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大人,疑犯胡庸的武功已被卑职废除。是否立刻将其押入诏狱,还请大人指示。”
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震惊得久久无语。
陈玄与韩厉呆呆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胡庸,下意识相互对视一眼,只觉后背阵阵发凉,一股后怕的感觉突然袭来,令他们几乎窒息。
段坤也呆立当场,就算是他都没有想到,沈风竟然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短短几息之间,接连有人在帮胡庸,甚至监察大人都出了手。
可饶是如此,胡庸还是这样被沈风轻描淡写给废掉了!
指示?
还能有什么指示?
在这无常司里,哪怕是扫地的杂役也得有功夫傍身。如今胡庸丹田气海被废,彻底成了个废人。
从这一刻开始,不论沈风会迎来什么结果,也不论胡庸贪污的罪名最后能不能洗脱。
这江州无常司的俸禄……
胡庸,是再也吃不上了。
第341章 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
议事厅中。
灰尘在透过门缝挤进来的阳光里缓缓飘落,落在胡庸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官服上,也落在冯伦碎裂的膝盖旁。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张太师椅上。
赵无眠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就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看着站在胡庸身旁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忿怒,有忌惮,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悔意。
他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胡庸这条狗,去招惹沈风这头刚下山的虎。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无论多么荒谬,多么不合常理,但事实就是——
他已经不是沈风的对手了!
哪怕他是监察使,哪怕他动用了《燃灯渡厄真经》的意境,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活脱脱像是纸糊的。
这让赵无眠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随之而来的,是如芒在背的窘迫。
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真顺着沈风的心意,去治胡庸的罪?
那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监察使放在眼里。
他倒是想先制住沈风。
可连冯伦和魏成联手都被一巴掌拍跪了,连他自己都被按回了椅子上,这议事厅里还有谁能拿下这个狂徒?
赵无眠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那枚前阵子新买的玉扳指,刚才已经被他自己捏碎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赵无眠的左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频率很快,像是某种内心崩塌的节奏。
萧砚低头看着地上的茶渍,仿佛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陆千昭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陈玄和韩厉则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生怕赵无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
赵无眠终于抬起头,看着沈风,眼中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漠然。
“沈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沈风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卑职在。”
这声“卑职”听在众人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无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你这声卑职,我赵无眠受不起。”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胡庸,而是转过身,负手看着身后那幅猛虎下山图。
“南院很大,有十位监察使,本官不过是其中之一。”
赵无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意兴阑珊的味道。
“但我这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既然管不了,打不过,压不住,那就送走。
这是官场上最体面,也最无奈的处理方式。
赵无眠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风身上,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般的冷硬。
“过了今天,我会向上面递折子,将你转到其他监察使麾下。至于你去哪位监察使麾下,那是上面的事,与我无关。”
听了这话,沈风眉峰微挑,看着赵无眠那张写满“送客”二字的脸,心中不禁冷笑。
这位监察使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把自己转走,既保全了面子,又甩掉了麻烦,甚至还能借其他监察使的手来整治自己。
一旁的段坤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急声道:“大人!沈风刚刚立下大功,又是为了清理门户才……”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这是卸磨杀驴,想说这是把整个无常司最强的勾魂使拱手让人!
但他忘了,在这个议事厅,赵无眠的话就是规矩。
赵无眠冷冷地看了段坤一眼,刚想开口——
吱呀!
议事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了。
伴随着开门声,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
“我的南院是改行做了铁匠铺吗?大老远就听见这屋里咚咚作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威严,甚至又娇又嫩,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像是邻家少女在抱怨隔壁的动静太吵。
可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原本还要发作的赵无眠,整个人却猛然僵住。脸上的阴沉与怒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与恭谨。
沈风也微微侧身,顺着这声音回头看去。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肆无忌惮地涌入,将原本有些阴暗的议事厅照得通透。
在那片明亮的光影里,走进来一名女子。
这女子身着长袍,看起来与玄冥袍样式仿佛,只是通体银白,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革带,头发简单地用一根乌木簪子束起,显得极为干练。
她的五官极美,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美,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雍容贵气与几分豪态。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折扇的手指显得极为修长,白得和扇柄几无区别。
她走得很慢,步履轻盈,仿佛这满地的狼藉与血腥根本不存在,她只是来这里踏青赏花的。
然而,真正让沈风瞳孔微缩的,不是这个女子。
而是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老者。
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们也穿着无常卫的玄冥袍,只是那袍子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两根枯树枝上。
左边那个老者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堆叠在一起,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都会睡着,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刚从田埂上回来的老农。
右边那个老者则是个光头,面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不止头秃,脸上竟连眉毛也一根不见。
这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就像是两道影子,紧紧地吊在那名女子的身后。他们的目光里没有赵无眠,没有沈风,更没有议事厅内的其他人。
在他们的眼里,似乎只有前面的那个女子。
但沈风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种被某种恐怖凶兽盯上的直觉。
高手。
绝对的高手。
比赵无眠还要高出不知多少的高手。
“武宗……”
沈风心里暗想。
而且,是两个武宗。
第342章 督察使凌雪,钦差之死案
白衣女子走进大厅,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当看到墙角昏死过去的胡庸,以及跪在坑里双膝尽碎的冯伦时,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戏谑。
“赵无眠,你这唱的是哪出戏?苦肉计?窝里反?”
此时,赵无眠早已快步走下了高台,脸上挤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对着那个女子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参见督察大人!”
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到“督察”二个字出口。
在看清那张清丽面容的瞬间,议事厅内的气氛便已凝固到了极点。
萧砚和陆千昭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惊恐,慌乱地整理着衣袍,跟着弯腰行礼,头垂得恨不得埋进裤裆里。
就连正在气头上的段坤,在看到女子的那一刻,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他张大了嘴巴,随后反应过来,连忙低下了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当然认得这个女人。
凌雪,南院督察使。
江州无常司东西南北四个院,每个院皆只设一名督察使。
凌雪说南院是她的,半分也不假!
整个议事厅里,就只有沈风与许寒音两名新人,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凌大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