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94节

  到了议事厅,沈风发现赵无眠的神情有些古怪。

  有些无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坐。”

  赵无眠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督察大人刚才来过。”

  沈风挑了挑眉,没说话。

  “有新任务。”赵无眠将一份驾帖掷到沈风面前,神情严肃,“而且是必须要你去。”

  沈风接过翻开,扫了两眼,目光微凝。

  “九黎使团真的改道了?”

  “嗯。”

  赵无眠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原本定的是走水路直下江州,但因为安陵那档子事,轮转王上书,说是为了展示我朝威仪,请旨让使团改道陆路,先去他的封地——越州临安。”

  沈风放下驾帖,心想那位王爷倒是敢说敢做,手笔也大,这是要把所有的光采都揽到自己身上。

  “既然去了越州,那就是越州无常司的事,与我们何干?”沈风问道。

  “原本是这样。”

  赵无眠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但酆都那边……似乎不太放心。”

  “越州是轮转王的封地,那里的无常司究竟怎么想,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而九黎使团事关重大,若是在临安出了岔子,那就是两国交战的导火索。”

  “所以,酆都发了急令。”

  赵无眠指了指那份驾帖上的朱红印章。

  “着咱们江州无常司,即刻抽调精锐人手,前往越州临安,协助当地同僚,确保使团安全。”

  沈风这下懂了。

  说是协助,其实也有监督的意味。

  “为什么是我?”他又问道。

  赵无眠苦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眼中的那抹情绪。

  “是督察大人亲自点的将。”

  “她说,整个南院,只有你才能搞定这件事,更何况……你的背景干净,还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牵扯。”

  沈风沉默了片刻。

  似乎……

  自己本来也想去越州?

  他在安陵城里憋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看到满地的饿殍开始积攒,在看到那条鲜红的迎宾地毯时变得沉重,在张诚的人头滚落在雪地里时,变成了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扎得他生疼,让他咽不下,吐不出。

  朝廷为了迎接九黎使团,为了所谓的“外交礼节”、“王朝威仪”,不惜让江北道赤地千里,不惜让百万灾民易子而食,甚至不惜赐死一位从三品的御史大夫。

  那样大的代价,那样多的血泪,就为了换一场盛大的宴席?

  沈风真的很好奇。

  所以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些远道而来的九黎使团,到底长没长着三头六臂。

  他想去看看轮转王在越州摆下的接风宴,那酒杯里盛着的酒,是不是真的比安陵城百姓的血还要红。

  他想去看看,这所谓的“国体”,所谓的“邦交”,到底是个什么金贵东西,竟然沉重到需要用无数条人命去垫脚!

  如果不亲眼看一看,他这口气,顺不下去。

  “好。”

  沈风站起身,收起驾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去。”

  赵无眠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叮嘱些什么,比如越州不比江州,比如轮转王不好相与,比如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发现沈风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荒原。

  那种平静下面,藏着惊雷。

  “一路顺风。”赵无眠说道。

  ……

  ……

  从议事厅出来后,沈风先是去了一趟段坤的院子,陪着昔日同袍们喝了些酒,吹了吹牛,说着近来的事情,最后便说到了去越州的任务。

  沈风如今是巡查,凌雪和赵无眠只让他一人前去,段坤自然无法同行,只得仔细叮嘱了他几句。

  许寒音怀里依旧抱着那把剑。

  她看懂了沈风眼底压抑的火,那是只有同类才能嗅到的焦味,所以她忽然笑了。

  “早去早回。”她说。

  “嗯。”沈风应了一声。

  这就是告别。

  ……

  ……

  沈风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有些不安的眼睛,淡淡地说出了目的地。

  六月末的江州,暑气正盛。

  南院校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有寥寥二十余骑。

  但这二十余骑静静地立在那里,全部身着玄冥袍,就像是一群沉默的乌鸦,带来的压迫感却胜过千军万马。

  这些无常卫是胡庸留下的老底子,大半都已修至大武师境界,放在江州武林上也是一把好手,如今却温顺得像是一群绵羊。

  队伍最前方,并排立着三匹马,马上自然是三个人。

  魏成和郑铁自不必说,皆是大武豪境的强者。

  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中年人。

  冯伦。

  他的膝盖早先被沈风打碎,按理说很难痊愈。

  但他现在骑在马上,双腿稳如磐石,气息沉凝如渊,散发着货真价实的武将境威压,整个人除了神情有些萧索,完全像是巅峰状态的武者。

  这是沈风的手笔。

  为了治好这两条腿,沈风花了他一大笔功勋,从无常簿中兑换了“金玉断续膏”。

  打断你的腿,是立规矩;治好你的腿,是给恩典。

  这道理很粗暴,手段很低劣。

  但如果强弱差距足够大,那便会很有效。

  自那以后,冯伦不再抵触,只是话变少了,显得有些郁郁。

  这就是南院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全部脸面。

  虽然比起沈风这一路遇到过的那些敌人来说,这点人手有些不够看,但在南院里,这已是一股令人侧目的力量。

  足以代表江州无常司去越州“协助”。

  沈风坐在马上,目光扫过下面属于自己的“牌面”,淡淡地说出了那个目的地。

  “越州,临安。”

  “出发。”

  沈风策马转身,再未回头。

  二十余骑黑衣黑袍,如同一道黑色的锋矢,撕开六月滚烫的热浪,冲出无常司,冲出江州城门,向着东边疾驰而去。

  乍看之下,谁也不清楚是去赴宴,还是去讨债。

第392章 临安,见面礼

  马蹄踏碎了盛夏的暑气。

  五日时间,二十余骑,跨过一方界碑。

  天地换了颜色。

  江北道的风里带着黄沙和尸臭,越州的闷风里却满是水汽和稻香。

  干裂的黄土消失不见。

  眼前是交织的水网与千顷良田。

  商旅络绎不绝,路边驿站挂着鲜红的灯笼。百姓面色红润,衣著整洁。

  冯伦、郑铁和魏成三人看着沿途的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震惊。

  越州整个都算是轮转王的封地,嬴胜的手段确实了得。

  能在比邻的江州遭遇大旱的年景,把封地治理成这般模样,难怪敢和朝廷叫板。

  沈风看着车水马龙的官道,却觉得有些难看。

  商贩们低着头,走得极快,不敢在路中央多做停留。路边洒水净街的仆役动作机械,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是一种极度森严的秩序。

  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但更懂得闭嘴和让路——一切都在为九黎使团让路。

  这种割裂感很难看。

  有能力让百姓吃饱,却眼睁睁看着一界之隔的江北饿殍遍野,甚至用那里的枯骨来衬托此地的繁华。

  这种治世能臣,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

  ……

  临安城墙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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