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她气海之宽阔,内息之深厚,虽博杂不纯,却也已堆砌到了极为惊人的地步。
武将中期。
此女的修为,放眼整个极乐云楼,怕是只在红姑与那不知姓名的老渔夫之下!
沈风五指虚扣其脉门,内息吞吐,犹如铁锁横江,将那一股企图反扑的阴冷内力死死压在对方丹田之内。
他盯着怀中女子,那眼神中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急色与轻浮?唯有洞若观火的清明,与一抹如刀锋般的冷锐。
“好个妖女!原来云梦城中数十条人命,都是断送在你的手中!”
此言一出,无异于石破天惊。
媚奴心头陡然一跳,只觉如坠冰窟。
直至此刻,她方才恍然大悟,为何向来不过问俗务、如枯木死灰般的陈老,今日会破天荒地亲自押船登岛。
原来这几人来者不善,竟是冲着那桩见不得光的秘事而来!
她身受制于人,命门被拿,面上却不得不强自镇定。
只是先前一副烟视媚行、娇柔做作的姿态,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笑意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森寒阴冷。
“沈公子在说开什么玩笑,奴家可听不明白。”
媚奴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生硬,不再带有丝毫温度。
“既然公子今日并非为了寻欢作乐而来,那便请高抬贵手。”她目光微微闪烁,似是在权衡利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若今日便把奴家给放了,奴家即刻命人开船,送几位下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二人这番对答,语气肃杀,机锋暗藏。
却把一旁的凌清儿与法悟小和尚看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方才见沈风甫一上岛,便急吼吼地将那美貌姐姐揽入怀中,上下其手,二人只道是这位沈大人当真急色如鬼,一个羞得不住拨弄手中佛珠,口念“非礼勿视”,另一个更是掩耳盗铃,双手捂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瞧。
可如今听得无常司这位“沈勾魂”语出惊人,语气森然,哪怕是再懵懂之人,也觉出味儿来了。
似乎这沈勾魂不是为了在这码头之上体验极乐,而是为了办案拿人!
第288章 陈老的恨意
一念至此,法悟小和尚和凌清儿面面相觑,脸上的红晕虽未退去,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沈风虽是朝廷中人,可二人对他的印象并不差,尤其还是沈风向他们透露了“夺命先生”脱困的消息。
原本只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沈勾魂也是个色中饿鬼。如今发现对方并非急色乱性,而是以身试险、只为破案,两人心中那股莫名生起的难受终于散去,反而生出几分“果然没看错人”的欣慰。
另一边,刘秃子听沈风一语道破媚奴身份,眼中精光暴涨,当即怪叫一声,兴奋得满脸横肉都颤抖起来。
“好你个女魔头,总算将你逮着了!”
“原来这满城的无头公案,都是你在暗中做的手脚!这几天可把你家秃爷爷给折腾苦了!”
媚奴目光在沈风三人身上一扫,心不断往下沉,暗道不妙。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色虽有些发白,嘴上却仍是寸步不让。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秃子!你莫要在这里大放厥辞,含血喷人!”
“你说我是凶手我便是凶手了?我还说你们是哪里来的野路子,故意编出这等荒唐借口,不过是想来我极乐云楼捣乱!”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怎么?是嫌楼里的姑娘太贵付不起账?还是想借机敲诈,讹我们一笔银子?”
这一番话,说得是又急又厉,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一嗓子,也终于让码头上那些一时愣住的女侍们回过神来。
只见那十数名身着男装、平日里负责迎宾的年轻女子,纷纷娇叱一声,齐刷刷向前跨了一大步。
“锵!锵!锵!”
一片如秋水般的寒光闪动,十余柄长剑同时出鞘。
这些姑娘年纪虽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看着也有些娇弱,可到底都有武师境界的修为在身。此时结成阵势,俏脸含霜,长剑当胸,竟也凭空生出几分令人不敢小觑的凌厉气势,对付寻常的江湖宵小,确是绰绰有余。
人群之中,当先抢出两名身形高挑的侍女。
这二人也均是一身黑色劲装,虽也是男装打扮,却不仅不显英武,反而因那柳腰轻摆、蛾眉淡扫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娇矜之气。
左首那圆脸少女手中长剑直指沈风,虽是呵斥,声音却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清脆。
“喂!那穿青衣服的!还不快把我们媚奴姐姐放了!”
“你们也不睁开狗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极乐云楼!便是江州府里的贵人来了,也要守咱们的规矩!”
