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20节

  沈风看着眼前这两个局促不安的少年人,嘴角微微一勾。

  这便是如今天下的局势。

  七大圣地高高在上,不沾人间烟火;无常司在泥潭里打滚,满身血腥。

  两者之间,本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无妨。”

  沈风摆了摆手,神色浑不在意。

  “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规矩。你们做得没错。”

  “况且,我两位同僚有惊无险,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见再无人说话,沈风出言道:“一起回城吧。”

  “红姑那口气虽被我用秘法吊住,却也撑不过太久。必须尽快送回县衙,寻良医施针用药,方能保住这条性命。”

  刘秃子闻言,二话不说,将早已昏迷不醒的红姑往左肩上一扛,右手又提溜起媚奴那具渐渐冰凉的尸首,大步向码头走去。

  一行人复又登上那艘通体漆黑的“墨蛟”船。

  许寒音立于船尾,回首望向那岛中的琉璃宫殿和码头那群呆呆站着的女侍,问道:“这极乐云楼,便这么放着不管?”

  沈风站在船头,解开缆绳,说道:“另外的真凶应当是这云楼的幕后老板,想必不在岛上。”

  “待回了城,即刻发令,命张海峰调集三班衙役,水陆并进,暂时封了这座岛便是。”

  无常司只管缉凶拿人,善后的事情,自有地方处理。

  这乌篷船虽没了水底异兽驮负,但好在船身坚固,风帆完备。

  刘秃子将两人安顿好,便抄起船桨,运起大武师的内力,双臂一晃,便有数百斤气力,权当是个不知疲倦的人力马达。

  “哗啦——”

  水响声中,帆吃饱了风,乌篷船终于开动,虽速度并不能和墨蛟在时相提并论,却也不耽误日落前回城。

  经此一役,法悟小和尚与凌清儿自是不可能再进极乐云楼,便也跟着一起上船。原本心心念念的“红尘历练”,今天算是彻底泡了汤。

  二人坐在船尾,神色不禁有些郁郁。

  沈风先给许寒音渡了几道生机,弥补她亏损的身体。安顿之后,看着这两个有些失落的少年,忽地笑了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朗。

  “两位不必介怀。”他指了指身后那座逐渐看不清的岛屿,“虽未曾见到那所谓的‘人间极乐’,却也让你们见识了一番这‘人间之恶’。对于修行而言,后者或许更为难得。”

  “人间之恶?”法悟小和尚闻言,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那张稚嫩却透着佛性的小脸,认真问道,“沈施主所言之恶,是指那杀人的媚奴,还是那为了掩盖真相而灭口的红姑?”

  沈风不置可否,随即给二人讲述了一番极乐之死的案情,然后反问道:“在小师父眼中,何为恶?”

  法悟沉吟片刻,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佛经有云:贪、嗔、痴,名为三毒。世人皆苦,皆因欲念横生。那媚奴贪图捷径,修习邪法,是为贪;红姑执迷不悟,妄造杀孽,是为痴。此皆人心不足,迷失本性之恶。”

  沈风听罢,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小师父说的是人心之恶,是内求。”沈风目光幽幽,投向那深邃的湖面,“但沈某今日想说的,却是另一层恶。”

  “媚奴杀人采补,固然是因一己私欲。但你们可曾想过,为何那些死者,面对媚奴伤及性命的采补,竟会如此无力,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声音都发不出?”

  凌清儿插嘴道:“那是自然之事。如先生所说,媚奴是武将修为的高手,其他死者大都是些武夫武师,两者云泥之别。若是媚奴出手,他们当然便如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说得好。”沈风笑着点头,直视凌清儿的双眼,“案板上的鱼肉。这就是我要说的恶。”

  “这世间之恶,有时不在于某个人心生歹念。而在于……这世道本就设定了极不公平的规则。”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在那些拥有‘力量’的人眼中,没有力量的人,便不再是人。或是‘药渣’,或是‘蝼蚁’,或是随手可弃的‘草芥’。”

  “媚奴之所以敢杀那几十名过往行客,不仅仅是因为她恶,更是因为……她比他们强。”

  凌清儿闻言,却是有些不解,大着胆子反驳道:“先生……可这本就是天道至理啊。人有高矮胖瘦,地有南北西东。武道一途,更是讲究根骨天赋、师门传承、勤学苦练。强如我那些师姐,一身修为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换来的,弱肉强食,虽显残酷,却也无奈,又能如何?”

第297章 人间之恶(下)

  凌清儿是圣地传人,自幼受宗门最严苛正统的教诲,虽有侠义心肠,却从未质疑过这种等级森严的秩序。

  沈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也有几分狂妄。

  “若这便是天道,那这天道,未免太过偏心。”

  他忽然身子前倾,盯着凌清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大胆假设。

  “清儿姑娘,倘若这世间……不仅仅是世家子弟、宗门天才方可修行上乘武功。”

  “倘若这天下黎民,人人皆有根骨,人人皆可修行。”

  “倘若你们太阴圣地,乃至其余六大宗门,将珍藏的高深武学,尽数刻于碑林,布于天下,让贩夫走卒皆可习练……”

  “那又会如何?”

