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快来接新郎了……”
“……新鲜的……壮实的……”
“……今晚……就给您送去……”
刘秃子只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新郎？
他下意识地便想到了白天在大堂中见到的那几拨客人。
难道……这老妖婆，竟是在用活人，给某个不知名的“小姐”，配阴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蔓延开来！
刘秃子只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身旁的沈风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风也没有选择再继续窥探。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坟前、神情诡异的老妪，以及那座没有任何墓碑的孤坟，便悄无声息地，带着二人退回了楼上。
“两位勾魂大人……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到房中，刘秃子再也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后怕与惊疑，“纸人娶亲……活人配婚……这老妖婆，不会真是在跟鬼做买卖吧？！”
“安静。”许寒音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不是鬼。”
她看着沈风，说出了自己方才斟酌半天的判断：“那些纸人，步伐整齐划一，轨迹毫无偏差，更像是……机关傀儡。”
“还有那些吹打声，节奏是死的，没有任何变化！正常的乐班，吹奏时必然会有音调、节奏的起伏，但这支队伍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风点了点头，有些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而且，在它们的身上，我没有察觉到任何阴邪之气、或是特殊的气息，完全像是一些物件。”
“你们的意思是……”刘秃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想吓唬我们？”
沈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漆黑如墨的山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吓唬？
真的仅仅只是吓唬吗？
……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无论是沈风三人，还是大堂内那些各怀心事的客人，都在这风雨飘摇的诡异氛围中，睁着眼睛，煎熬地等待着天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一夜，竟平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窗外那从暴雨渐变为淅沥的雨声，整座逆旅之内，再无任何异响。没有纸人再次路过，也没有那神秘的“小姐”前来“接新郎”。
仿佛昨夜那惊魂的一幕，不过是众人的一场集体噩梦。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雨声也终于彻底停歇时，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沈风倚靠在窗边，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鸟鸣，一夜未曾合眼的双眸中，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倦意。
他知道，凶手昨夜没有动手，或许是在忌惮什么，也或许……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但无论如何，这个夜晚，算是过去了。
他缓缓闭上眼，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浅眠之中。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便被一声凄厉至极、仿佛能刺穿人耳膜的尖叫，彻底撕碎！
“啊——！！！死……死人啦——！！！”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位客人，而是来自店家那个如同夜枭般干涩难听的嗓子！
沈风猛地睁开了双眼！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隔壁房间也传来了许寒音与刘秃子破门而出的声响！
三人汇合，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已如三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楼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当他们冲下楼梯时，只见大堂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那个白日里还贪财如命、夜里还诡异烧纸的老妪，此刻竟如同见了鬼一般，瘫倒在了一间敞开的客房门口，她手中的铜盆摔落在地，水洒了一地。她伸出一只剧烈颤抖的手，指着房间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极致的恐惧！
而其他的客人——西门庆、淮南双煞、那对商贾夫妇、以及吴道成和他那两名侍从，也早已被这声尖叫惊醒，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面色煞白地聚集在门口，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骇。
沈风三人对视一眼，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当他们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即便是早已见惯了生死的二人，瞳孔也是猛然一缩！
只见房间正中央的房梁之上，一个身穿整齐秀才长衫的身影，正随着从门口灌入的晨风，微微地、来回晃动着。
是那个年轻的书生。
他已经死了。
他的脖颈之上，缠着一根由他自己腰带系成的绳结，双脚悬空，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竟凝固着一抹极深的恐惧！
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
而在他那来回晃动的双脚之下，地面之上，还静静地摆放着一只做工精致、却又沾染了些许泥土的……大红色绣花鞋！
第217章 挺身而出？
整个逆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看着那具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的尸体，和那只血红的绣花鞋，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夜书生那充满了恐惧的话语——
“那队伍里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附近，难不成真的闹鬼？！
“怎么办？真的……真的死人了！”
“这鬼地方我是不住了！他娘的，老子宁愿淋雨赶路！”
