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轻响。
那只染血的玉掌,轻轻地、却又重若千钧地,按在了媚奴的额头之上。
媚奴眼中的光彩瞬间涣散,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红姑缓缓垂下了手。
她看着媚奴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艳丽脸庞上,竟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笑意。
秘密……保住了。
随着最后一口气散去。
红姑那双总是带着媚意与狠辣的凤眼,缓缓闭上。
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就这样挂在刘秃子身上,连同那个被她亲手毙命的媚奴一起,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第295章 活死人功!(第三更)
眼前这一幕惨烈而决绝,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寒音长剑虽已垂下,那双清冷的秀眉却紧紧蹙起。她望着红姑那渐渐冰冷的尸身,眼中并无快意,惟有一丝深深的不解。
“唔……真他娘的……”
刘秃子被红姑尸身死死压在身下。那粘稠腥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光头流进脖领,呛得他一阵咳嗽,忍不住张嘴便要骂娘。
风声微动,青影落地。
沈风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三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秃子仰着满是血污的脸,刚想开口:“大人,我……”
沈风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也不见如何作势,沈风只将衣袖随意一拂。一股柔劲透出,将死死箍在刘秃子身上的红姑尸身震得松了开来,顺势滑落一旁。
旋即他探手抓住刘秃子肩头,一把将他拽起。
刘秃子踉跄站定,大口喘着粗气,那一身血污让他看起来如同厉鬼,但此刻,脸上却满是愧疚。
沈风没有说话,径直蹲下身去,目光落在了媚奴那张艳丽的脸庞上。
那双桃花眼还大睁着,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茫然,似乎到死也没有想到,红姑竟会杀她。
沈风伸出两指,按在媚奴额头正中,触手冰凉,骨骼微塌。
指尖上生机轻吐,神识也随之而入。没有遇到半分阻碍,宛如泥牛入海,在那颅腔之内空荡荡地转了一圈。
而后沈风心中暗叹一声,缓缓收回了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脑子已经被震成了一团浆糊,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大人……是我刘秃子没用!”
刘秃子忽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声音沙哑,满是自责。
“你把人交到了我手里,我却没能看住。”
沈风将唯一的活口交托于他,如今人却死在了红姑手下,这让刘秃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憋闷得慌。
此话一出,沈风赶忙起身,重重拍了拍他刘秃子的肩膀。
“秃子,你做得很好!”沈风盯着他,目光炯炯,认真道,“刚才那一刀,我对你已是刮目相看。你要知道,你杀了一名武将!”
刘秃子闻言,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当然清楚沈风是在宽慰他,但这番话入耳,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霾,到底是被扫去了大半。
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仍是恨恨地叹了口气:“可这疑犯到底是死了。”
“活口未必死绝。”沈风目光一转,落在红姑的尸体上。
此女胸口一道贯穿刀伤,脊柱更被许寒音斩伤,此刻浑身冰冷,气息全无,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
在旁人眼中,这已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然而对沈风来说,却是未必!
媚奴是脑浆迸散,神仙难救;可红姑的肉身却是相对完好。
常人遇上这种死法,自是束手无策。
可偏偏,他修的是《活死人功》。最擅长的,便是……无中生有,逆转生死!
想当初在清江之下,他本已被上官错打“死”,可体内生机之力自行运转,花了一天时间,竟然从鬼门关里逃出升天!
沈风再不迟疑,右掌蓦然泛起一阵几近妖异的白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轻轻拍在红姑的天灵盖上。
轰!
一股浩瀚的生机之力,如倒灌的江河,蛮横地冲入那具冰冷的躯壳之中。
他以自身生机为引,如无形的丝线般,将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层层包裹、强行挤压。
“咚!”
一声极轻微、却真实存在的跳动声,在死寂的尸体内响起。
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竟在一瞬间定住!
那口已经吐出来的殃气,硬生生被沈风给逼了回去,卡在了喉咙口,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活死人功!
活死生,肉白骨。
阎王点了卯,我亦能勾销!
紧接着,沈风闪电般出手,连点红姑周身三十六处大穴,将这一口吊命的生机死死封在体内。
“呼……”
做完这一切,沈风长出一口气,收回手掌,额头上竟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不仅消耗内力,更耗心神。
一旁的几人早已看呆了。
“大……大人?”刘秃子结结巴巴,“这、这人不是都凉了吗?难道还能活过来?”
