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局势瞬间反转,凌清儿与法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王管事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着依旧被镣铐锁住的沈风三人,尖声道:“大人!大人明鉴!昆卡……昆卡不是他们杀的!是……是那个青衫人杀的!与圣地的两位仙长无关啊!”
张海峰闻言一愣,这才想起堂上还有三个“犯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凌清儿,试探着问道:“仙子,这三位是……”
凌清儿黛眉微蹙,她本想说这三人是自己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沈风不过萍水相逢,对方身份神秘,她也不好妄言。
见她迟疑,张海峰心中立刻便有了计较。
他瞬间恢复了几分官僚的精明,脸上堆起了笑容:“仙子放心,既然此事与您二位无关,那您二位随时可以离去。至于这三个凶徒……”
他的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本官定会将其明正典刑,给吞天阁一个交代!”
张海峰想得明白,圣地他得罪不起,可吞天阁他也同样不想得罪。
他虽然嘴里和自家夫人说是秉公处理,可“公”之一字,又谈何容易?
吞天阁的银子每年孝敬得足足的,早已是盘根错节,何况背后还有更深的关系,甚至能够请动无常司背书。
他是云梦城的县令,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如今既然有了这三个不知来路的替罪羊,正好可以拿来结案,各方都不得罪!
“不可!”
听了他的话,法悟小和尚立刻上前一步,神情焦急。
“大人,这位沈施主乃是为我等出头,才失手杀人,其情可悯……”
“佛子此言差矣。”张海峰打断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国法,本官亦不敢违背。何况在吞天阁杀人赖账,此事已经牵扯到无常司……”
他故意将“无常司”三个字咬得很重。
法悟与凌清儿顿时语塞。
他们可以不惧一个县令,却无法无视整个幽冥王朝的法度,更无法硬刚无常司!
“沈公子,”凌清儿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青衫青年,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焦急,“你……你还是与我们一同走吧。他这小小的县衙,本也留不住你,你又何苦自陷囹圄呢?”
此话一出,张海峰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听这仙子的意思,眼前这个少年竟也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衙役们根本拿不住他,他是自愿前来的?
为什么对方要来县衙?
张海峰只觉得眼皮“砰砰”直跳,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神情有些恍惚。
枉他方才还以为,这几个都是没有功夫的软柿子……
他妈了个逼的,捕头和王管事,没一个人跟他说过啊!
就在张海峰惊疑不定之际,王管事那充满了得意的冷笑,却如同夜枭般在堂上响起。
他从地上爬将起来,整了整身上那早已凌乱的衣袍,缓步走到沈风面前。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一种大局在握、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他整不了七大圣地的人,难道还整不死这青衫少年吗?
他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音量,恶狠狠道:“小子,现在知道怕了么?你不是狂么?你不是能打么?到了这公堂之上,还不是任由老子拿捏!”
“别人是圣地真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这个吞天阁管事对着干!”
“实话告诉你,”他凑到沈风耳边,声音愈发怨毒,那股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沈风脸上,“在这云梦城,我吞天阁就是能一手遮天!上面只会看到‘江湖凶徒沈风,当众行凶,拒捕顽抗’这十四个字!”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风,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判他最终的命运。
“你猜猜,一个犯了王法的‘江湖人’,最终……会不会被送进那无常司的……诏狱?!”
他说到最后“诏狱”二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快感。
他笑得愈发猖狂,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风的脸,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刻,等待着那股他最想看到的、名为“绝望”的情绪,从对方那总是平静如水的眼底深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王管事笃定,整个天下,没有任何一个江湖人,能在听到“无常司诏狱”这四个字后,还能面不改色!
第243章 云梦县令何在
然而,王管事失望了。
预想中的惊恐与求饶并未出现。
那张清俊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沈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却又无知可笑的猴子。
“诏狱?”
