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让他感到有些……心头发虚。
一旁的刘秃子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看沈风,又看看许寒音,只觉得自家这两位大人之间的气氛,比台上那猜谜还要玄妙几分。
沈风干咳了两声,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这个问题若是不解释清楚,怕是真的问不出答案了。
他沉吟片刻,脸上那份急于求成的神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寒音,此案诡谲,这极乐云楼里的花魁,嫌疑最大。我若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便无法不着痕迹地近其身,也就无从查起采补是何人所为。”
“此事,关乎吴、赵两位勾魂的血仇,更关乎那数十条无辜枉死的性命。”
“我沈风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做些风月之事,更不会和这极乐云楼里的姑娘,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许寒音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寒意终于缓缓散去了几分。
她知道沈风这么说,那便一定会这么做,这是她对沈风的信任。
于是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清冷,却温和了几分。
“‘雨连绵’,便是无‘日’。”
“‘妻独宿’,便是无‘夫’。”
“春,去‘日’,去‘夫’,余下的……”
“是‘一’。”
第264章 异变,杀局(3000字)
听罢许寒音这番解释,刘秃子猛地一拍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哟!妙啊!当真是妙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风亦是恍然大悟,他看着许寒音那张在灯火下更显清丽的侧脸,眼神不禁更加亮了几分。
这世间,最令人开怀之事,莫过于得一红颜知己。而比这更开怀的,便是你的这位红颜知己,不仅能与你并肩杀敌,更能于你智穷计短之时,勘破玄机!
得了许寒音的答案,沈风再不迟疑。
他缓缓起身,稍稍使了些内力,让自己声音压过周身的嘈杂。
哪知,他刚开口,就在同一瞬间,自大厅的另一侧,竟也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
“是‘一’!”
“是‘一’!”
两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不差分毫!
整个大厅,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两道身影之上。
沈风亦是不由得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四旬、身着一袭月白色儒衫的中年文士。此人面容清雅,续着三缕长髯,手中持着一柄白玉折扇,虽是坐在那喧嚣的宾客之中,却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卓然风范。
只是沈风的目光,却不由微微一顿。
凭他的修为眼力,只一眼便看得出,此人气血无比凝实,虽在刻意压制,却依旧隐隐透着冲天之势。
是名高手!
那中年文士似也察觉到了沈风的注视,自然转过头来,对着沈风遥遥一抱拳,脸上露出了文人相惜的爽朗笑意。
“这位小兄弟好快的才思!竟能与在下想到一处去,佩服,佩服!”
沈风亦是含笑还礼:“兄台过誉了。在下不过是灵光一闪,倒是观兄台气度,想必定是胸有丘壑,方能于片刻间勘破玄机。”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倒也显得一派和谐。
而台上,画眉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已是在二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个来回。她听二人说出答案后,便含笑不语。
台下的宾客们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这两个人,竟是都答对了!
“唉!原来是‘一’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春去日无夫……妙啊!当真是妙不可言!”
一时间,堂内众人无不扼腕叹息,悔恨自己方才为何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灵光。
就在此时,那中年文士再次开口,他看着台上那风情万种的画眉,摇着折扇,半开玩笑地问道:“画眉姑娘,这可如何是好?我与这位小兄弟同时答对,难不成……今夜你我三人,同赴云雨不成?”
他说到最后“云雨”二字,眼中竟还真的流露出了几分意动之色,仿佛当真不介意与沈风共分此杯羹。
“呸!”
画眉隔着老远,啐了他一口,那娇嗔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更添了三分说不尽的风情,惹得台下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先生还真是想得美。”
她笑骂了一句,而后叹息道:“按照咱们云楼的规矩,若遇此等情形,那这‘心有灵犀’之人究竟是谁,便只能凭奴家自己做主了。”
她这句话,说得是又轻又软,似是有万般的不情愿与无奈。
但实际上,画眉的心早就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这是她身为花魁,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
在不止一人赢了雅戏的情况下,四大花魁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思,挑选看着顺眼的客人!
就比如……
画眉姑娘那水汪汪的眸子,如同两把小钩子,扫过中年文士,最终还是定格在了沈风的身上。
那中年文士虽是棵好松柏,风骨不错,但画眉觉得他毕竟是老了点。
而这青衫少年便不同了。
画眉的眼睛只看了他一眼,便再也不想移开了!
