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08节

  这句话犹如一柄淬毒的钝刀,直刺拓跋狂那引以为傲的武道自尊,令他双目赤红,怒吼声刚涌到嗓子眼,还未来得及喷薄而出——

  沈风忽然伸出了右手。

  大殿半空的气流骤然塌陷,一只呈现出半透明灰白之色、透着浓烈死气的虚幻鬼手,毫无征兆地在拓跋狂的头顶凝聚。

  拓跋狂的脸色狂变,连退避的动作都做不出,那只灰白鬼手已然死死扣住了他的天灵盖与咽喉。

  眨眼间,他已嗅到了属于九幽深渊的死亡气味。

  什么是无常司的武学?

  什么叫不论死活?

  在沈风的一身所学中,便只有这门绝学才算符合。

  阎罗夺命手!

  无常司的这门天阶绝学,从不与人蛮力搏杀,专司生摘首级、剥夺生机。

  “夜叉明王铠”那层由气血浇筑而成的青黑甲胄,在这只专取首级的虚相面前形同虚设,自脖颈处开始寸寸剥落、崩解。

  一股透骨的死寒直刺脑髓。

  拓跋狂双眼暴突,只觉自己的神魂都被那只鬼手硬生生往外抽离,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那颗硕大的头颅,眼看便要被当众拔起,脱离躯干!

  阎罗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便是阎罗夺命手!

  可就在此刻。

  腥风骤起。

  客座首位的源宗武如同一头狂暴的巨熊,蛮横撞碎了沿途的阻力,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如同铁铸的蒲扇,携带着一股驳杂、阴毒且粘稠的雄浑掌力,重重劈击在半空中那道灰白虚相的腕部。

  砰!

  两股力量隔空相撞,发出一声闷如败革的震响。

  虚相鬼手在承受了源宗武的全力一击后,终是维持不住形体,化作一缕残烟消散殆尽。

  沈风只觉一股由无数怨气揉捏而成的秽恶气机,顺着神魂感应攀爬而来。

  他面色如常,顺势收回右手,体内生机流转之间,已将一切邪祟力量消磨殆尽,心头却变得有些凝重。

  不愧是九黎使团此次带队的正使,这源宗武的修为,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源宗武此刻稳稳落在拓跋狂身前,脚下的白玉砖悄然裂出两道蛛网般的细纹。

  他盯着几步开外的沈风,那双秃鹫般的眼睛里亦是闪过一抹惊疑。

  这年轻官员到底是无常司的什么人物,竟能修出了这等隔空取人首级的虚相,而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武宗!

  若非自己提前防备,拓跋狂怕是早已变成了无头尸体。

  江州无常司,难道全是如此棘手的人?

  压下心头思绪,源宗武咧开嘴角,冷笑一声道:“这位沈大人好重的杀心,出手便是这等摘头夺魂的狠辣手段。”

  沈风冷冷道:“这只乌龟下狠手时,倒是未见源大人出手。”

  源宗武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你们的督察大人方才既然能隔空出手,救下越州同僚;本使如今出手,护住我九黎的武士,想来也合乎规矩吧?”

  沈风回头看了看凌雪,见她自顾自低头喝茶,并未开口说话,便只好转过头,视线越过那具铁塔般的身躯,落在了后方大口呕血、捂着脖颈单膝跪地的拓跋狂身上。

  “九黎王庭的武士道,原来只是挂在嘴边的妄言,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沈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精准刺入拓跋狂濒临崩溃的神智。

  “方才喊着要以赴死之觉悟一决胜负,结果连一招都接不下。竟还要靠主子厚着脸皮下场,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沈风眼神中透出嘲弄:“如果我是你,身负这等玷污武道之名的奇耻大辱,必定切腹自裁,绝不让天下人耻笑九黎武士皆是些只敢狂吠、怯于赴死的懦夫!”

  对于这种被偏执异族文化洗脑的军方武者而言,名誉的丧失远比肉体的毁灭更可怕。

  听了这番话,拓跋狂脑海中轰然作响。

  周围越州官员那畏惧中夹杂着讥诮的目光,犹如万箭穿心。

  他苦修半生的夜叉明王铠被一击而破,险些被生摘了脑袋,此刻又被敌手当众剥光了最后的遮羞布,武者的尊严荡然无存。

  “我……有愧!”拓跋狂喉咙里发出一声如泣如血的悲鸣,眼底尽是癫狂与羞愤,猛地反手拔出腰间短刃,双手反握刀柄,刀尖对准自己那布满图腾的腹部,作势便要狠狠刺下!

  “当!”

  刀尖还未触及肌肤,就已被源宗武一脚踢飞。

  短刃脱手,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钉入远处的梁柱。拓跋狂惨叫一声,整个人也被这一脚踹得翻滚在地。

  “蠢货!”

  源宗武此时已勃然大怒,转身一步跨到拓跋狂身前,劈胸揪起那魁梧的身躯,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的命是属于大可汗的,是属于我源氏的!被人三言两语便激得切腹自尽,那是懦夫的逃避!赶紧给我滚回去,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听了这番话,拓跋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低垂着头颅,再无半分先前的跋扈,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在两名先锋卫的搀扶下踉蹡退出了大殿。

  大殿内的气氛此时已凝重到了极点。

  源宗武的面色阴沉如水,转过身来,一股专属于武道强者的压迫感死死锁定了沈风,大有立刻撕破脸皮、亲自下场的架势。

  沈风毫不退避地迎上那道嗜血目光。

  若这蛮子正使真敢动手,他丝毫不介意现在就掀了这张桌子!