沈风轻轻地重复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地方,我去看过一次。也的确不想再去第二次。”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无不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有人从诏狱里囫囵个出来?就算是真偶尔有过沉冤得雪的特例,却也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
王管事只当是沈风还在嘴硬强撑,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惟有堂上的县令张海峰,闻言却是浑身猛地一颤!他脑海中如有一道霹雳划过,那张本还强作威严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见鬼般的骇然之色。
他头颅微微摇晃,似是要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甩将出去,可那握着惊堂木的手,却已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公堂之上,一时间忽然变得有些安静。王管事见张海峰迟迟不下令抓人,便要开口催促,忽然却看到沈风动了。
他将手伸进怀中,缓缓拿出了一物,拿拇指弹起,一上一下抛着把玩儿。
王管事看得分明,那就是一枚铜钱。
咣当!!!
突然一声巨响,竟是县令张海峰从那张象征着官威的太师椅上直接滑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歪在了一边。
可张海峰却全然不顾,只是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枚铜钱,两眼瞪大如铜铃,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衙役与法悟、凌清儿等人不由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王管事的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皱起眉头。
他看得出,张县令似乎极为忌惮这枚铜钱。
难道,这便是沈风的底牌?
王管事心中奇怪,到底是何物,能把堂堂一县之主吓到如此失态?这少年就算来头再大,还能大过无常司的规矩不成?
一想到无常司,王管事的表情忽然间凝固了。
他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把他和周围似乎劈成了两个世界,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一阵嗡鸣。
这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是一个在天下流传了数百年的、足以让所有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勾魂铜钱!
他机械般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枚在沈风手中翻上翻下的铜钱,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然窜起,直冲天灵盖!
借着灯火,他隐约能够看到,铜钱上似乎有两个小字,像极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管事瞬间崩溃了,竟当场尖叫出声。
“你……你这铜钱是何处偷来的?!是了!一定是仿的!是假的!”
随着王管事这声凄厉的嘶吼,那些衙役与法悟、凌清儿的目光,才终于汇聚到了沈风手中那枚小小的铜钱之上。
而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沈风手指轻轻一弹。
咄——
那枚铜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越过所有人,最终牢牢地钉在了县令张海峰头顶,那块书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正中央!
这时,有修为在身、眼力好的人,终于看清楚了。
在那斑驳的铜锈之间,清晰地篆刻着两个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古朴小字——
「勾魂」!
同时,便听沈风终于开口,与之前相比,声音里多出了一份威严与杀意。
“王亨是吗?我记得你方才在吞天阁里说过,让我看看无常司会信你,还是信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而后自衣内取出一卷玄色封皮的驾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展开,对着堂上那早已魂不附体的张海峰,厉声喝道:“云梦县令何在?!”
张海峰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来到了沈风跟前,脸上早已是面无人色。
“在!云梦县令张海峰在此!”
他从沈风手里接过驾帖,只看了一眼,瞬间便嚎啕大哭,竟当场跪在沈风脚边,不住磕起了头。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勾魂使大人亲临!冲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求大人饶了下官这条狗命啊!!!”
张海峰如今只觉天都塌了!
他早就知道无常司会再派人过来,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来的勾魂使,竟然给他玩了一出“暗度陈仓”。
就他方才公堂上那个表现,无常司的勾魂使完全有权利当场宰了他这个七品官!
噗通——
王管事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表情仿佛是失了魂。
其余衙役此刻也齐齐扔掉了手中的杀威棒,跟着自家县令一起跪在了地上,两股战战,不住磕头。
沈风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最终审判,在死寂的公堂之上,冷冰冰响起。
“江州无常司南院,勾魂使沈风。协同勾魂使许寒音,无常卫刘茂,奉命查办云梦‘极乐而死’案。”
“尔等官匪勾结,草菅人命,阻碍办案,罪加一等!”
他一步步地,走下堂前,来到了那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王管事面前。
“现在,你再告诉我。”
“无常司信谁?”
沈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铁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管事早已崩溃的心神之上。
信谁?
王管事哪里还答得上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张总是充满了算计与阴狠的脸,此刻已然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一条被扼住了脖颈的死狗,最终双眼一翻,竟是当场吓得昏死了过去,身下一滩腥臊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沈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恶心,缓缓直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而此时,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县令张海峰,却终于从那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惧中,挣扎着回过了一丝神。
“还愣着做什么?!”张海峰指着地上那滩烂泥,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本官将这刁民拖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若让他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现在,杀了王管事全家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