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杀手连哼都未哼一声,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正中凹陷下一大块,脑浆迸裂,立时气绝倒地。
柳如是看也不看,身随袖走,两道长袖如出海白龙,在这狭窄的洞窟中翻江倒海。她既不格挡,也不防守,甚至全然不顾惜内力的损耗,招招皆是全力施为。
那些杀手只要被她衣袖沾着边,或是兵刃碎裂,或是手臂折断,而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那夺命的水袖总会精准无比地印在他们的头颅之上。
骨碎声联绵不绝。
在这位存了死意发了疯的武宗面前,这些平日里凶悍的杀手简直如土鸡瓦狗,触之即溃。
原本严密的包围与埋伏,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杀戮瞬间冲得七零八落,众杀手只觉眼前这女人比先前的青衣人还要恐怖百倍,胆气尽丧,阵脚大乱。
沈风目光如电,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
趁着包围圈被撕裂的瞬间,身形拔地而起,足尖在几名杀手的头顶连点,如一缕青烟般瞬间脱出重围,根本不再理会身后的柳如是,径直朝洞窟深处的方向掠去。
……
卓不群哪怕身受重伤,到底是武宗底蕴,很快就逃出了沈风的视线。
转过几道嶙峋怪石,身形一晃,已掠入了一处幽暗的石隙后方。
此处视线受阻,正是绝佳的死角。
卓不群捂着胸口,踉跄停步。他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但他不敢有半分犹豫,他深知沈风的身法诡异,那帮杀手最多阻拦对方片刻。稍微喘息半口,怕是又要被缠上。
“就是现在!”
卓不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如今手中虽无剑,但心中剑意未绝。
只见他左手掐诀,并指如剑,猛地在自己眉心一点,燃烧精血,强提一口本源真气。
“天剑·剑遁!”
刹那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竟泛起了一层凛冽刺目的银白毫光。
嗖——!
一声锐啸撕裂了幽暗的空间。
这位天剑掌门亲自施展剑遁,即便已身受重伤,可也远远超过了丰白雨施展剑遁时的速度。
卓不群的身躯与那银光融为一体,宛如一道真正的流星,瞬间射入茫茫夜色的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沈风寻着气机,终于追了过来,冲到转角处。
可此地早已空无一人。
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抹即将消逝在水天尽头的璀璨尾光。
那光芒堂皇正大,哪怕是正在狼狈逃窜,亦透着一股难掩的凛冽剑意,绝非邪魔外道所能修成。
“这是……”
沈风心头猛地一跳,双目微眯。
他虽未亲眼见灰衣武宗如何起手,但方才天边那最后一抹剑光,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剑遁之术?”
他在江州亲眼见过两次剑遁,都是出自丰白雨之手。
也正是因为丰白雨用出剑遁,才能从沈风手底下接连逃出生天。
打那之后,剑遁之术便在沈风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如今,这灰衣武宗竟然也会剑遁?
整个天下,能用出这种剑遁的武宗,又有几人?
沈风眉头瞬间凝成了一个疙瘩,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但他也没打算继续追。
水路茫茫,对方既用了这等拼命的遁术,自己靠轻功是决计追不上了。
他缓缓回过身,望向来路。
那个方向,杀戮仍在继续。
柳如是已是衣裙染血,宛如不知疲倦的死神,在这无妄海分舵中肆意收割着性命。剩下的杀手此刻已是溃不成军,哭喊着四散奔逃,却仍逃不过那追魂索命的水袖。
“嘭!嘭!嘭!”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有的摔在岩石上,更多的是跌入了周围的水域之中。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顺着低洼处汇入那幽深的地下暗河。原本清澈泛寒的水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殷红。
血水与河水翻涌交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起层层诡异的红沫,不多时,这一方洞天水域,竟真的化作了一片血海!
沈风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立于暗处一块凸起的湿岩之上。他一身青衫随风微动,目光冷冽,静静地注视着场中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柳如是早已杀红了眼。那些无妄海的杀手虽也算是亡命之徒,可在一个心存死志的武宗面前,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她双袖翻飞,也不见如何作势,凡是被那柔软云袖扫中之人,哪怕手持百炼精钢的兵刃,亦是连人带刀被震得骨骼尽碎,更有甚者,脑袋直接被袖风拍入胸腔,惨不忍睹。
沈风看得分明,那女人招招不留余地,不但不给敌人留活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见过了自己那招“阎罗夺命手”,她却还敢一路追来,甚至还要在这绝地之中大开杀戒。
分明是一心求死!