  凌清儿面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她急声道:“先生慎言!武乃凶器。若是心性未定之辈,或是市井无赖之徒掌了这等利器,岂非更是灾难?若是人人皆武,只怕这世间从此再无宁日,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沈风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

  “或许会有那么一段时日。”

  “但当人人手中都有剑的时候……”沈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人们在拔剑之前,才会真正开始思量那挥剑的代价。”

  “不公,源于力量的悬殊。”

  “只有当力量对等时,才会有真正的敬畏,才会有真正的契约与公义。”

  “到了那时,媚奴再想视赵三为鱼肉,便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自己的牙口!”

  这一番话,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听得凌清儿目瞪口呆,只觉颠覆了她十余年来在圣地所受的一切教诲。

  法悟小和尚亦是停止了捻动佛珠,怔怔地看着沈风,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是陷入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巨大困惑与思考之中。

  船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惟有刘秃子摇着船桨的水声,哗哗作响。

  沈风并未指望一番话便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在这两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心里,轻轻地……埋下了一颗名为“平等”的种子。

  乌篷船穿过层层暮霭,前方的渡口岸边,已依稀在望。

  沈风收回目光,长袖一拂,并未再多言语,只是心中暗道:“根骨……天资……”

  “终有一日,我要破了这所谓的天堑。”

  ......

  船靠岸,风波定。

  凌清儿与法悟小和尚脚踏实地,回首望了一眼那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袭青衫的沈风,神色间终究是多了几分复杂。

  “沈大哥。”

  凌清儿改了称呼,不再叫“先生”,也不叫“大人”。虽然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那目光中却多了几分亲近,和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

  “今日一别,我和师弟便要回转宗门了。这一趟下山历练,收获颇丰,更有幸能和沈大哥结识,也算是不虚此行。”

  法悟亦是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阿弥陀佛。沈施主所言所行,小僧定会铭记于心。也许一时半刻还无法参透,但相信回山闭关,诚心礼佛,自会有新的感悟。”

  两人对视一眼,似是还有话要对沈风说,却又碍于那身令人忌惮的官服,欲言又止。

  终了,还是凌清儿轻叹一声,意有所指地道:“咱们江湖儿女,本不该与朝廷鹰犬有什么瓜葛。但沈大哥你……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若有朝一日,你厌了这身官皮,想去那山水之间寻个清净……”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论是太阴圣地还是禅宗圣地,都还有盏茶是留给你的。”

  沈风闻言,洒然一笑,拱手道:“好。若真有那一日,沈某定当去讨这杯茶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那一僧一道也不再做儿女之态,齐齐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少年人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极长,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送走了两个方外之人,三人不再耽搁,带上媚奴的尸首与昏迷不醒的红姑,朝着云梦县衙方向赶去。

  等进了县衙,不用沈风吩咐,刘秃子便扯开嗓子吼道:“来人!去请张大人!就说我们把嫌犯抓到了!”

  衙役们见状哪里敢怠慢,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海峰提着官袍下摆,急匆匆地从后堂赶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横陈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刘秃子,不由一惊,颤声道:“三位大人神速!这便……这便破案了?”

  张海峰的目光在媚奴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被放在椅子上、面如金纸的红姑,眼中满是茫然,显是并不认得这两个女子。

  “沈大人……这两位是?”

  沈风指了指地上的媚奴,说道:“死的那个,叫媚奴,是极乐云楼负责接引的管事,也是先前那些连环命案的凶手。只可惜拒捕顽抗,已被当场格杀。”

  张海峰闻言,松了口气:“那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沈风目光一转,指尖虚点椅子上的红影。

  “至于活着的这个,乃是极乐云楼的话事人红姑。她虽身受重伤,但我已用秘法吊住了她一口气。”

  “张大人,你速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无论用什么药,也要把她的命给我保住。她是此案目前唯一的活口,若是她死了,线索便断了……”

  堂上一时寂静,张海峰神情似有些恍惚。

  沈风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张大人?”

  “……”

  “张海峰!”

  沈风声音一提,张海峰这才猛地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慌乱地抬起头,挤出满脸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沈大人,如今真凶既已伏法,这案子不就算结了吗?红姑不过是个老鸨,救不救得活……应当无碍大局吧?”

  沈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解释道:“此案真凶虽已伏诛,但杀死我无常司吴、赵两位勾魂的,却另有其人。此人的身份,便着落在这红姑身上。”

  说着,他走近几步,拍了拍张海峰的肩膀,寒声道:“张大人,红姑若是救不活,这后果,你怕是担不起啊。”

  “是是是!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请回春堂的孙神医!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张海峰擦着冷汗,连连应诺,忙不迭地唤来心腹衙役去请大夫,又命人将媚奴的尸身抬去义庄,将红姑安顿在后衙一间看守森严的偏房之内。

  只是在他转身安排这一切的时候,那原本微弯的脊背,似乎比往日里更加佝偻了几分。

第298章 蔡万雄带来的消息

  待得张海峰离开之后,厅内便只剩下沈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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