  “寂灭劫”在手,即便对方是个武侯,他也未尝不可一战!

  咔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关头,高坐主位的轮转王嬴胜,那拨动骨珠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

  这声音看似轻微,却带着一股绝顶霸道的穿透力,瞬间将两人之间对峙的紧绷气机强行切断。

  “哈哈哈哈……”

  嬴胜的笑声在大殿穹顶回荡,身子微微前倾,犹如一位看着晚辈打闹的宽厚长者,摆了摆手。

  “酒宴之上,切磋助兴,点到为止便是最好。九黎的武士刚勇血性,我朝的年轻官吏亦是后生可畏。源正使,这不过是一场酒后的小小角力,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举起面前的金樽,目光在源宗武与凌雪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沈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今日是为使团接风洗尘的大喜日子,莫要扫了咱们的兴致。一切恩怨,皆在酒中化解吧。来,诸位满饮此杯,切莫负了这越州的大好韶光!”

第412章 九黎七公主

  越州之主、场中最强之人既已发话定调,无论台下有怎样的惊涛骇浪,此刻也只能强行压回心底。

  伴随着轮转王的话语,这场险些撕破脸皮的国宴,在表面上重新被涂抹上了一层烈火烹油的太平盛景。越州的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举杯掩饰着额头的冷汗。

  金樽碰撞的清脆声响,勉强掩盖了殿内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沈风神色如常地冲着主位微微拱手,随后退回了凌雪身后。

  源宗武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沉重的玄铁重甲砸出“哐当”一声闷响,而后仰起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暴怒。

  他握着青铜酒爵的粗糙指节微微泛白,眼角的余光却极其隐蔽地瞥向了九黎使团席位的最末端。

  在那里,坐着一个与这满堂粗犷的九黎蛮子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一身银丝暗绣的中原贵族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把中原的玉骨折扇,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雌雄莫辨的清寒之气。

  正是昨日在揽月楼二楼,与沈风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公子”。

  在她身后,那名瞎眼老仆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般佝偻着背,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源宗武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与难堪。

  满殿的越州权贵,包括主位上的轮转王,都以为他源宗武便是这支使团的最高掌权者。

  惟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公子”,乃是九黎王庭那拉氏的七公主!

  九黎王庭九族共治,如今的大可汗刚好便是出自那拉氏。

  七公主那拉殊,是大可汗众多儿女中最受宠爱、也最深不可测的明珠。

  这位公主此次微服乔装,混在使团之中,名为游历,向往中原文化。但大可汗究竟有没有暗中交代什么,源宗武也不敢说自己清楚。

  方才源氏一族的嫡系拓跋狂,被一个南院巡查使逼得要当众切腹,就在那拉殊的眼皮子底下。

  这让一向骄横的源宗武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位素来与源氏政见不合的公主,此刻心中正在如何嘲笑他的无能!

  然而,那拉氏公主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源宗武的身上停留过半息。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眸子,越过大殿中央重新起舞的越州舞女,若有所思地锁定了对面凌雪身后的那道身影。

  “原来真不是欧阳家的狗,而是幽冥大帝豢养的鹰犬……”

  那拉殊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刚刚听来的名字——

  沈风。

  昨日在揽月楼二楼,她初见此人时,只觉其内力深不可测,竟能轻描淡写地化解瞎眼老仆的极寒真气,甚至反震而回。她本就已对如今的幽冥王朝生出过一丝忌惮。

  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全貌,却让她更是心惊!

  相比于昨日那只不动声色接下青瓷茶盏的左手,今日这招隔空捏碎“夜叉明王铠”、险些生摘了拓跋狂首级的虚幻鬼手,才是这年轻人真正的獠牙。

  武功倒也罢了,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年轻巡查使在出招前后的那份绝对理智与狠毒。

  拓跋狂挑衅在先,此人没有选择取巧或藏拙,而是用最诡异的手段瞬间击溃了对方骄傲的根源。

  紧接着,源宗武出手,此人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一个九黎武将的信仰与尊严剥得精光,逼其自尽。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沈风却深谙诛心之道。在局势最紧绷的关头,又懂得顺着轮转王的台阶悄然隐退,分寸拿捏得极好,绝非是空有武力的草莽。

  “有点意思,却不多。”那拉殊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昨日在揽月楼,她亲耳听到了欧阳家管事与九黎先锋卫的对话,自然清楚源宗武私下里索要“清白女子”作为炉鼎的腌臜勾当。

  她本就对源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采补邪功极其厌恶,认为这简直是玷污了九黎王庭的荣光。

  而这个叫沈风的无常司巡查使,昨日偏偏就坐在揽月楼的二楼。

  以他今日展现出的修为与城府,绝不可能是去那里单纯喝茶的。

  一条暗线在那拉殊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江州无常司的人来了越州,没有住在官府的驿馆,反而乔装打扮出现在欧阳家的产业里;今日大殿之上,沈风对源宗武的敌意又几乎要溢出眼底……

  “看来,这幽冥王朝的大帝亲军,是盯上越州欧阳和源宗武的私下交易了。”

  那拉殊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她的眸光变得愈发明亮。

  她微服跟随使团,本来觉得这临安城犹如一潭死水,一切被粉饰得太过虚假,无趣得很。

  现在凭空多出这么个煞星,源宗武这次的“美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办成了。

  若是能借这把无常司的快刀,狠狠削一削源氏的面子,她不仅能在王庭中借机打压源氏的势力,甚至能在接下来的和谈中,为那拉氏争取更大的筹码。

  “乌缺。”

  那拉殊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折扇,头也未回,只是用传音入密的法门,对身后的瞎眼老仆开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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