“唉……”
沈风心头微叹,饶是他是铁石心肠,此刻看着这状若疯魔的女子,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悯。
但这怜悯,转瞬即逝。
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终究是咎由自取。
这女人应当早已将采补邪功修成圆满,这一年来云梦城中那些死者,应当都是媚奴所为。
如果不是她杀了吴三思和赵铁柱,沈风甚至都有心放过对方,当做控制张海峰的筹码。
这样一来,整个云梦城一黑一白,便都为他所掌控,此地便真的可能成为他这一世的大本营!
“可惜了。”沈风目光微寒。
事到如今,一切皆成定局。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送这女人上路,再把张海峰那个昏官捉拿归案,以此慰藉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也给无常司一个交代。
第315章 血海飘香(下)(大章)
念及此处,沈风不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缓缓飘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仓惶奔逃、却被柳如是逼得走投无路的黑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厌恶。
这种阴暗潮湿的选址,这些杀手,这种悍不畏死的行事风格,他再熟悉不过。
“原来是无妄海的分舵。”
沈风心中冷笑。
当初在嘉元城外古罗馆便是如此,如今在这云梦泽深处又是如此。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是不知这无妄海到底在暗中布下了多少网,又究养了多少人?
既是无妄海的杀手,那便是死有余辜。
此刻四下无人,目之所及皆是必死之人,沈风胸中压抑已久的杀意,终于再无保留,如江河决堤般宣泄而出!
“也罢,既让我在今夜遇上,那便顺手把这处毒瘤也一并剜了,省得日后再留祸患。”
沈风低喝一声,双足微分,稳如磐石,那一身激荡的青衫竟在瞬间静止下来。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只见他的眉心、丹田、以及头顶天灵盖之上,竟同时浮现出了三枚无比复杂、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神秘符文。
道印!
这三枚符文交相辉映,散发着一股超越了意境与内力的天地威压,仿佛是冥冥中某种法则的具现。在这股威压之下,整个沉水窟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如铅。
沈风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以此托天之势,猛地向上一翻,高举过顶!
这一托,好似托起了一座巍峨宝塔,又似托起了这方天地的生灭。
“末日天灾!”
轰隆隆——!
原本在脚下流淌汇聚的殷红血海,在这一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竟违背常理地轰然炸起!
数十道粗大的血水柱冲天而起,如同一条条赤红的怒龙,在这狭窄的洞窟中疯狂咆哮。与此同时,那原本阴湿沉闷的空气中,竟凭空飘起了漫天雪花。
雪非白雪,竟是被血气侵染的“红雪”!
寒风呼啸,霜气席卷。那冲天而起的血浪尚未来得及落下,便在这极致的寒意中瞬间凝结。
咔嚓、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连绵不绝。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这方圆百丈的血水、连同那四周奔逃的杀手,尽数被冻结在了一块巨大的、通体猩红的坚冰之中!
那些杀手保持着奔跑、挥刀、惊恐嘶吼的姿势,栩栩如生,宛如一尊尊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豸,神态各异,却已绝了生机。
整座沉水窟,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红。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猩红冻土之上,唯有一人尚能动弹。
柳如是立于一块尚未被完全淹没的礁石之上,她看着这改天换地的恐怖景象,那张染血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突然绽放出一抹诡异而凄艳的笑容。
“好,好一副人间地狱图,他便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柳如是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声,随即满头青丝狂舞,竟是疯了一般,全然不顾那足以冻裂经脉的寒气,双袖狂舞,一身武宗修为催至巅峰!
“天魔极乐,给我开!!”
粉红色的真气如烟如雾,在那血色坚冰中疯狂左冲右突,十六尊天魔虚影若隐若现,试图在这绝死之境中撑开一方天地。
然而,沈风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高举的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不仅仅是冰碎的声音。
在那漫天血色坚冰的最深处,在那每一粒被冻结的水珠核心,无数道紫色的雷霆,仿佛是从虚无中凭空生出,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风、雪、雷。
三者本非一体,此刻却完美融合,演化出最为纯粹的毁灭之力!
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撼动了整座洞窟。
那冻结了一切的血色冰层,在雷霆的轰击下瞬间粉碎,化作了漫天最细微的齑粉!
连带着那些被封冻其中的杀手,不论是皮肉还是骨骼,皆在这雷暴与碎冰的绞杀下,化作了一蓬蓬细密的血沫。
没有尸块,没有残肢。
只有那漫天扬扬洒洒的红雾,最后又毫无违和地、静静地落回水中,融入了那片重新流动的血海,再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