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11节

  女掌柜急得直掉眼泪,双手沾满黏稠的血浆,带了哭腔回道:“官府派人把沈大人他们请去都亭驿了,这会儿不在客栈啊!”

  石玉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一晃。

  恰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石玉猛地直起身,不管不顾,一把将怀里那卷浸透血水的名册塞给女掌柜,将她用力推入门内。

  “关死门闩!不论外面弄出多大响动,绝不许开门!”

  石玉大喝一声,反手握住外侧的两个门环,猛力一合,“砰”地一声将木门死死关严。

  身后的脚步声已逼近,四名九黎武士手提弯刀步入巷中。这四人步法沉稳,真气内敛,皆是踏入武师境的高手。

  石玉背靠木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上的剧痛。他心知不能让这四人靠近客栈半步,当下大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双手握紧卷刃铁刀,大步向那四名九黎武士迎了上去。

  冲在最前的两名武士挺刀直刺。

  石玉脑海中闪过沈风递给他刀谱时的眼神,也想起了刀谱上的一句批注:“握刀太紧,手腕全僵,遇上高手,生死半招。”

  于是猛地松开死咬的牙关,体内残存的内力尽数汇聚于双臂,右手五指微张,手腕刻意松了半寸,翻转之间铁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带起一股凌厉气劲,正是《风雪十三刀》第四式【破雪】。

  这一刀劈出,刀身生出嗡嗡轻鸣,隐隐有青色刀芒乍现。

  竟是他在生死关头冲破了最后一处的经脉滞涩,跨入了武师境的修为!

  “当”的一声巨响,左首那名武士的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胸口随之被划开一道尺许长的血口,惨呼退开。

  一招得手,石玉眼中一亮,胸中涌起无边豪情,自己今日竟已达到了沈大人的要求!眼前四名九黎武士,似也不再可怕!

  但这九黎武士皆是久经沙场之徒。

  石玉一击得手,气力用老,旁边三柄弯刀已齐齐砍至。

  他躬身躲过一招,却终究躲不过其他两人。

  一柄弯刀顺势斜削,断了他右臂;另一柄弯刀紧跟而上,直刺入他胸腹,将他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搜!”

  领头武士上前两步,在石玉腰间和残破的皂衣里快速摸索,脸色骤变:“什么也没有!”

  石玉胸口血如泉涌,左手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抱住其中领头武士的皮靴。

  他嘴里大口涌着血沫,扯出一个惨厉的笑,断断续续地嘶吼:“早……早扔进暗河了……慢慢去水里找罢……”

  那被抱住皮靴的武士大怒,脚跟猛力跺下,将石玉的左手手骨尽数踩碎,石玉疼得两眼一翻,再无动静。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巡夜兵丁敲击梆子的脆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太平盛世的吆喝声,顺着夜风飘进这满是血腥气的暗巷。

  九黎武士咬牙切齿,匆匆补了一刀,在石玉衣衿上抹去血迹,扶起受伤的同伴,转身疾步没入黑夜。

  巷子里归于死寂,巡夜兵也终究没有过来。

  过得半晌,门闩“咔哒”一声卸下,木门拉开。

  女掌柜跌跌撞撞地扑出门来,一眼瞧见倒在血泊中的石玉。她心痛欲裂,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使尽全身力气扣住石玉的腋下,将少年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拖入门内。

  鲜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印记。

  女掌柜跪在门内地上,双手去捂石玉胸口不断涌血的窟窿,眼泪扑簌簌直落。她恨自己是个弱质女流,半点武功不会,只能眼睁睁看他受此重创。

  血浆顺着指缝溢出,女掌柜忽觉手底下微微一动,低头看时,瞧见石玉胸膛竟还在轻微起伏。

  她心头猛地一跳,本以为对方已当场毙命,此刻骤然瞧见活气,当即胡乱抹去脸上泪水,急忙前倾身子,将嘴唇凑近他耳边,颤声唤道:“石小哥!你还醒着?你撑住,我这便去拿伤药,我去外头寻大夫!”

