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万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沈风已从囊中取出一物,借着夕阳的余晖,死死盯着。
那是一支赤金凤钗。
通体赤金打造,凤尾雕刻极尽繁复,在这昏暗的街角,依旧泛着摄人心魄的淡淡流光。
“这……”蔡万雄也是识货之人,一眼便觉此物不凡。
沈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只当这是不花和尚从哪里劫掠来的寻常赃物。
可如今,当那张画像与眼前这支凤钗摆在一起时,两日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县衙后宅,接风宴上。
那位温婉贤淑的县令夫人柳如是,低眉浅笑间,发髻上斜插着的那一抹流光……
与手中之物,竟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那柳氏头上的凤钗眼熟!”
沈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一个臭名昭著的采花淫僧,随身带着一支凤钗;一个深居简出的县令夫人,头上戴着一支一模一样的凤钗。
而且这淫僧,还曾化名潜伏在县令身边,做了两年的幕僚!
蔡万雄的那条消息,恐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花和尚与柳如是,竟然有奸情!
沈风忽然感到有些冷。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所以不禁生出一丝惊惧。
他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凤身,感受着其上残留的一缕气机。
这支得自不花和尚百宝囊的凤钗,即便是死物,却依然萦绕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凝而不散的武者气息。
犹记得当初刚得到此物时,自己尚是大武豪境界。那时他初触此钗,只觉其上威压隐隐,甚至让他神魂微颤。
正因如此,他认定此物曾被一位绝顶强者常年佩戴,这才留了心思,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他已入武魁,再看此物,那股气息虽已算不上威压,却依然证明了其原主人的不凡。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沈风的脑海中浮现出柳如是的样子。
那天夜里,沈风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但他在柳如是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武者的气息!
柳如是头顶那枚一模一样的凤钗上,更是没有丝毫异样!
沈风深深吸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有很多。
可其中能让他都生出寒意的,却只有一个。
返璞归真!
柳如是如今的境界,不仅远超两年前,只怕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半步武宗……甚至是……武宗?!”
想到这里,所有线索在沈风心中豁然贯通!
柳如是与不花和尚私通,不花和尚修炼有采补邪功,那柳如是呢?
如果柳如是也练有邪功,那媚奴的功法,便很有可能也来自她。
她便是极乐云楼幕后的主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县衙之内为何有人在帮她。
是张海峰!
吴、赵两位勾魂使的死也终于能够解释得通。
媚奴根本没有能力拿意境杀掉此二人。
而此二人当夜住在县衙,有能力也有机会悄无声息动手的,是柳如是!
从吴、赵二人的死相上看,柳如是练成的,分明正是一门采阳补阴的邪功!
所有的迷雾在此刻终于散去,沈风心中却已翻涌起了滔天巨浪。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蔡万雄见沈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阴晴不定,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沈风回过神,却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他?
脚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纵跃而起,在昏黄的暮色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县衙。
那枚赤金凤钗,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锋利的钗尾甚至刺破了皮肤,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出大事了!
……
与此同时,云梦县衙,后院偏房。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也给这肃穆的衙门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
风起了。
庭院中那几株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枯枝摇曳,投在地上的影子便如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在窗纸上疯狂抓挠。
虽未入夜,但这风声鹤唳之中,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屋内,红烛尚未点燃,光线有些昏暗。
红姑依旧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如金纸,人事不知,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看着便与死人无异。
刘秃子背着手,在屋地上来回转着圈,那双厚底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得得”的声响,显得格外焦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骂道:“日头都要落山了,这个张海峰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请个郎中要请这么久?再不来,我看这女人怕是要撑不住了!”
他转过头,见许寒音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桌边品茶,不由得更急了。
“哎呦,我的许大人,您是真坐得住啊!我这右眼皮子从刚才起就一直跳个不停,跳得人心慌!我总觉着这是要出事,心里头猫抓似的!”
许寒音放下茶盏,那张清冷的脸上并无半分波澜。
她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红姑,语气平静:“沈风说了,她那口气被封住了,一时三刻死不了。”
“郎中若真是迟迟不来,咱们自己出去抓个大夫便是。不过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说明这县衙大有问题。”
她抬起眼,目光如剑般扫视着四周紧闭的门窗。
“沈风临走前交代的,是让咱们看住红姑。咱们只要守好这间屋子,寸步不离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防着有人要杀人灭口。”
晚上更新,今天写晚些,有点事
双更。
第302章 是你!
刘秃子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没再转圈,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或许是心里实在紧张得发慌,他忍不住想要找点话说,压低声音道:“许大人,你说这案子咋就这么邪门?好不容易在那岛上抓了个媚奴,以为案子结了,结果后面竟然还没完。”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红姑。
“这娘......这女人都成这副死样了,真还会有人冒着风险,跑来杀人灭口?”
许寒音未曾看他,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丝帕,缓缓擦拭着剑鞘,淡淡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但我知道一点。”
“今夜谁推开这扇门进来,谁便与那幕后真凶脱不了干系。”
“沈风不知何时回来,咱们这双招子,得替他放亮些。”
许寒音话音落下,屋内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刘秃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禁紧张起来,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人闯进来!
耳边只听得更漏点滴,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竟叫人生出度日如年之感。
所幸,门外依旧风平浪静。
“呼……”
刘秃子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出一口粗气,自嘲地骂咧了一句:“真他娘的……我看咱们这就是自己吓自己,哪有那么多……”
话音未落。
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薄薄的窗纸之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就像是凭空印上去的一样,毫无声息地贴在了门前!
“妈的!谁?!”
刘秃子混身汗毛炸立,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拔刀横胸,刀尖直指房门,厉声喝问。
无人回答。
咿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
门闩自行滑开。
那扇厚重的房木门,既无狂风吹拂,也无外力推搡,竟就这般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敞开。
与刘秃子所想的不同。
门外并没有什么杀手。
立着的,唯有一位身姿窈窕、着月白素裙的美妇人。妇人并未绾髻,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在这昏黄夕阳下,倒显出几分凄艳。
“这……”刘秃子那一身鼓荡的杀气,瞬间一滞。
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紧握刀柄的手也松了几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嘿,吓死我了……原来是嫂夫人啊。”
来人原来是柳如是,虚惊一场。
刘秃子只当这位温婉贤惠的县令夫人又是来送汤看望的。
只是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刘秃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嫂夫人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