“鬼……真的是鬼杀人……”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整个大堂顿时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人心惶惶，一片混乱之际，角落里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西门庆，却忽然“呵”地一声，轻笑了起来。
“一群蠢货，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寒冰，瞬间让所有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西门庆缓缓起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脸色同样有些发白、却依旧强自镇定的“越州通判”吴道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吴大人，此地既已出了人命，你又是此间惟一的朝廷命官。这查明真相，主持公道的差事，理应由你来办。”
说罢，他又环顾四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昨夜暴雨未歇，山道泥泞，我相信，杀死这书生的凶手，一定还在我们之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许走！”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客栈出了命案，还似乎是厉鬼杀人，谁也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可众人心中虽怨声载道，但想到肃州西门的赫赫威名，又想到吴道成的官身，终究是无人敢吱声。
而另一边，吴道成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又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强撑着站了出来。
“西门公子说得不错，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这就去勘察一番。”
说罢，他便背着手，挺直腰杆走进了那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客房。
他先是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紧闭的门窗，半晌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汗毛倒竖的结论。
“嗯……死者悬于房梁，面带诡笑，脚下留有邪物……从现场痕迹来看，门窗皆从内反锁，绝无外人闯入的可能。”他越说脸色越白，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看来……凶手，并非是人！”
此言一出，沈风三人齐齐皱眉，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住了这位堂堂六品的“通判”大人。
就连西门庆，也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场怒斥出声：“一派胡言！”
这话声音极大，震得吴道成浑身一颤。
“吴大人在云梦当县丞时，难道就是这么查案的？”西门庆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怒意，“若是鬼杀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留下一只绣花鞋？是怕别人不知道它是女鬼吗？！”
“你！”吴道成被噎得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他身旁的两名侍从见状，立刻“锵”地一声拔出佩刀，将吴道成护在身后，厉声斥责道：“大胆！不得对我家大人无礼！你就算真是肃州西门氏，也不能如此诋毁朝廷命官！”
西门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粗犷豪迈的声音，却忽然打破了僵局！
“嘿！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两名一直沉默的“淮南双煞”，此刻竟已越众而出！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大汉，将手中的环首大刀“哐当”一声重重地顿在地上，震得青石地砖都为之一颤。
他用一种充满了草莽英雄气的眼神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吴道成身上，朗声笑道：“吴大人！我等虽是粗人，却也见不得这等装神弄鬼的宵小之辈，在此为非作歹！”
“什么女鬼索命，依我看，”他的目光猛然转向那个瘫软在地的老妪，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分明就是这店家老虔婆，在搞鬼！”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众人反应，他身旁那个同样面相凶恶的同伴，早已“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老妪，厉声喝道：“老虔婆！快说！是不是你装神弄鬼、草菅人命？！不说，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堂内众人全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江湖侠客，竟会在这等诡异的时刻，主动站出来“主持正义”！
那对商贾夫妇，看向两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就连吴道成，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断点头道：“对！对！二位壮士所言极是！这店家的嫌疑极大！快！快快从实招来！”
看着这一幕，沈风、许寒音和刘秃子三人，则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屋外，冷眼旁观。
刘秃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到沈风耳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大哥，你瞧！这两个莽夫歪打正着，怕是还真猜对了！”他低声道，“依我看，这店家绝对有问题！昨夜又是闹鬼又是烧纸的，八成就是这家黑店在装神弄鬼，图财害命！”
沈风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在那两个“正义凛然”的汉子、那个瘫软在地的老妪，以及角落里那个事不关己的西门庆之间，缓缓流转。
他原本的想法和刘秃子相似，可就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我们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昨夜有人装神弄鬼。”
“二，那店家隐藏了修为，是个用刀的高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个书生，究竟是不是她杀的，还需要证据。”
一旁的许寒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二人耳中。
“不需要这么麻烦。”
“全部抓了挨个审。敢反抗的都杀光，凶手自然就没了。”