  石玉胸中全凭最后一口微弱真气撑着,听得女掌柜的声息,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女掌柜的脸庞。

  他不去接她寻医求药的话茬,死死盯着女掌柜怀里露出一角的那册簿子,含混不清地吐出几句话。

  “去都亭驿……把这交沈大人……”石玉嘴唇微动,气若游丝,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交到无常司手里……无常司……定会去救那些姑娘……”

  话音方落,他眼底的最后一丝亮光终于散去,双目缓缓闭上,神色甚是安详。

  女掌柜呆坐在地,手里攥着那卷带血的名册,身子抖个不住。她忽地咬破了嘴唇,将名册贴肉藏好,猛地站起身,提起一盏防风灯笼,径直冲出了客栈。

  夜风骤紧。

  半空中忽地掠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急雨倾盆而下,重重砸在客栈门前的青石板上,激起阵阵水花。

  老槐客栈的木门半敞着。

  那一滩暗红的血水被冷雨一冲,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淌入长街两旁的暗沟之中。

  远处的梆子声被密集的雨声彻底吞没,整座临安城陷入了一片漆黑的雨幕。长街幽暗深邃,唯有那一团昏黄的灯笼光亮,在重重雨水间忽明忽暗,越奔越远。

第417章 雨夜,决裂(第二更)

  急雨倾盆,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向青石板。

  沈风走在长街之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那一身玄冥袍。以他如今的境界,护体罡气早就遍布周身,雨水都该退在三尺之外。

  可他此刻胸臆间憋着一团郁气,王府大殿里的那番算计,凌雪昨日的顾全大局,都让他心头躁热难当,便任由这七月的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借着雨水的寒意,强行压住经脉里四下乱窜的杀机。

  踏入都亭驿大门,魏成、郑铁、冯伦三人正分立在正院廊下值守。见沈风回转,魏成跨下台阶正要迎上说话,迎面就撞见沈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周身的森然气息。

  魏成脚下一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冯伦和郑铁对视一眼,皆不敢出声询问。

  沈风脚下不停,带起一地水渍,径直跨入正堂。

  堂内灯火通明,枯木与红莲犹如两尊泥塑,静立在堂内两侧。凌雪坐在红木桌案后,正翻看越州城的布防图。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沈风混身滴水、面色铁青,心下不由一喜。

  虽然不明白缘何如此,可至少说明,这位无常司新秀与轮转王是不欢而散。

  凌雪面上不动声色,起身问道:“沈巡查为何如此狼狈?”

  哪知沈风大步走到桌前,探手入怀,摸出那面无常司的腰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震响,震得桌上茶盏微微一跳。

  这番举动委实超出了凌雪的所有预料,惊得瞳孔一缩,随即脸色沉了下去。

  “沈风,这是何意?”

  沈风直视着她的双眼,声音极冷:“在你们眼里,八个女子的命,抵不过欧阳家的三成米粮和外族的和谈。今夜欧阳家必会交人,我要去截杀。这事犯了死罪。”

  凌雪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霍然起身,双手按在桌案边缘,语气极其严厉:“擅动九黎使团,便是挑起两邦战端!到时不单嬴胜绝不会放过你,就连大帝那边,无常司也保不住你!”

  沈风往后退了半步,沉声道:“所以我交还这腰牌。从此刻起,我沈风脱离无常司,不再做劳什子的巡查使。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后惹下天大的祸端,绝不牵连无常司,更不会牵连大人和江州的弟兄。”

  凌雪盯着他,被勒紧的胸口不住起伏。

  她深知沈风的脾性,这等决绝之举,绝非几句利害能拦得住。正欲下令枯木与红莲强行将他拿住,厅外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驿馆守卫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抱拳急道:“沈大人!大门外来了个妇人,满身泥水,哭喊着非要见您。说是老槐客栈的掌柜……”

  沈风眉头一皱。

  老槐客栈?难道是九黎人又去找事?

  他当即开口:“带她进……”

  话刚出口,却瞬间转念。女掌柜是个怯懦妇人,若非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绝不敢在深夜冒着大雨跑来都亭驿砸门。

  沈风心下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改口喝道:“算了,我过去!”

