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03节

  质地坚韧的纯金叶子,在他指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形状。

  簌簌。

  一缕极其细腻、耀眼的金粉,如同流沙般从他指尖滑落,在暗红色的桌面上,堆成了一小撮金灿灿的粉末,仿佛一座微型的金色坟冢。

  “我们走。”

  四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揽月楼的雕花大门外,融入了临安城的滚滚红尘之中。

  ……

  ……

  临安城的天,变脸极快。

  正午时分还是骄阳似火,未及申时,天际便已堆满了铅灰色的浓云。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直直坠在揽月楼的飞檐上。风停了,空气变得异常粘稠、闷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沈风带着三名勾魂使,踩着沉闷的青石板路,回到了北城贫民窟的那条烂泥巷。

  还未走到老槐客栈的门前,几人脚步便是一顿。

  前方的长街,被堵死了。

  数百名披坚执锐的越州府兵,将那间破败的老槐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见到这作商贾打扮的主仆四人走近,为首的武将猛地一抬手。

  哗啦。

  原本如铁桶般的阵型,瞬间如波浪般向两侧整齐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客栈大门的宽阔通道。

  通道尽头,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外,站着两排身穿绯色与青色官服的越州地方大员。

  为首之人看穿着,应是从未露面越州知府。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姿挺拔,神色间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郑重与拘谨。

  知府的目光顺着让开的通道望过来,在四人身上细细一扫,最终稳稳落在了走在最前方、一身暗紫色直裰的沈风身上。

  虽然沈风此刻还是一副少东家的打扮,但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以及身后三名随从本能的护卫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位想必就是江州来的沈巡查了?”

  越州知府上前两步,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失官威:“本官越州知府。奉王爷之命,特来迎诸位移步。城北简陋,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沈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这番客套话。

  因为顺着越州知府让开的身位,透过敞开的客栈大门,他看到了大堂内的景象,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一幕的由来。

  大堂内,原本那些残破的桌椅已被彻底清空。

  一名女子端坐在正中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双手随意地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目光清冷,不怒自威。

  枯木、红莲二老,如两尊亘古不化的铁塔,无声无息地分立在她的左右。

  来人赫然是江州无常司南院督察使,当朝宰辅之女,凌雪。

  难怪越州官场会摆出这副阵仗。

  轮转王嬴胜虽然权倾一方,但凌雪背后是宰辅与大司命,即便是藩王也不得不给足颜面。

  看来老槐客栈,他们终于住到头了。

  “回来了?”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沈风,凌雪直接开口道:“收拾下,换个地方。”

第404章 凌雪的立场

  临安都亭驿。

  这是专门用来接待朝廷一二品大员与钦差的重地,院落极深,戒备森严。

  与老槐客栈的酸腐气不同,这里的青砖地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连倒茶的侍女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顶楼,一间封闭的静室内。

  门外由枯木、红莲二老亲自把守,断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很意外我为什么会来?”

  凌雪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轻轻拨弄着茶汤。

  “越州是轮转王的封地,这里水太深。大司命还是怕你这把好不容易磨出来的快刀,折在越州官场的暗箭里。巡查使这层官皮压不住他们,但我的身份,轮转王多少得顾忌几分。”

  说着,凌雪笑了下。

  “现在看来,大司命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指的自然是沈风等人被排挤在老槐客栈的局面。

  抿了一口茶,她抬头看向沈风。

  “好了,说正事。明日九黎使团便要入城,城内的布防你看过了吗?”

  沈风站在桌案前,没有接布防的话茬。

  他直接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卷宗拍在了桌案上。

  “督察大人,使团的安危先放一放。卑职这几日,查到了另一桩案子。”

  沈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雪。

  “半个月内,临安城失踪了八个清白少女。属下已经查明,是越州欧阳家掳走的。”

  “欧阳家二爷欧阳烈,在替即将到来的九黎源氏正使搜罗炉鼎。人现在都被迷了药,关在隐秘的水牢里。不仅如此,属下甚至怀疑,欧阳家已经有倒向九黎之心!”