“只要脑子没坏,头没被砍。在我手里,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沈风笑了下,声音冷冽,“我用秘法吊住了她一口气,一时三刻散不了。但这具肉身已经残破不堪,撑不了太久。”
“得快些将她送回城中,无论用什么虎狼之药,哪怕是灌也得给她灌下去!只要撑过今晚,她这命就算捡回来了!”
此时,许寒音早已还剑入鞘。她目光在红姑那似乎不再僵硬的身体上停留片刻,有些费解道:“这女人为何要杀媚奴?若只是为了泄愤,或是恼怒媚奴毁了极乐云楼基业,似乎并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
“自然不是泄愤。”
沈风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幽幽,口中冷冷吐出四字。
“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许寒音与刘秃子皆是一怔。
既然是灭口,那便是为了掩盖真相。
可媚奴是凶手这事儿,沈风不是已经查实了吗?那还有什么可掩盖的?
似是看穿了二人的疑惑,沈风继续开口,语出惊人。
“云梦城中那数十条人命,确是断送在媚奴手中不假。但是……”
“杀死吴、赵二位勾魂使的真凶,却绝对另有其人!”
许寒音与刘秃子齐齐一颤,只觉寒毛倒竖,一股凉意瞬间爬满了脊背。
沈风深吸一口气,将昨日在悦来客栈查探现场时的所有发现一一讲述,而后沉声道:“我方才已经仔细探查过媚奴的根基。虽内力不弱,但并没有‘意境’存在的痕迹。”
“更何况,既然吴、赵两位勾魂死于那等邪功的意境之下,说明真凶已经将那邪功修至化境。一个这样的高手,怎么会以如此粗劣的手段去采补赵三,甚至是其他死者?”
说到此处,真相已如水落石出,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他指了指地上媚奴的尸体,缓缓说道:“故而,在擒下媚奴的那一刻,我便已断定,杀死吴、赵两位勾魂使和杀死赵三那些死者的……”
“分明就是两个人!”
正说话间,一阵轻微的声音自旁响起,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沈风身侧。
法悟小和尚与凌清儿显然已经旁听了多时。
二人目光一直放在沈风身上,神色各异,一时竟未言语。
直至此刻,一直欲言又止的凌清儿,终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忽地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期待,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先生?”
第296章 人间之恶(上)
这一声“先生”,唤得极轻,却也唤得极重。
那是独属于“夺命书生”的尊称。
沈风闻言,缓缓扭过头,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淡淡地在她脸上扫过。
他没有应这一声,却也没有否认。
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再不多言,仿佛方才那一眼对视,根本未曾发生过。
凌清儿琴心通明,瞬间便读懂了这个眼神——
“知者自知,勿复多言。此时此地,只有勾魂,并无先生。”
见沈风虽未否认身份,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凌清儿心中燃起的火热,立时便凉了半截。
她自幼在太阴圣地长大,初涉江湖便遇上了“夺命先生”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心中早已将其视作高山仰止的当世英雄。
自那日眼见先生身陷囹圄,被无常司带走,她这颗心便总是悬着,也不知暗中牵挂了多少回。
发现沈风就是“夺命书生”后,凌清儿欢呼雀跃,本以为能与自己心中的豪侠相认,叙叙旧事,谁知却结结实实碰了个软钉子。
少女满腔热忱付诸流水,心中不由得大感委屈,小嘴一瘪,那眼圈儿似乎都要红了。
但她毕竟圣地亲传,也就是小女儿心性发作了一瞬,转念想起方才袖手旁观之事,心头歉意又起。
“先生。”
她咬了咬下唇,这次唤得更实了些,急急解释道:“方才……方才非是我与师弟不想过来帮忙。”
“只是此次下山历练,临行前师尊曾千叮咛万嘱咐,言道江湖险恶,庙堂更深。要我们……切切不可插手朝廷的公事,更不可与官府中的人扯上太多瓜葛。”
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是觉得这理由虽正当,但在夺命先生面前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与负义。
“阿弥陀佛。”一旁的法悟小和尚,此刻也双手合十,那张稚嫩却充满佛性的小脸上,写满了诚挚与无奈,“师姐所言不虚。”
小和尚目光澄彻,坦坦荡荡地看着沈风。
“师父也常教导小僧,朝廷行的是杀伐道,掌的是人间律。我禅宗修的是清净心,求解脱法。两道并行,本如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贸然卷入这等是非因果之中,小僧怕……怕破了戒律,回去要挨师父的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