  话音未落,已然转过身,提气向外疾掠而去。

  凌雪见状,深知事情有异,当即紧随其后。堂内的枯木、红莲,连同守在廊下的魏成三人见状,也不敢怠慢,一齐跟在凌雪身后,朝着驿馆大门疾走而去。

  门外的台阶上,老槐客栈的女掌柜浑身泥水,正瘫坐在大雨之中,手中的灯笼早已不见。

  她瞧见冲出门来的沈风,身子猛地一扑,死死抱住了沈风的靴子。

  “沈大人……”女掌柜仰起头,雨水和着泪水冲刷着满是泥污的脸,“石小哥……死了!”

  沈风跨出大门的脚步猛地僵在半空。

  漫天风雨下,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女掌柜,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极其荒诞的错觉。

  他一直觉得,石玉很像更年轻的沈风,像那个还未觉醒挂机系统的自己。

  所以那日他才掷下刀谱,亲口警告过这少年案子凶险,万不可仗着血气之勇强出头。沈风当时心中就定下了盘算,待越州这桩差事结了,考校过这小子的刀法,便带他回江州,一并穿上这身官服去惩奸除恶。

  一个经脉未通、内气都未练出的寻常捕快,今夜本该在屋檐下老老实实地练刀,怎么突然就死了?

  女掌柜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名册,双手高高托起,递到沈风面前。

  “他临死前……死死护着这本册子……”女掌柜嚎啕大哭,声音在雨夜中凄厉刺耳,“他说,交到无常司手里就妥了,无常司一定会去救那些姑娘……”

  凌雪、魏成等人恰在此时奔至门槛处,这句夹在暴雨中的遗言,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沈风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卷血污的名册上。

  一瞬间,沈风全明白了。

  这傻小子根本没听他的半句警告,竟单枪匹马去抢了这要命的罪证。

  “他人呢?”

  “他……尸体在老槐树下。”

  沈风缓缓将那卷名册接了过来,纸页黏稠,上头的鲜血余温散尽,已变得和雨水一般冰凉。大拇指微一发力,搓开粘连的纸页,欧阳烈的私印、源宗武的画押,在暗红的血污中触目惊心。

  就在方才,王府大殿里,高高在上的藩王在算计军饷;就在昨日,都亭驿正堂内,无常司的高官在权衡国运。

  而这个本该有着大好前程的底层捕快,却为了他自己深信不疑的那身官服,把自己埋进了临安城。

  沈风一语不发,反手将名册揣入怀中。脚下猛然发力,身形撞破雨幕,向老槐客栈的方向狂掠而去。

  “跟上!”凌雪暗道要糟,当即大喝,带人追出。

  一众高手在雨夜的长街上纵跃,不过片刻,老槐客栈残破的招牌已在眼前。

  客栈门前的暗红血水已被大雨冲刷了大半,但顺着门槛一直拖曳到门内的那道血痕,依旧刺眼。

  沈风跨过门槛。

  老槐树下,石玉静静地躺在那里,右臂齐肘而断,胸膛上破开一个骇人的大洞,周遭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之色,反而透着一丝怪异的安详。

第418章 夜闯迎宾馆(4000字)

  沈风单膝跪在泥水里,右手食中二指探出,径直搭上石玉残存的左手腕脉,暗自催动体内“活死人功”,一股绵长浑厚的生机真气顺着指尖渡入石玉体内。

  然则指尖触碰之处,尽是冰冷僵硬。那股生机之力顺着石玉断裂的经脉散入五脏六腑,全无半分回音。

  石玉周身气血早已流干,生机彻底断绝,再无挽回的余地。

  沈风缓缓收回手指。

  他看得懂石玉脸上的安详。

  可正因为看得懂,才越发觉得荒谬刺骨。

  沈风站起身,伸手解开领口暗扣,将身上那件象征着权柄与责任的玄冥袍脱下,轻轻盖在石玉残破的身躯上,遮住了那些骇人的刀口,也遮盖了那身破烂的皂衣。

  “石兄弟,你已经是名无常卫了。你比我们……做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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