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上船后就抱着“极乐童子”的少妇,又会是谁?
还没等他细想,极乐童子已缓缓开口了。
那声音,像破风箱里漏气的老管,又像鼓皮上爬了一只毒虫,黏腻、尖细、瘆人。
“夺命书生夸你眼力不错,看来没有夸错人。”
“能认出老祖,你眼力果然不错。”
瘦子心头冷笑。
江湖上的侏儒就没几个,还长得这么古怪,谁认不出你?
可这话,他只能想想,断不敢说出来。
他只干笑两声,缩着脖子站在原地,像是连动一动都不敢。
极乐童子看了眼蓑衣人的尸体,问道:“这只‘同人鬼’找你护镖,可有说,镖在不在他身上?”
瘦子苦笑着摇头:“前辈想多了。”
“他压根没提,我问了几次,他也只笑不答。”
说着,他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声音带出几分莫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只。”
极乐童子舔了舔嘴唇:“江湖传言,‘同人鬼’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他们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走路、说话、神态、喝酒、习惯……甚至连武功路数都一样。”
“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听你说来,难道是真的?”
瘦子沉声道:“一点不假,有人亲眼见过三只‘同人鬼’一起出现,只是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人。”
“昨日他找到我的藏身之处,还叫出我名字,我也只能信——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复杂:“可我总觉得,他不是。”
极乐童子拍了拍手,啧啧两声:“难怪总听人说,镖局的生意才几年,就被他们抢了一半。这群怪物哪怕只有四五只,若是分头运镖,各走一路,也会真假难辨。你若只抢一人,十有八九只是个空壳。”
他顿了顿,看了眼地上披着蓑衣的‘同人鬼’尸体,又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
“之前他不告诉你镖在不在身上,现在他却拦不住你问了。”
“你就去翻下看看,到底有没有补天丹。”
瘦子知道,对方绝不是在商量,只得点点头。
他一步步走向尸体,动作迟缓,看上去像是心虚,又像是害怕死透的‘同人鬼’突然暴起。
他蹲下身,翻了尸体的袖口,又探了探衣襟,神情如常。
“没有。”他低声说了一句。
又翻了几下裤腿与鞋底,还是没有半点丹药踪影。
“确实没有。”
他又犹豫几息,手直接往尸体裆部探去。
极乐童子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却突然见到瘦子脸色一变,眼神中似有一瞬间的惊喜。
“真有?”极乐童子目光变得犀利,声音也陡然拔高。
瘦子阴晴不定,终是叹了口气:“有个瓶子。”
说罢,他手顺着尸体裤裆往里掏去。
极乐童子与少妇眼神同时一紧,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
“找到了!”瘦子话音刚落,身子却突然动了。
他翻尸时右手藏于暗处,蓄势已久,此刻大手一挥,寒芒一闪!
三枚飞刀,骤然出手!甚至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干净、无声,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杀机!
第52章 只因和死人对视一眼(求追读)
快。
狠。
准。
三枚飞刀同时破空,却角度分明:
一刀直封极乐童子的咽喉,另外两刀,一封眉心,一封心口,却是射向了少妇。
瘦子心思早已打定。
他对自己的飞刀极为自信,刀气藏于内,就算是铁板也能轻易射穿!
极乐童子肉身孱弱,修为在武豪中也算是低的,决计挡不住自己的飞刀。
真正看不透的,是那名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
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能杀死那女人,只盼拖住对方一息。
只要一息,便足够他跳江脱身。
他敢假扮船夫,水性自然不差。
至于补天丹……
他方才已将“同人鬼”尸体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
哪有什么补天丹?
他冷眼看着飞刀破空而去,手指尚未收回,脚步却已悄然往舱门退了一步。
他还有一丝好奇,想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出手。
可他忘了。
好奇心会害死的不止是猫。
还有人。
飞刀直扑要害,极乐童子却动都没有动。
他脸色阴沉,眼神阴狠。
可他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啪——
一声细响,在空气中炸裂。
那是布帛撕开的声音——少妇的头巾碎了。
然后,满头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那些发丝像是活物,仿佛长了眼睛,轻松卷住了三把来势汹汹的飞刀。
随便扭了几下,三把飞刀便断成了几截。
少妇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舱中还活着的人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眼神冷得像刀,眉目却美得出奇。肌肤雪白透红,吹弹可破,竟似个小姑娘。
可比她皮肤更白的,是如鬼如雾、漫卷半个船舱的满头白发,无风自舞!
那不是老去的白,不是病弱的白。
而是雪染不及、水洗不褪的白!
是吞光噬影、令人生寒的白!
像是这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被这一头长发吞噬了,只剩下一片冷冽、死寂的空白。
……
没人说话。
就连瘦子此刻也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跑了。
扭头就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甚至都顾不上流露出胆怯,震惊,害怕这样的情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如果说对上“夺命书生”,乃至“极乐童子”,他还想过委曲求全,想过下跪饶命,甚至最后出手暗算。
但对上舱里那个女人,他却生不起任何浪费时间的念头,只有逃!
哪怕逃不掉,也要逃!
他怕死。
可比死更可怕的,却是船舱中那个女人。
因为那个女人,名叫“白发三千丈”。
一百年前,便已成名江湖的女魔头——
白发三千丈!
这便是瘦子此生最后一道念头。
因为紧接着,他的脑袋便被一根纤细晶莹的白发从后穿入。
自眉心透出时,那截白发依旧洁白干净,只在尖端,挂着一颗血珠。
嗖。
头发抽了回去,带出轻盈的破空声。
血珠被甩落在甲板上,溅出一朵不起眼的梅花。
噗咚。
瘦子的尸体也随之重重倒下。
不是倒在船舱内,而是倒在船舱外。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得偿所愿吧。
“娘,你又出手了。”极乐童子笑了起来,比哭还难看。
“白发三千丈”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当我的儿,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你可知,若是你真死了,娘会少多少乐子?”
极乐童子指甲狠狠掐入指尖,直到鲜血渗出,才缓缓松开。
他却笑得更殷勤了些:“娘就不想要那枚‘补天丹’?”
“白发三千丈”嗤了一声,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