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59节

  他目光在屋内随意扫过,突然落在了梳妆台角落里那几盒还未收起的油彩和笔刷上。

  那是画脸谱用的东西。

  虽然秋青衣早已退隐,但这修竹苑里,终究还是藏着几分梨园的旧影。

  沈风眼睛一亮,指着那些东西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了,秋大家当年可是名满天下的角儿,我可还没这个福气听过。今晚良辰美景,不如给我唱一曲?”

  “想听戏?”

  秋青衣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语气凉薄:“出门左转去勾栏,那里的姑娘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唱。我早封嗓了。再说,我唱的那些老调子,沈大人听得懂吗?”

  “老调子我不听。”

  沈风嘿嘿一笑,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径直走到床边,取下了墙上挂着那把装饰用的软剑。

  “铮”的一声。

  他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寒光映着烛火,在他眉眼间跳跃。

  “我这儿有个新本子,叫《霸王别姬》。这世上还没人唱过,也没人听过。坊主敢不敢试?”

  秋青衣微微一怔。

  霸王别姬?

  这名字听着便有一股苍凉悲壮之气。出于戏子的本能,她的耳朵动了动,虽然脸上还挂着冷霜,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

  沈风提着剑,在屋中踱了两步,声音变得低沉而开阔,透着一股江湖气的豪迈。

  “那是另一个天下的故事。”

  “有个男人叫项羽,力气大得能把山拔起来,气概能盖过整个世间。他是天生的霸王,可最后却被围在垓下,兵尽粮绝。”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歌声。”

  “……”

  秋青衣起初还有些不屑,觉得这不过是男人编来哄人的把戏。可听着听着,她的眼神变了。

  她听懂了那种英雄末路的萧索。

  “那他的女人呢?”她下意识地问道。

  “他的女人叫虞姬。”沈风看着她,“为了不拖累霸王突围,她在阵前为霸王舞了最后一次剑,然后……自刎了。”

  屋内一片死寂。

  秋青衣坐在那里,眼神灼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好烈性的女子。

  好绝望的本子。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沈风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软剑。

  “这本子……有点意思。”

  她随手扯过床头的一块红绸,往肩上一披,权当是戏里的披风。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幽怨、娇嗔统统消失不见。她挺直了脊背,眼角眉梢间流露出一股决绝的英气,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站在垓下大营里的虞姬。

  “词呢?”她突然问。

  沈风凑到她耳边,低声念了起来。

  秋青衣听了一遍,便记住了。那是京剧里的调子,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但凭她的造诣,一通百通。

  她退后两步,起势,亮相。

  没有丝竹伴奏,只有窗外的风声。

  她张口,清唱。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这一声出口,婉转低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美与苍凉,瞬间将这小小的修竹苑变成了垓下的大帐。

  “解君忧闷舞婆娑——”

  她一边唱,一边舞动着手中的软剑。剑光如水,红绸如火,在狭窄的屋内交织出一片凄美的光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唱词虽然是在说秦末乱世,可落在沈风耳中,却分明是在唱如今这动荡的幽冥王朝,唱他即将奔赴的安陵死地。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唱到“一刹那”三字时,她身形骤快,步步紧逼,剑尖颤动,直指沈风的咽喉,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巴上,轻轻一挑。

  秋青衣看着沈风,眼神里满是挑衅,那是入了戏的疯魔,也是借着戏文发泄的不满。

  唱腔戛然而止。

  她看着沈风,念出了那段最后的定场诗。

  “大王,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君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按照戏文,接下来便是虞姬自刎。

  秋青衣手腕一翻,软剑倒转,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雪白的颈项抹去。

  动作极快,极狠。

  虽然是把没开刃的软剑,但若是真抹实了,也得留下一道红印子。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沈风伸出了两根手指。

  稳稳地夹住了剑身。

  指尖发力。

  “崩!”

  一声脆响,软剑被生生弹开,震得秋青衣虎口发麻,剑脱手飞出,钉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这戏本子我不喜欢。”

  沈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楚霸王固然英雄了得,可惜就是败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看着她死在面前。”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揽住了秋青衣纤细的腰肢,单臂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两人的视线平齐。

  沈风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沈风的戏里,没有死别。”

  “只有尽兴。”

  秋青衣被他这股子蛮横劲儿给震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的热度,眼里的挑衅慢慢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般的媚意。

  她不再挣扎,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沈风的脖子,身子贴了上去。

  “尽兴?”

  她在沈风耳边轻笑,吐气如兰。

  “沈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今晚要是唱不完这一出,你别想出这个门。”

  沈风喉结滚动,不再废话,抱着她倒向了那张挂着红纱的床榻。

  那块红绸飘落下来,盖住了两人的视线,也盖住了一室的旖旎。

  这一夜,修竹苑里只有一声声极具韵律的、百转千回的戏腔。

  那是秋青衣在“吊嗓子”。

  中间还夹杂着她断断续续的念白,那是她还在戏里,不肯出来。

  “大王……好身手……”

  ……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竹林里的鸟鸣声叽叽喳喳。

  沈风神清气爽地站在床边,整理着身上的玄冥袍。

  床榻上,秋青衣裹着被子,那一头青丝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露在外面的肩膀上还留着几道红印。

  她睁开眼,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那是昨晚“吊嗓子”吊得太狠了。

  她有些恼怒地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沈风倒了盏温水,坐到床边,扶起她喂了下去。

  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娇媚的模样,沈风忍不住坏笑了一声。

  “坊主这嗓子,果然是角儿。”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昨晚那一出《霸王硬上弓》,唱得实在是妙,沈某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了。”

  秋青衣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脸涨得通红,用口型狠狠地骂了一个字:

  “滚!”

  沈风哈哈一笑,不再逗她,今天一早还要出发,他得立刻回无常司。

  于是一番告别后,转身离开。

  ……

  ……

第350章 石灰,红毯

  清晨,嘉元城的街道上还飘着薄雾。

  刘秃子和许寒音早已等在城门口。

  沈风策马而来。

  他方才回家换了一身崭新的玄冥袍,精神看起来极好,眉眼间那股连日奔波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慵懒的满足感。

  见沈风到了,刘秃子那鼻子耸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可随即看了眼许寒音,便压住了调笑的心思,一句话也不敢讲。

  许寒音坐在马上,怀里抱着剑,冷冷地瞥了沈风一眼,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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