她在这极乐云楼之中,见过的美男子,何止千百?有世家子弟,有江湖豪侠,甚至有王孙公子。可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却与他们都不同。
这少年不算那种一眼便惊为天人的俊俏后生,眉宇之间,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沧桑与锋锐。
可就是这副身板,简直是长在了她的心尖上!
画眉看得分明,那看似寻常的青衫之下,是何等匀称而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身形。那宽阔的肩膀,那结实的胸膛,那被腰带束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腰身……
那些不是养尊处优的虚浮,更不是苦修武者的干瘦。
那是一种充满了勃勃生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最顶级的阳刚之美!
再结合这少年的年龄与相貌,于她而言,这哪里是什么需要应付的客人?
分明是一匹能让她在床笫之间,心甘情愿、又酣畅淋漓的千里良驹!
想到这儿,她盯着沈风的眼,不着痕迹地,用那丁香小舌,轻轻舔了一下自己那本就娇艳欲滴的红唇。
那一下,快得如同蝶翼轻颤,除了沈风,无人察觉。
可那其中暗藏的、如同女妖锁定了书生般的勾引与赤裸裸的渴望,却已是展露无遗。
“今夜,奴家便选这位公子好了。”
画眉的话又娇又媚,只是话音刚落,一声充满了惋惜与不甘的长叹,却自宾客之中响了起来。
“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月白色儒衫的中年文士缓缓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他看着台上那即将做出选择的画眉,又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沈风,像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服,起身一抱拳,朗声道:“画眉姑娘且慢!”
“方才之谜,我与这位小兄弟同时答对,本该是不分轩轾。姑娘若只因眼缘便定下人选,怕是……有失公允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沈风,眼中已是带上了几分文人相轻的傲气与挑战之意。
“小兄弟才思敏捷,令人佩服。只是这‘心有灵犀’,讲究的,终归只是一个‘缘’字。不如……你我再比试一场真才实学,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由姑娘亲自出题。谁若胜了,今夜这良辰美景,便归谁独享,如何?”
沈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没开口,台上的画眉却已是有些不乐意了。
她今夜已经看上这青衫少年了,只想尽快与之享乐,根本不想继续在场中浪费光阴。
画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那中年文士,声音软糯地安慰道:“哎呀,这位先生,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呢?”
“先生的才学,画眉早已是看在眼里的。今夜纵是这位公子先得了彩头,又有何妨呢?似先生这般的妙人,画眉便是想躲也躲不开呢。”
她对着那文士,轻轻眨了下眼,嘴里的话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先生常来,人家……早晚都是你的人。又何必,非要急于这一时呢?”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给了那文士面子,又暗许了日后的“私情”,瞬间便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于无形。
那中年文士听罢,脸上那份不甘也渐渐散去。他沉吟片刻,仿佛当真被说动了一般,最终长叹一声,对着画眉,又对着沈风,一抱拳。
“唉,既是画眉姑娘开口,那萧某,便忍痛割爱了。”
沈风也没料到这番变故,逢场作戏,便也抱拳道:“承让。”
至此,今夜这场“夺魁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画眉见状,脸上笑意更浓。她不再耽搁,自那莲台之上款款走下,竟是无视了满堂火热的目光,径直来到了沈风的桌前。
她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就那般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沈风的手。
“这位恩客,随奴家上楼吧。”
那一瞬间,刘秃子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头滚动,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而沈风身旁的许寒音,俏脸瞬间寒如冰霜。
大厅之内,此起彼伏,响起了一片羡慕与嫉妒的叹息之声。无数宾客纷纷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浇灭心中的那团邪火。
沈风在一片“万众瞩目”之下,随着画眉,走向那通往楼上的销魂之路。
然而,就在他距楼梯尚有几步距离时——
异变陡生!
那个方才还摇着折扇、一副“忍痛割爱”派头的月白色儒衫文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化作一柄利刃,整个人飞身而起,直刺沈风后心!
与此同时,大厅角落里,两名看似寻常的“商贾”,掀翻了桌案,抽出短刃。
目标,竟然是还坐在原地各自出神的刘秃子、许寒音!
这三人出手狠厉,配合默契,目标明确,时机更是拿捏到了极致。
毫无疑问,这赫然是三名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正是在沈风心神最放松、许寒音和刘秃子注意力最分散的一瞬间,发动了这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
第265章 潮汐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