右首那瓜子脸的少女更是眉眼一挑,声色俱厉。
“我看这几个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怕是穷疯了,才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你们几个,若是识相的,赶紧磕头赔罪,滚下岛去!敢牙崩半个‘不’字,惊动了红姑,小心把你们剁碎了,扔进这大泽里去喂鱼!”
“呀呀呸的!”
刘秃子怪叫一声,反手便是一抽。
锵——!
鬼头刀出鞘,寒光如雪,直指那一众持剑的女侍。
他那一脸横肉抖了两抖,厉声喝道:“反了你们!小小的极乐云楼,好大的威风啊!竟敢跟官府动刀兵?”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无常司办案!今日来此,便是要捉拿朝廷钦犯!闲杂人等,若不想死的,一律退开!”
说着,他左手往怀中一摸,掏出一面通体乌黑的牌子,高高举了起来。
这牌子一出,便如一道定身符。
那些方才还骄横跋扈、喊打喊杀的女侍们,只觉心头如遭重锤,纷纷吓了跳,霎时间花容失色,脚下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这幽冥王朝治下,上至百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谁没听过无常司的凶威?
纵然极乐云楼无人敢惹,纵然她们平日里见惯了达官显贵,可借她们十个胆子,又怎敢真个和无常司的煞星动手?
至于刘秃子手中那腰牌究竟是真是假,她们这些青楼女子自然分辨不出来。
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假冒无常司的人?
除非是疯子。
可眼前的这几名客人,却绝不像疯子!
同样听到“无常司”这三个字的,还有一直默默立在乌篷船头的老渔夫。
只是背对着湖面的沈风几人并未发觉,一直如枯木死灰般的老人,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中,竟猛然暴起两团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那满是银丝的须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而起。
一股不知压抑了多少年的暴戾之气,虽未完全爆发,却也在体表激荡开来。
呼——
轻轻的,仿佛平地起了一阵妖风。
老渔夫头顶那顶破旧的斗笠,被这股无形的气机掀飞,打着旋儿落入了湖水之中。
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却如岩石般坚硬的脸庞。
此刻,这张脸上的悲凉与狂怒,足以焚江煮海!
无常司……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何能忘得了那个叛徒!
岸上。
沈风见那些女侍虽变了颜色,剑尖微垂,却仍在犹豫观望,并没有立刻散去的迹象,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些女侍与此案无关,本就罪不至死。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在此纠缠。
于是开口补充道:“此案我无常司死了两名勾魂使,这媚奴乃是第一疑犯,罪同谋逆。”
“方才你们对本官出言不逊,本官念在你们无知,不屑与尔等女流计较。”
他目光如刀,在那群女侍脸上一一扫过。
“可谁若是再敢举着剑,挡在本官面前……”
“那便视为疑犯同党,同罪论处!”
沈风话音甫落,便听得“当啷”一声脆响。
也不知是哪名心理防线最弱的女侍先松了手,紧接着,那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便如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稀里哗啦响成了一片。
“当、当、当……”
十数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尽数掉落在汉白玉码头之上。
众女侍如避蛇蝎,连连后退,沈风几人身前终于又空出一大片来。
无常司凶威在先,谋逆大罪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女侍虽有心与极乐云楼同仇敌忾,但谁也不愿为此担上诛九族的死罪!
媚奴见状,只觉心头最后的一丝热气也散了个干净,如堕冰窟。
她被沈风铁钳般的大手扣住要害,动弹不得,感受着身后那青衫少年体内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的气息,心中更是一片绝望。
大势去矣。
她甚至有种预感,面对这等人物,哪怕是红姑此刻赶来,也是无济于事!
生死一线之际,媚奴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嘶吼。
“陈老!!救我!!!”
第289章 老夫,陈浩南
媚奴一嗓子喊罢,余音在湖面上荡开。
可那立在船头的老渔夫却并未立刻暴起。
风,忽然停了。
原本波光粼粼的湖面,竟在这一瞬变得平静如镜,连那芦苇荡的沙沙声都戛然而止。
这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暴雨将至前的沉闷压抑。
沈风转过头,目光却跳过气势节节攀升的老渔夫,投向了他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湖面。
媚奴口中的陈老,想必就是此人。
这老渔夫气机虽盛,却也不过与红姑在伯仲之间,止步于武将巅峰。这等修为,还不至于让沈风放在心上。
但沈风如今神色却并不轻松。
因为他防的,是水底那个大家伙。
沈风左手轻轻一送,便将怀中穴道被制、混身僵硬的媚奴推给了一旁的刘秃子。
“秃子,看好疑犯,这是你今天唯一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