  说罢,他将今日白天在揽月楼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督察大人,那位源氏正使明天就到。今晚必须动手救人!”

  砰!

  一声闷响。

  凌雪将手中的青花瓷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五姓七望,竟然敢公然做贼,甚至干出此等丧尽天良的卖国勾当!

  但这份震怒只在她的眼中停留了一息,便被一种冷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凌雪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铁,冷硬,沉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现在绝对不能动欧阳家。”

  听了这话,沈风的眼神骤然转冷,上前一步:“大人!八条人命关在水牢里,多拖一晚,就多一分变数。等明天那位源氏正使一到,人被送进使团驻地采补,就彻底晚了。”

  “晚了?那你现在可知,人被关在哪里?”

  “还不知道。”

  “那便不能动!”凌雪猛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背对沈风。

  “你以为欧阳家是什么?江湖帮派、乡野门阀?那是五姓七望!历经两朝而不倒的千年门阀!”

  “越州七成的良田、九成的水运,皆姓欧阳。朝中六部,欧阳家的门生故吏占了两成!如今的欧阳家主是深居简出的武侯境界,更别提欧阳家那些老不死的怪物!你以为我就算让你带着枯木和红莲杀进欧阳本家,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

  凌雪转过身,走到沈风面前,语气严厉,字字诛心。

  “只要你没法把欧阳烈带回诏狱,只要找不到关人的水牢,欧阳家一条命令,你所谓的八名少女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到那时候死无对证,你凭什么敢定五姓七望的罪?!”

  沈风寸步不退,寒声道:“难道就因为这些顾忌,任由欧阳烈践踏人命?我一路习武,若连眼前的妇孺都护不住,要这一身境界何用!”

  凌雪看着沈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沈风,我知你嫉恶如仇。可你以为武功绝顶,这天下不平事便皆可一刀斩之?你眼里是江湖气,是快意恩仇。但我们是无常司的人,是朝廷的刀,眼里应当是朝堂账本,是社稷衡器!”

  “你无凭无据带人去拿欧阳烈,便是师出无名!轮转王此人狼子野心,正愁抓不到无常司的把柄,你无端攻伐越州顶级士族,他麾下的黑甲卫会立刻以‘乱党’之名将我们围杀,名正言顺!”

  “更要命的是,九黎王庭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找不到借口开战。一旦你莽撞发难,欧阳家必然反咬一口,来日九黎使团也可能借题发挥,斥责朝廷妄杀主和之臣、毫无结盟诚意。他们可以当场取消何谈,大军压境!”

  凌雪盯着沈风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一场国运会盟,是为了不让九黎将来大军压境。朝堂的账本上,一端是八条人命,另一端是边境百万将士与黎民。换做是你来拨这个算盘,你告诉我,哪一端重?”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风站在原地。

  他看着凌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漂亮的督察大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政客的血。

  大局、博弈、权衡。

  这些冷冰冰的筹码,能把人心压得粉碎。

  可对方有一点并没有说错。

  如果他现在强闯欧阳家,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八个姑娘确实会顷刻间被沉入江底销毁证据。

  要救人,要杀人,就必须找到那个藏人的地方,救出人质,抓个现行!

  沈风眼底的焦急与暴虐,在这一刻尽数收敛,退回到了最深处。

  “督察大人说得对。”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铁证,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属下这几日连番赶路、查案,着实有些累了。今夜告罪,想先回房歇息。”

  说罢,沈风没有再等凌雪的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凌雪站在密室中,看着沈风的背影,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身为南院督察使,实际上从古罗馆案子开始,她便密切关注着沈风的一切。

  也因此,凌雪太了解这把如今南院最锋利的刀。

  沈风退让得太快,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枯老,红老。”

  沉吟片刻,凌雪忽然抬头,看向门外的两尊武宗。

  “今晚你们亲自去守住沈风的房门,寸步不离!”

  “他若是敢踏出房门半步,便强行将他按下!绝不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生事,坏了朝廷的大局!”

第405章 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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