!

  他看着她凌波虚度,看着她高挂黑榜,看着她匍匐在地。

  他以为,这就是今世崛起的开始。

  他谋划着,如何一步步彻底收服这个魔头。

  他甚至想了那么多的用法......

  可现在,全毁了。

  被上官错,轻描淡写地,一指抹去。

  巩沧海的无头尸体在水中缓缓沉没,沈风终于伸手。

  却什么都没拉住。

  水流太急,人太轻。

  像他那些尚未开始的野望,像他曾经满心的欢喜,幼稚无比,被人拎起,又随手扔进了江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下沉,越沉越远。

  沈风嘴里无声自语。

  “上官家,你该死啊。”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无波,少显情绪。

  而是凶狠。

  彻骨的、蚀骨的、从心底里爬出来的凶狠。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李无咎才敢抢他的功。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赵无眠才会打压他。

  就因为他没有实力,所以他杀不掉袁随云。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所以他像个孩子一样,又一次丢掉了自己的“玩具”。

  “凭什么?”

  “凭什么,千年世家高高在上,生来尊贵!”

  “凭什么,你们说谁该死,谁就得死!”

  “凭什么,他随手一指,就能抹杀我沈风的一切!”

  “凭什么,有人活得像神,有人活得像狗!”

  甚至他在想,就是因为没有实力,父亲沈怀之才会早早死掉,死于某种阴谋算计。

  江水咆哮着从他身边冲过。

  他一字一句,仿佛从胸腔里生撕出来。

  “我沈风发誓——”

  “终有一日,上官世家的血,要染尽天下江水!”

  “终有一日,这世间所有的生死贵贱、善恶是非——”

  “都由我定义!”

第60章 生死磨盘

  江底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都听完了这句誓言,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之后,沈风闭上眼,沉寂了许久。

  再睁开时,眸中却多出一抹异色。

  他方才内视自身,尽管经脉残损、气血浮动,但原本有些泾渭分明的《活死人功》和《两仪生死剑》两股内力,竟然随着此次协同疗伤,逐渐有了交汇的趋势。

  这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仿佛走过生死一遭之后,某些界限终于松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直觉。

  眼下,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两门极其相似的生死意境真正融合的契机。

  他并未先参透如何将两种意境直接合一,但却在这次濒死还生的过程中,意外察觉到两门功法之间的某种微妙共振。

  《活死人功》与《两仪生死剑》,本就同出一源,皆是生死意境的两极演化。若能先令功法交融,再顺势推演意境融合,未必不是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于是,沈风再不迟疑,当即盘腿,内力流转不息,身形也钉在江水中间,不上不下。

  仿佛天地弃子,又似孤魂野鬼。

  机不可失!

  对武者而言,顿悟与机缘从不常有,一旦临身,唯有全力以赴。

  随着眼帘阖上,心念沉入寂海,世间万象似都被他隔绝在外。

  最先消失的,是听觉。

  江水将一切声响隔绝,只有心跳声在体内咚咚作响,如擂战鼓。

  紧随其后,是触觉也渐渐模糊。

  水流拍打肌肤,原本的冷意早已褪去,只余下一股迟缓而沉重的撕扯感,在每一寸伤处间徘徊不前。

  再之后,是嗅觉、味觉的退散。

  血腥味从口鼻渗入,却无法吞咽,只有苦涩,顺喉而下,化作丹田一抹苦意。

  丹田之上,那黑白双鱼缓缓旋转,犹如开天辟地的命运之轮,生死交缠,永不止息。

  内力在体内顺着周天不断游走,《活死人功》和《两仪生死剑》内力所化的两股生机之力还在交替修复他依旧破损的肉身。

  就在这无声无息的疗伤中,随着经脉、血肉不断从破损中重塑,两股力量也渐渐交汇,渐渐纠缠。

  沈风心神微动,却并未强行引导,只是静静观之,任由这两股生机之力,依其本性自然融合。

  而随着生机初步交汇,内力也悄然生变。

  道道流转于脉海间的异种内力开始互相渗透、彼此调和,渐渐从泾渭分明,化为一体。

  如果说之前沈风使出《两仪生死剑》,还无法驱使《活死人功》的内力,如今,这两者已再无界限。

  从此之后,唯有一脉水乳交融、生死同根的内力。

  生机、内力既已归一,死意也随之缓缓交融。

  冥冥之中,那潜伏在他体内深处的死意,亦开始主动浮现,缓缓靠近,静静融合。

  ……

  江水深沉,时光仿佛在此一隅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黑白双鱼,终于停止了旋转。

  宛如天地两仪之间,某种古老的平衡被悄然打破。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意识洪流,猛然将他的神魂裹挟,拖入了那一片熟悉却陌生的意境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之前,他的生死意境分为两界。

  《活死人功》所带的死生之意,仿若冰冷深冥、枯寂墓土,死而后生,重塑己身。

  《两仪生死剑》的意境则更偏轮转与断绝,仿若生死循环,剑断生死,有起有灭,有斩有续。

  这两门功法,同根同源,却在风格与运行法则上迥然有别,如同两种对“生死”的理解,一种来自沉寂死寂中的蜕变,一种则来自剑断万象的顿悟。

  可现在,这两个世界,正在互相崩塌!

  黑白双鱼溃散如墨泼江水,碑影崩碎如风化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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